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皮笑脸道。
  皇太后竟然没任何反应，江沐雪只觉震惊，她只在文华殿喝了两盏茶，这么短的时间，燕王是怎么做到让皇太后相信，他是她儿子的？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刚才气焰还十足的老太太一屁股坐椅子上，眉头紧皱。
  燕王开始滔滔不绝，“母后，儿子刚刚都和您说了，就是去冬一天夜里，儿子迷迷糊糊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身处曲间辰王府，竟成了病怏怏的云仙。而真正的云仙跑进儿子的身体中，于是乎，就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说起来，这都怪您，若不是当初您抢先一步，把云仙许配给老六，以至于让儿子日思夜想，弄成今天这般境地。”
  “母后，儿子和云仙才是天造地设一对，是老天爷认定的，您硬是拆散，老天爷这才发了怒。”
  几番恐吓之下，皇太后已经瘫软成一滩泥，从外面看软绵绵的，像被抽干了一样。
  燕王却装作没看见似的，继续道：“事实已经这样，还望母后成全，从此不再过问我和云仙的事。”
  皇太后这才抬起头，目光渐渐回神儿，一会看看江沐雪，一会儿看看燕王，两个人，身体和灵魂分离，可以说，两个都是她儿子，也可以说，两个都不是。
  她却一个都不能动。
  大殿一片死寂，江沐雪只觉等了好久，皇太后才幽幽问道：“那跟着辰王走的那个人，是谁？”
  燕王好似专门等这个问题似的，皇太后一开口，他立马接道：“忧怜啊。”
  忧怜是谁？
  他一一道来，讲的甚是详细，没有丝毫隐瞒。江沐雪突然生出一种错觉，眼前的这个，可还是燕王？
  她思前想后，排除很多杂念，确定无疑。确实是燕王，可是他明显变化很多。
  从前的燕王是最孝顺的，在后宫之事上很少违背皇太后的意思，可像今天这情况，明明是一个接一个朝皇太后扔“炸弹”。
  先是大儿子和北漠公主互换魂灵，接着小儿子是个断袖。
  他说这些难道不怕皇太后突然气晕过去，或者接受不了，一下子中风？
  可她观察燕王，见其左右没这个意思。
  直到老太太身子发抖他还在滔滔不绝。
  “母后，该说的儿子都已经交代完毕，丝毫没有隐瞒。老六的事儿说起来不是他个人能决定的，他不喜欢女人你也没办法，尽管说起来非常丢脸，可也许，这也是老天给的，您只能接受。当初，我知道这件事第一反应便是要老六的命，可是后来冷静一想，他是我的亲弟弟，我不能这样做，否则无法像您交代。”
  当燕王说到想要辰王的命时，老太太身子猛的一颤，连连摇头。
  尽管燕王后面做出解释，她仍反驳道：“不，你不能杀你弟弟，他是你亲弟弟！”
  “母亲说的对。”燕王垂眸，“他是我弟弟，我从来都没忘记。”
  皇太后这才明白燕王的意思，松了口气。
  “哀家真的老了……”她在石阶上慢慢坐下，陡然老了十岁的样子，“以后这些事，都由大王做主吧。”
  燕王忙答应。
  走之前，皇太后又叫住他，“不知老婆子我，在死之前，还能不能见上辰王一面呢？”
  燕王驻足，回头笑道：“母后说笑，他是我大燕赫赫有名的辰王，按照祖宗规矩，藩王三年就能进一次京，母亲怎么说见不上呢？”

  ☆、第720章 一世情长（24）

  那些站在外面等着看燕王遭殃的女人们绝望了。
  这个云美人，竟然挽着大王的胳膊大摇大摆的走出长乐宫！
  太后究竟怎么了？一开始不是勃然大怒要给云美人一些颜色瞧瞧的么？
  众女人凌乱。
  江沐雪目不斜盯的亦步亦趋，任由燕王挽着臂膀走直线，为了让那群女人头顶冒烟儿，在走上小道时，他故意放声大笑，并且依偎江沐雪做各种呕人动作。
  这一刻，江沐雪似乎都能听见玻璃心破碎的声音，噼里啪啦，嘭……
  当他们走远时，燕王这才给晋安等人使个眼色，命他们后退几十米远，继续挽着江沐雪的胳膊问道：“孤王刚才的表现，云仙可满意？”
  “满意。”江沐雪朝那群伤心欲绝的女人望了一眼，作为一个宠妃来说，能取得这样的战果，当然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然而燕王却道：“云仙不要装糊涂，你知道孤王指的是什么。”
  江沐雪不由想起长乐宫那一幕，默然。
  此时此刻，她真不知说什么。
  “母后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自作主张。若她有那个本事也罢，可惜，这些年不是这儿捅个篓子，就是那儿弄个烂摊子，孤王总是在她后面帮着收拾，实在很累。不过，经过今天的事儿，她大概永远不会再过问我和辰王的婚事。”
