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漫天繁星，那些星星却如同被狂风吹过，向四周如环散开，中间夹杂着一个抛飞的身影。
  又是一声闷响，那身影重重摔落到草丛中，几只来不及飞走的萤火虫被喷出的几点鲜血粘住了翅膀，掉到草叶上，急得尾部闪烁不停。
  吴错挣扎了几下才勉强撑起身子，喘着粗气看向草丛上方，看着那轮淡紫的圆月，心中一痛，泛起遗憾和哀伤……
  姐姐，我要死了。
  现在的你，也在这紫月下面吗？
  姐姐……

第30章 杀手

  “繁星”飞舞，草叶被缓缓分开，一个双眼闪烁着妖异绿芒的男子剪影在紫月中，脸部轮廓俊朗，一头长发和风衣下摆在风中飞舞，衣领竖起，在他身边站着一头威风凛凛的巨大黑豹，一条长尾在身后的紫月里轻轻摇曳……
  “果然是动物亲和类异能者……”吴错心中一叹。
  但只见那巨大的黑豹轻轻抬起了爪子，想去触碰停在它鼻子上的一只萤火虫，原本绿芒闪烁充满煞气的眼睛顿时成了……对眼。
  生死置之度外后，见到这一幕，吴错哑然失笑，一丝遗憾和哀伤竟然淡去。
  此刻他全身骨头断折多处，就连角质层都生出如同蛛网般的裂纹，再也无法操控，他看了看逗弄萤火虫的黑豹，又看向来人，最后看向那一轮紫月，微笑道：“来吧。”
  只是吴错笑对生死的表情，在路驭大人看来却是嘲讽。
  一路下来，这小子的坚韧和心性让他大为欣赏，更对他的机变和决断暗暗心惊，实习生的死早已被他抛在脑后，只想着怎么把这小子招揽过来。
  这小子才觉醒几个月，就有如此不俗的表现，要是能吸纳过来等他完全成长，只怕以后的大陆上又多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杀手！
  也不是不能强行抓走，但这小子最后向他的冲锋让他明白，用强的话，只怕永远也得不到他的忠诚，还要随时防备他反水……
  于是，他只用了几分力道将小子打飞，然后叫来小黑，配合他摆了一个自认为最能体现路驭大人风度和威仪的出场造型，想要震慑一下这小子，谁知小黑竟然对萤火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很愤怒，也很尴尬，只觉得气势全无，再绷着也不合适了。
  于是他一指将那只萤火虫弹成渣渣，恶狠狠看了小黑一眼，见小黑委屈地趴在地上玩着爪子，这才看向吴错哈哈一笑，爽朗道：“小朋友，我叫路驭，你可以叫我‘路驭大人’。”
  看着“路驭大人”有几分僵硬的笑脸，吴错愕然，他眨了眨眼确认没有眼花，这才忍着剧痛咬牙道：“你……什么意思？”
  “小朋友，你听说过杀手吗？……听说过？很好，看来我们之间有了沟通的共同点。那你知不知道在上一个世纪有位伟大的诗人曾经写过一首诗歌？……不知道？我朗诵给你听……”
  小黑肚子里“咕噜”了两声，将巨大的爪子盖上眼睛。
  吴错瞠目结舌……这诗的名字你都没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这个人……脑子是不是不好？
  只见路驭咳了一声，严肃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就是对杀手最为真实的写照。你看，多么豪迈，多么浪漫！你想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农场管事最为喜欢的就是暗中搜集旧时代书籍，尤其喜欢什么“诗词歌赋”，这首李白的《侠客行》他就教过吴错。
  吴错冷冷道：“这首诗，不是描写旧时代中的侠客吗，怎么成了杀手？”
  这下轮到路驭吃惊了，他完全没想到这小子不但知道这首诗，看样子比他知道的更多——他也就知道这四句，四处游荡的时候显摆出来勾引勾引无知少女……
  他尴尬地打了个哈哈：“看来小朋友有一个博大的胸怀啊。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世界你该杀的人就太多了，来吧，圆你的侠客梦！而且干咱们这一行自由得很，钱也多，还可以游遍大陆，吃遍大陆美食、看遍大陆美女，这是多么……唉，你干什么？别动，不要命了？”
  只见吴错咬牙向草丛中爬去，却被路驭拖住了双脚，他转头道：“你不杀我，我就走了，不想听你废话。还有，这首诗叫《侠客行》，并不是我要做侠客。”
  路驭咬牙道：“要怎样你才肯跟我走？”
  这一下，就连小黑都听不下去了，它取下爪子晃悠悠站起身走开，吴错却眼前一亮，慢慢将身子撑着坐起来，定定看向路驭：“如果你能找到我姐姐，我就加入你们。”
  “哦？说说情况。”见事有转机，路驭顿时有了几分信心。
  就目前来看，这小子识字，而且还会古诗文，出身一定不差——除非纯粹的科学知识，旧时代一切文字记载的东西，放在大陆任何一个势力中都属于违禁品，更不用说平常人根本接触不到的影像资料和数字化制品。而且，一般的大家族也不会去学古诗这种无聊的玩意儿。
  而各个势力中的显贵从来都是组织重点关注对象或者客户，既然是一个豪门的女儿不见了，应该有迹可循。
  但吴错述说的情况却让他刚刚恢复的一点信心瞬间崩塌。
  老天，他居然是奴隶出身……什么时候奴隶变得这么有文化了？而且被暴民带走的女人从来都是繁殖工具或者移动的食物储备，这让他从何查起？
  他哭丧着脸道：“小子，要不你换一个条件？”
  吴错也觉得确实有些为难人家，但除了这一点，还有什么可以让他背叛狼城、背叛隐狼大人？
  他摇头道：“就这个条件，不然你还是杀了我吧。”
  路驭叹了一声，神色渐渐转冷，起身傲然道：“看你是个可造之材我才没有杀你、给你机会。难道，真当是我在求你？”
  吴错只觉得路驭的气势瞬间改变，眼中的绿芒一缩，一股杀意喷薄而出，几乎让他窒息。
  对，就是这样，这才是一个杀手的真正面目。
  如果是必死的局面，吴错毫不畏惧。如果有活下来的选择，放在以前他难免会动摇，正如当初疯狼让他吃人一样，马上妥协。
  但到了今天、到了现在，他的心里已经多了一些东西，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但值得用生命去坚守的东西。
  而且，就在仰望紫月坦然赴死的时候，他已经明白，寻找姐姐只是支撑他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执念罢了……
  顶着路驭的沛然杀意，他咬牙道：“动手吧。”

