髻。蓝怡的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垂下,被刘氏梳理整齐。刘氏露出羡慕的神色,蓝怡的一头秀发本就乌黑整齐,加上这一年来贾氏为她刻意保养。发色黑亮,触手如上好的丝缎。
待梳理整齐后,将象牙雕梳放在席子南侧。刘氏后退三步,垂手静立。赞者。乃是正宾的助手,亦是笄者的闺中密友,能成为蓝怡笄礼的赞者,刘氏自是十分高兴的。
郑氏起身,恭请正宾秦夫人起身。秦夫人带笑而起,在暂时充当摈者的二婶李氏的协助下,于东侧盥洗、拭干,与主宾与主人相互揖让后各归其位就坐。
待众人入座后,蓝怡转身,向东正坐。向东,即是面向了周卫极的院子,那株高大的梧桐树映入眼帘,蓝怡抬眸,在稠密的枝叶间,见到了一身青衣的周卫极。
微笑绽放,当时他说会在家观她的笄礼,蓝怡还笑着说不可能。周卫极乃是蓝怡的未婚夫婿,是不能参加她的笄礼的,不只如此,连作为男方亲朋的苏永珅郑氏和王承德都没有邀请。
没想到他说的观礼,是这样的“观”法。
看着秀发披落,冲自己露出真心笑意的蓝怡,周卫极含笑点头。一一这样重要的日子,他怎能错过呢。
仪式仍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执事之一的陈氏奉上罗帕和发笄,秦夫人走到蓝怡面前,高声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颂罢,秦夫人跪坐为蓝怡梳头加笄,起身回到原位。
刘氏上前为蓝怡象征性地正笄,这支纯金笄簪乃是周老夫人所赠,古朴大气,蓝怡束起成人髻再配以金簪,稚嫩的小脸也显出几分成熟来。她起身,面向众宾客深深福礼,回到房内。
贾氏从另一执事即张氏手中取过衣服,到房内为蓝怡更衣。蓝怡褪去一身粉嫩的采衣,换上象征着豆蔻少女纯真的淡蓝素雅的襦裙。
身着襦裙的蓝怡出房,面向王承德和郑氏行正规拜礼,感念父母养育之恩。王承德双目含泪,双手微微颤抖,郑氏双泪垂落,微微抬手,贾氏方扶着蓝怡起身。蓝怡抬头,看向这对非是自己亲生,但却也让她深深依恋的父母,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见到女儿如此,王承德和郑氏均露出笑意,女儿,还是那个依恋他们的小女儿。
贾氏扶着蓝怡,又面东正坐。秦夫人再次盥洗复位,从儿媳张氏手中接过发钗,走到蓝怡面前,再次高声吟颂:“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刘氏上前,为蓝怡除去金笄,秦夫人将一只双面点翠的兰花发钗为蓝怡簪在头上,刘氏又象征性地为蓝怡正钗。蓝怡起身,众宾又向蓝怡恭贺,她还礼后再回房更衣。
自蓝怡笄礼开始,琴声只在有人说话时方歇,其他时间都在诉说着对笄者的祝福。蓝怡第二次回房后,不约而同的,雷天泽和梁进更换曲目,由《高山》《流水》转作婉转轻柔的《惜红妆》,琴声诉说着对笄者的一翻翻祝福。立于树端的周卫极本含笑盯着蓝怡头上的兰花发钗,听了曲调,终于把视线转向这一青一白的两位琴师,恰对上雷天泽含笑的双眸。
难得的,周卫极冲他微笑点头致谢,雷天泽见了微微摇头,以琴作答。蓝怡乃是他的义妹,何须他来谢呢?
“大嫂,你看到没有,看到没有,雷夫子和梁秀才弹琴的样子,跟画上的仙人似的,哎呦,可惜啊,咱们没画师,否则真该把他们都画下来挂在墙上。”刘氏一边替蓝怡更衣,一边花痴道。
换上一身曲裾深衣的蓝怡,褪去豆蔻纯真,显出汉族女子的端庄明丽。她深深认同刘氏的观点,几度为这里没有摄像机而遗憾,这样优美的琴声,这样如画的场面,真该录下来,成为永恒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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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八七章 闺字蓝怡
一身曲裾深衣的蓝怡在一脸端庄肃静的刘氏陪伴下,走出房门。
她先向秦氏行正规拜礼,又走到恩师无名先生座前行正规拜礼,表示对前辈和师长的敬谢。二人皆是微笑抬手,请她起身。随后刘氏扶着蓝怡再回笄者席位上面东跪坐。秦氏第三次盥洗后,再来到蓝怡面前,接过张氏托盘中的赤金镶玉钗冠,高声吟颂“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刘氏为蓝怡除去头上的点翠兰花银钗,秦氏跪坐在蓝怡身后,为她加钗冠,然后起身回归本位。刘氏又照例上前为蓝怡正冠,扶她起身,众宾再贺。
蓝怡由刘氏陪着,第三次回房换下曲裾深衣,着以大袖长裙。头戴钗冠,身着深青配紫大袖长裙的蓝怡,更显出几分雍容大气,典雅端丽,含苞待放,刘氏见了都不禁感叹着大嫂这三套衣服所表现出来的气质差别。想到自己的笄礼,不过是跪在母亲面前被她训教几句,然后挽发插了一根桃木簪子,刘氏更羡慕起蓝怡来。她暗暗握拳,将今天的每一步认真记在心里,刘氏有两个女儿,她一定要努力更努力,教导好女儿,将来也为她们举办这样的,甚至更大的笄礼!