  婚事？或许对辰王来说很恰当，可是你一个有正室有一对小妾的君王，也好意思用这个词汇。
  江沐雪想想便笑了。
  燕王任由江沐雪嘲笑，等她笑完，他停下脚步，强迫江沐雪面向他，“孤王长这么大，第一次这样浓烈的爱上一个人，如此不易之事，我怎么也得好好珍惜。云仙，为了你，我愿做任何改变，也愿意等待，直到你心中有我。”
  好好的，怎么又开始表白了？他现在不该考虑自己母后的心情和身体么？
  毕竟，五十好几的老太太，身子骨本来就不好。
  然，一连几日过去，燕王从未主动提出要去看望皇太后，倒是那老太太亲自来文华殿两趟，给燕王带了许多吃食不说，还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心情。
  江沐雪也是后来才得知，那天皇太后把宫女云儿模样的燕王叫去后，发生了什么。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那天，燕王竟然咄咄逼人激怒老太太，在老太太动手要处死他时，他突然与皇太后玩起了童年的游戏，对暗语。
  这是他和辰王小时候，还是王后的皇太后私底下常常和两个孩子玩的游戏，除了他们母子三人，没有第四个知道。
  燕王对了几句至为关键的暗语，皇太后吓的差点儿坐地上。
  接着，燕王开始讲述皇太后都快要忘记的陈年旧事，说的仔细，真切。
  那一刻，皇太后虽然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她明白，自己差点儿亲手杀死了自己儿子。
  这才有她回过神的心悸，后怕。其实，母与子之间，简单的不能再简单，血脉相连，根本不需要多复杂的手段。
  尤其是母亲对儿子的心情。
  因为燕王的缘故，连带着江沐雪也受了不少皇太后的好处，那些好吃好喝的，但凡有燕王，都少不了江沐雪份儿。某女明白，这是因为她顶着燕王身子的缘故。在母亲的眼里，哪怕儿子的一根头发丝儿，那也是好的。
  最近这段时间，江沐雪太过辛苦操劳国事，皇太后曾嘱咐多次让她注意身体，江沐雪笑面应允，而燕王却面色不改，十分冷淡对之。
  那一刻，江沐雪忽然明白，这其中一定出了什么岔子，不然，燕王不可能是这副模样。她想找斗篷男再次问询一些情况，可是那来无影去无踪的影尊又不知所踪，这件事就此搁置。
  酷夏走，金秋来。
  两个月前发生的事儿仍在后宫女人们眼前晃来晃去，仿若昨天。尽管过去那么久，包括王后在内的女人们仍猜不透，那日在长乐宫到底发生何事，为何皇太后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自那天起，王后与李夫人等人曾多次派人打探消息，却一无所获。
  而皇太后总以身体微恙的缘故，对她们的请安、孝敬什么的视而不见。
  眼见两个月过去，所谓云美人宠冠六宫，她们也只是看着干着急，没有一点办法。
  江沐雪和燕王刚换魂时，为了怕人看出破绽，还隔三差五的往那些美人、夫人的住处走一走，坐一坐，而后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而今，自打燕王看清那群女人的“丑陋”嘴脸后，再不允许江沐雪去她们的宫殿。
  并且振振有词儿，“她们都是宫里的老人了，有些人的孩子都十多岁，有子有女，每天饿不着晒不着，还想怎么地？想要再滋润儿一点？不好意思，孤王有心无力，啊不，无心又无力……”
  越说越露骨，江沐雪不由自主收起耳朵，就当没听见。
  你和你的老婆们的“恩怨”，爱咋咋地，与我无关。
  燕王以为江沐雪害羞，心情突然大好，往某女身边凑了又凑，小声道：“孤王只是对她们那般。对你，有心又有力！”
  啊呸！
  江沐雪红着脸起身，走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简直无语。
  好歹他也顶着一张女人的脸，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的无耻？
  “哈哈……”燕王似乎很喜欢江沐雪那副无语到顶的模样，笑的爽朗。
  江沐雪要走，被他一把抓住，刚刚还在嬉皮笑脸的人突然严肃起来，“坐下，孤王有话问你。”
  某女顿了顿，照做，以为他真有什么重要的军国大计要商量，表情也严肃起来，哪知他张口便问，“假如辰王没有断袖之癖，他喜欢女子……云仙，在他和我之间，你选择谁？”