第31章 路驭、海娜、路刃甲

  路驭并不奇怪吴错的选择。
  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是大多数人的第一选择，吴错有生的机会却坦然赴死，这让他生出几分敬佩。
  换做是他，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只怕早已点头答应了……这也难怪，谁叫他是心无牵挂的路驭大人呢？
  路驭的杀意时强时弱，吴错难受无比，却见他唤来黑豹骑了上去，向前慢慢走了两步后回头道：“关于你姐姐的事，我会留意。对了，你不会把我给说出去吧？”
  直到这时，那浓厚的杀意才如潮水般退去，吴错心中一松，强撑着点了点头，却听路驭又道：“我相信你，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吴错咬牙道：“什么？”
  只见路驭一甩长发咧嘴道：“我帅不帅？”
  说实话，路驭的外貌俊朗，绿芒闪烁的双眼给他添了几分邪异，加上他随时流露出烙印在灵魂中的洒脱不羁，更是平添几分魅力，如果是个女人，相信很容易对他着迷。
  见吴错木然点了点头，路驭大笑几声，一催小黑疾驰而去。
  吴错顿时浑身放松躺在草地上，看着夜空大口喘气。
  他不知道刚才的杀意是路驭无意中的流露还是刻意放出吓唬他，但那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即便表现得坚定，又有几人愿意去死？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如雷轰鸣从路驭前去的那方响起，滚滚而过。吴错还在微微楞神，只听“砰”的一声，一个人砸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听着传出的痛呼，正是路驭。
  发生了什么？
  吴错咬牙想要开启感应，但一阵虚弱感涌上，他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只得停下，却只听一阵“扑簌簌”的声音响起，却是路驭从草丛里爬了过来，看向吴错虚弱道：“快，那个小包。”
  吴错一愣，这才明白说的就是杀手那个腰袋，还被他斜挎着背在肩上，他犹豫了一会，看着路驭低垂的头和口中流出的鲜血，终于还是咬牙取下小包递了过去。
  路驭马上坐起，颤抖着从小包中拿出一个硬盒打开，里面固定放了几只金属针管，他迅速取了一只咬在口中，然后解开破烂的风衣一把扔掉，又从左腋下开始解一件怪异皮甲的扣带，打开皮甲，这才向着心脏位置一针扎下。
  一声压抑的嘶吼从路驭口中传出，然后他双手撑地垂着头，身子微微颤抖，只是短短几秒，他就猛然抬头，眼睛中红芒一闪又迅速复原，他一边喘着气系皮甲，一边沉声道：“多谢。”
  看着嵌在皮甲上一枚扭曲变形的弹头尾部，吴错心中一惊——这是什么皮甲，竟然连点五零的子弹都打不透？这防御力直追合金甲片，而且更为轻便。
  对了，点五零……难道是海娜大人？
  吴错心中一喜，但只见路驭突然一把将他提起挡在前面，头藏在他身后站起大声道：“别开枪！”
  吴错大惊，忍痛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迷彩战斗服的人正端着一把长得吓人的枪向这边无声走来，隐约可见脑后束着的长发如波弯曲。
  正是海娜。
  而海娜也借着月光看见了吴错，冷冷道：“放开他，不然我杀了那畜生！”
  话音刚落，只见海娜枪口一转，虽然那边看上去只是一片草叶齐腰的原野，但吴错知道，那头黑豹一定就藏在里面。