当蓝怡再次踏出房门时,雷天泽和梁进琴声再转,一曲《神人畅》悠扬而出,为之恭贺。
蓝怡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祭桌。向先祖跪拜。
陈氏和张氏已撤去笄礼的陈设,在西侧位置摆好醴酒席,秦夫人揖礼请蓝怡入席。蓝怡行礼谢过。莲步轻摇,面向南站到醴酒席西侧。
秦夫人接过刘氏奉上的醴酒,让蓝怡转面向北,再念祝词:“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蓝怡拜谢。双手接过醴酒,跪地将半盏酒洒地以祭,然后抬袖扬手。将剩下的半盏一饮而下!
郑氏见女儿豪爽地动作,一脸激动转作无奈,就知道她会出事!
这盏酒,她只需沾湿双唇即可!
以蘖酿成的醴酒。酒精度数极低。入口甘甜。且这盏醴酒乃是郑氏特意从梅县买来的好酒,味道更佳,蓝怡饮下半盏,眼睛一亮,偷伸舌尖快速地舔过双唇,方郑重地放下酒盏。周卫极见她如此,双眸陡深,不满地扫向注视着她的几个男子。
众人都连带笑意地看着蓝怡。哪里管他在想什么。只静立于无名先生身侧的于伯感受到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抬头望了梧桐树一眼。
蓝怡放下酒盏后。张氏奉上饭菜,蓝怡接过,象征性地吃了一点后放下,向秦夫人拜谢,秦夫人还礼后归位,蓝怡依礼,面南而立。
秦夫人满脸的笑意道,“按礼是我为桃儿取字的,不过今日咱们既请了桃儿的恩师前来,我便不再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无名先生,请。”
因不知秦夫人会来,王承德早就与郑氏商量好,由无名先生为蓝怡取字,无名先生也欣然应下。
王承德和郑氏起身,来到蓝怡身边面西而立,向无名先生躬身行礼。无名先生孟道肃容起身,面东贺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蓝怡甫。”
蓝怡恭敬行礼:“蓝怡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真好,她终于又是蓝怡了!无论在人前人后,她都是蓝怡了。
无名先生点头微笑,回归观礼席。
得字之后,蓝怡双膝跪在父母面前,王承德一脸严肃地望着女儿,“既行笄礼,便已成人。日后,不可骄纵,不可懒惰,当尊礼行事,孝敬师长,爱护幼子,不可或忘!”
“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王承德和郑氏点头,“起身吧。”
蓝怡起身,立于中央,向众宾朋行礼感谢,众人皆点头示意。
王承德向众人揖礼,“小女王蓝怡笄礼已成,承德多谢大伙。”
众人笑贺之,贾氏等人利索地收拾好东西,到厨房去准备餐食。蓝怡请无名先生等人稍待饮茶,自己则转身回屋更衣。走到屋门前,她转头面向东,冲着立于梧桐树枝间的周卫极微笑。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美!周卫极双眸深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蓝怡又感受到了那种被猛兽盯住的危机感,她撅起小嘴,微拧长眉,她还是不晓得他在想什么!
自己这样对他笑,他不是该回以微笑!难道自己的衣服穿得很难看?蓝怡低头打量一身华丽的新衣,推门进房。
周卫极一愣,小丫头这是不高兴了?
郑氏帮女儿更衣,给她换上一身粉紫绣花襦裙,一条宽宽的鹅黄围腰,脚下淡绿绣花鞋,梳起的长发上只带了一根镶着桃红并绿叶的发钗,双耳垂以粉珠明月珰。随后,郑氏将她揽在怀里,“桃儿,娘今天好开心,真的,娘好开心!娘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参加桃儿的笄礼。生下你后,娘梦想过无数次你的笄礼,却没有一次比这更好!”