  这问题真是……
  见江沐雪不答，燕王又把问题稍稍细化，“假若我和辰王同时喜欢上你，追求你，你选择谁？”
  他把问题的格局又缩小一些，说完紧紧拉住江沐雪的手，表示她若不回答，他便不会放手。
  沉默须臾，江沐雪抬头，“我谁也不选。”
  她以为燕王听见这答案会很失望，然他只愣了一秒便哈哈大笑。

  ☆、第722章 一世情长（26）

  这要从榆林的战略位置说起，它处于北漠和南燕之间，属于屏障之地，当初，北漠也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拿下榆林。经过上百年经营，如今的榆林已经成为北漠北部主要的农业、畜牧二合一的基地。并且，又因靠近南燕，物流商通非常发达，在两国贸易兴盛时节，榆林城内的繁荣景象丝毫不逊色于燕京。
  而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榆林海拔比较高，周围多山，属于易守难攻的地形，就这么一个重要的地方，燕王说要就要，别说北漠人，就是南燕的朝臣们也觉得他们大王有些不可思议。
  一连三日早朝讨论的都是这个议题，朝臣们分为两个阵营，战和不战，而主张不战的占大部分人。
  好好的和平时期，日子美美哒，无端无故挑起战争，在那些老臣们心中，燕王简直是吃饱撑的。
  然，燕王坚持异常，哪怕是众臣反对，他仍“一意孤行”。老臣们没办法，只好下朝之后直奔长乐宫面见皇太后，希望这老太太出面管一管燕王。
  自打上回燕王告知皇太后，让其好好休养生息，不要多管闲事后，老太太便很听话，每日除了吃睡，就是在园子里四处走走散心，日子过的极为清心寡欲。这眼前猛的多出这么多人，且吵吵闹闹，看的她一阵眩晕。
  沸沸扬扬的，她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些老家伙们所说何事，听说燕王要攻打榆林，不由惊起，失声道：“这是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老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就见左御史大夫站了出来，叹气，“老臣要是知道为什么就好了，若是知道原因，找出大王的根结，我们也好劝解。可问题是，我们也不知为何，这三天朝议中，大王只说若攻下榆林诸多好处，还有就是我们攻打榆林的胜算等等，就是不讲原因。皇太后，我们实在没办法才找的您，希望您劝一劝大王，别让他胡来啊……”
  左御史大夫说完，右丞站出来接道：“要说百年前，这榆林的确是我们南燕的领土，当时，北漠强大，两国关系恶劣，榆林才被北漠夺去。可事情都过去百年，更何况现在北漠有意与我们交好，并派出云仙公主与我辰王殿下和亲，这才一年，若我们冷不丁的出兵榆林，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我们南燕无信无义。”
  提起云仙，皇太后便不由想起几天前让她惊心动魄的一幕，直到现在回想起仍做梦一样。
  她的大儿子意属云仙，这无可厚非，正因为这样，她也觉得攻打榆林的举动奇怪，那北漠可是云仙的母国啊，通常情况下，若是君王宠爱某位和亲的公主，不该与其母国交好么？
  皇太后的脑子也乱了，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明白，便答应这些老臣，她会去问问大王的意思。
  众臣这才怀揣希望散去。
  ……
  燕王下了朝，意气风发的走进御龙宫，这三日江沐雪都是在御龙宫就寝，在江沐雪面前，燕王压抑着自己攻打榆林的想法，而江沐雪也装作不知。
  这天，燕王再也忍不住，主动提及这件事，江沐雪听了一阵沉默。
  其实，就连她想不明白原因。燕王有变化，这是真的，可原因为何，她一直猜不透。
  “大王要攻打榆林，胜算几分？兵马粮草可足？带兵的将领准备用谁？战期大约多久？可有方略？”
  江沐雪一连提出这样几个问题，燕王但笑不语。
  然，那笑容完全出卖了他的心思，尤其是那胸有成竹的眼神儿，遮都遮不住。
  莫非这人突然被上神摸了脑袋，灵光开了不成？
  江沐雪笑着摇头，既然他不愿说，那她也不多问。
  燕王正准备和江沐雪来一场有意思的赌局，结果就听晋安进来通禀，说皇太后已到。
  江沐雪忍痛起身下床，准备相迎，却被燕王拦住。而燕王自己，稍稍顿了顿，整整衣领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