  路驭叹了一声：“这位小姐，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说完，他藏在吴错身后理了理头发，小心从吴错肩上探出头去，看向海娜绽开笑容。
  海娜楞了楞，眉头皱起，过了一会疑惑道：“是你，路刃甲？”
  路驭也是一愣，笑容瞬间凝固，一声大叫：“不是我！”然后马上缩回脑袋，吴错却发现路驭竟然在浑身颤抖，连带着牵动了他的伤口，他咬牙闷哼的同时不禁大为好奇。
  “路刃甲你个王八蛋，老娘杀了你——”
  海娜勃然大怒，身影一闪已经到了吴错身前，柳眉倒竖，金丝眼镜后闪耀着熊熊怒火，枪口抬起一声大喊：“滚出来！”
  “不，你把枪放下！”
  海娜脚步一动，路驭也举着吴错转圈。
  “出来！”海娜的声音高了几分。
  “我不。”路驭的音量却变小了。
  “出来！”
  ……
  到了这个时候，就连吴错也知道这两人一定发生过什么，不然何至于像小孩吵架一样幼稚？即便两人要打，估计也不会打死了，但他夹在中间实在难受……主要是疼。
  见两人还在绕圈，他终于忍不住了，咬牙道：“海娜大人，你认错人了吧？他叫路驭。”
  “路遇？你还想遇见什么人？王八蛋……你知道吗？当年我等了你一个月，一个月——”
  见海娜一愣之后突然把枪一抛，坐到地上大哭，吴错心中一松……终于结束了。
  但紧跟着他却重重摔在地上，剧痛传来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他心中大骂，强撑起身子一看，却见路驭或者是叫路刃甲的已经蹲在了海娜身前，双手扶着她的肩激动道：“海娜，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你怎么来了？”
  “砰！”
  一声脆响过后，路什么的被海娜一腿蹬得远远飞开，大声惨叫，海娜大嚷着“打死你”紧追过去。
  见两人打得很是“激烈”——主要是路什么的叫声很大。但两人却越打越远，越打越没声，吴错叹道：“要打死他有枪啊，要不你踢他命根也成，你蹬在那皮甲上算什么……”
  其实他知道海娜虽然整天冷着个脸，其实脸皮很薄，有他这么个“灯泡”在场，有些话怎么能说？两人是要走远一点互诉衷肠。
  不过路……也不知哪个是他真名，还是叫他路驭吧，这人也确实机灵讨喜，惨叫的程度不亚于被恶狼生啃大腿，两人如此默契，要是没点什么奸情反而不正常了。
  当然，也不排除他有意让海娜发泄怨气的成分在里面。
  想到这里，吴错不禁哑然失笑，牵动伤口又是疼得别过了头，却看见那头黑豹突然从草丛里探出巨大的头颅，他心中一惊，只见这黑豹幽幽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海娜他们远去的方向，摇了摇头，喉中“咕噜”了两声趴了下来，好像是在不齿主人的行为一样。
  吴错觉得这黑豹挺有意思，小心伸手摸了它一下，见它不动又拍了拍它耸起的肩膀：“是不是觉得你主人很无耻？”
  谁知这黑豹竟然直起身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吴错先是目瞪口呆，随后不顾疼痛哈哈大笑。
  诞生了智慧的黑豹，太可爱了……

第32章 归来

  躺在梦幻般的萤火原野上，看着紫月星空，还有一头闲得无聊逗弄萤火虫的黑豹在身旁……即使身受重伤，还被两个为老不尊的家伙抛在一旁等死，吴错也觉得心情舒畅。
  直到十多分钟后，海娜才和路驭走过来，见吴错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海娜难得的脸一红：“吴错……你的伤怎么样了？”
  说完她狠狠瞪了路驭一眼：“都是你，还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