郑氏不过是王家的下人,初始之时,她以为女儿也会一生为奴,笄礼也不过是在主家院里随便举行,最大的脸面莫过于主子赏下一根镀金簪子罢了。后来女儿脱籍,她便梦想着能够给女儿向寻常人家的闺女那样,办个温馨的笄礼,为她取字束发。没想到现在,她能够为女儿办这样盛大的笄礼,让女儿得到这么多人的祝福。
深知郑氏心思的蓝怡抬手为娘亲擦去眼泪,“娘,蓝怡能身为你和爹爹的女儿,是天大的幸福。”
郑氏连连点头,整理容妆后带着女儿出房门。
刘氏已回家给孩子喂奶,李氏、贾氏、陈氏并张氏到厨房忙着中午的饮食。王春荣已出门去请王二叔等人过来饮酒,王承德则陪着无名先生、秦夫人在葡萄架下听琴。
已经放学归来的宇儿和大福,带着几个小萝卜头,一反平时的嬉闹,都安静地坐在地上抱膝沉醉在深沉悠远的琴声里。
雷天泽和梁进对面而坐,面带笑意,指拨琴弦,酣畅淋漓。此时弹的,已不是固定的曲目,而是琴遇知音,随性所起,一问一答,人琴合一。
推门进来的周卫极和苏永珅脚步也放得轻缓,到葡萄架下落座。苏永珅早就在东院内听到了二人的琴声,此时近前闻之,更觉妙极。
待二人一问一答直至高|潮,苏永珅露出笑意,回手从身后抽出一支七孔竹笛,横在唇边,笛音袅袅,悠扬而出。(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八八章 等我五日
笛者,涤也,发音动情、婉转,古人谓之以“荡涤之声”。苏永珅笛艺精湛,以清新舒缓的笛声加入到二人深沉悠远的琴声中,丝毫不显突兀,清脆与柔和相应,委婉与清亮并存,宛如天籁,怡人心脾。
雷天泽和梁进笑意更浓,转目与苏永珅致意,三人兴浓,以音会友。
无名先生听到笛声,略为差异地睁开双目,看向苏永珅,惊讶于他的笛艺。须知雷天泽和梁进,皆乃当世才俊,他们在琴艺上不相伯仲尚不让他吃惊,后来的这个白面文弱书生,竟能以一杆长笛与他们相和,且丝毫不落下风,足见此人也并非凡士。
无名先生又看了看一脸含笑自若的夏重潇和只知道盯着自己的小徒弟发呆的周卫极,露齿而笑。
这北沟村,果真是卧虎藏龙,自己这次算是来对了,留在那浊臭的梅县庭院,哪得这样的乐趣!
直到饭菜摆好,三人才停手,相视而笑。他们的笑声越来越大,透出小院,直达远山云霄,几个小家伙鼓掌叫好后一窝蜂地跑向餐桌,他们早就饿坏了,现在没了乐声,饭香马上就把他们勾了去。
蓝怡坐在无名先生的下垂手,看着大笑的三人,也露出浓浓的笑意。这三个人,她都算是熟识的,何曾见过他们笑得这样畅快。
待三人笑罢,蓝怡忍不住鼓掌,赞道:“好!”
三人皆转目看她,梁进一扫往日的高傲,笑容未去,“你且说说,好在哪里?”
蓝怡认真说道:“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很好听。你们的琴声和笛声,让我觉得心神安宁,灵台清明,似是见到了高山流水,又似行走于云端。先生,这是不是就是天人交融的最高境界了?”
蓝怡话说得直白,但却是对乐者最高的赞誉。三人都有几分动容。雷天泽叹道:“四妹,得你此赞,方知当年伯牙遇子期之幸。”
梁进和苏永珅也深有同感的点头。
无名先生笑道:“蓝怡虽不通乐理。却粗喑乐道,她此言有理。不知这位?”
“先生,他乃是我的义兄,苏永珅。字守德,大同人氏。”周卫极介绍道。随后又为苏永珅一一介绍在场之人。
夏重潇挥扇看了蓝怡一眼,笑着向无名先生询问:“无名先生,您可是梅县的孟无名先生?”
无名先生点头,“正是老夫。诸位小友,夫人,老夫到此只为修身养性。教书会友,在此只是一个无名先生而已。还望诸位为老夫保密一二。”
雷天泽也插言道,“小生也是如此,还请诸位暂未保密一二,在此小生只是雷天泽。”
众人点头,无名先生和雷天泽点头谢过。
于伯抬眼看了看随伺在秦夫人身后的四个丫鬟婆子,其意自明。秦夫人见了笑道:“都是家里的下人,今日既然带了过来就是不会乱说的。梁秀才、雷夫子和守德先生在乐道上已臻化境,妾身认为桃儿所言甚是有理,可说是得乐之精髓,为何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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