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敖把玩着手中的酒壶，淡淡道：“没有，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陆凡眼中闪烁过一抹歉意，道：“郭师兄，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夺回南郡的。”
  “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郭敖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你的话，变得那么让人信服。虽然平时你看起来是那么稚嫩，但是，大家都心甘情愿的跟着你。”郭敖长长的叹息道：“你天生有一种领袖的气质，让所有人都渐渐的围聚在你身边。”
  陆凡傻笑了起来，摸了摸鼻子，笑道：“有吗？”
  “或许你自己没有发现，在之前的几战中，那正定自若的指挥，尤其在最后一战的城墙上，你那一曲琴声，是所有人心中的精神支柱。”郭敖说着，突然话题一转：“云师姐虽然修为绝高，但是终究难以服众，这一战，终究是要你来打的。”
  “我可没那么厉害。”陆凡傻笑起来，也是转换了话题，“郭师兄，今天，我们以为你会反对南郡城，可是你的选择，我实在想不到。”
  郭敖沉默了，抬头，将手中的酒饮干，才缓缓说道：“城，是死的，人，才是活的。”
  “可是……”陆凡急道，但是声音突然变小，“这里，有着你在意的人们。”陆凡想了想，最后，沉声道：“这里，是你的家……”
  鬼面具下，郭敖的嘴角悄悄的扬起。笑！他笑了。抬手指着自己的心口，“他们，都在这里。”继而，郭敖长长的叹息，“家，又如何？已经没有人的家，还是家吗？南郡虽然的被我们拿回了，但是，我心中的家，仍然是一片废墟。”
  陆凡再一次沉默了，郭敖说的对，那些逝去的人，都活在自己的心中，这一切，都够了。而且，就算拿回了南郡成，昔日的古人早已不在，就算在重建了南郡又如何，在郭敖的心中，依旧是一片废墟吧。
  死一般的沉默。在一次弥漫在望天楼上，两人坐在楼顶，一句话也不说。直到又一日的朝阳升起。陆凡跳下望天楼，朝着南郡城点将台走去。
  早早的来到点将台，这里灰蒙蒙的一片，只有陆凡一人，郭敖选择留在望天楼上，一个人发呆，陆凡来到巨大的战鼓面前，看着那高达一丈多的战鼓，陆凡中心泛起一股莫名的豪气，转过去，想要抓起对面的战锤，却在他伸手的那一刹那，握住了一只冰凉的小手！
  云贞！
  陆凡如遭雷击，缩回了手，云贞也是缩回了手脸上的神色也是略微显得不正常。寂静的黎明，两人默默的对望。
  “你，是来擂战鼓的？”云贞低下了目光，静静的问道，陆凡沉默了一下，还是点头道：“是的，该出发了。”
  微微颔首，云贞取下两柄鼓槌，将一支递给陆凡，“一起。”
  接过鼓槌，陆凡的抬手望向云贞，云贞的目光也是望了过来，两人的眼中都是充满了坚定。最终，两人都是点头，抬手，巨大的鼓槌一起狠狠的砸在战鼓之上！
  “轰隆隆……”鼓声震天，一层层的传荡出去，在这个寂静的黎明，战鼓之声传遍了整座南郡！
  所有的人都从梦中惊醒，望天楼上，郭敖拂袖起身，目光中寒光闪耀。“来了吗？”
  城主府内，一夜无眠的紫衣少女突然抬头，看向远方，美目中多了一丝黯然。“要出征了吗？”
  梳妆台前，在侍女的陪同下，青雪在精心的打扮。鼓声传来，青雪含笑道：“今日好好装扮一下，恐怕以后就很少有机会了。”
  窗前，季暮商抬头望着初升的朝阳，身后一女子推门而入，“圣女，一切都准备好了，是否出发？”
  红罗床上，宁凌挣扎的爬起来，不顾侍女们的阻挠。“小混蛋，想丢下老娘，可没那么容易……”
  

第八十七章 惊天动地为一战（三）

  声势浩荡，偌大的营地之上，战旗蔽空，八千人散发出的战意将尚未融化的雪卷到了天上，凌冽的肃杀遍布整个南郡城。停下手中的鼓槌，陆凡和云贞对视了一眼，走下高台。再一次走上点将台。点将台上，青雪和季暮商已经等在上面。云贞和陆凡上台，两人微微站开，陆凡站在了青雪的身边，而云贞，站在了另一边。
  陆凡四处看去，郭敖和雨化蝶已经来了，除此之外，还有几名自己不认识的天师，其中大多是玄冰天都的天师，最后陆凡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个人的身上，顿时脸色一变，不顾众人的眼神，后退一步，将那人拉到一边，无奈道：“好姐姐，你来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回去。”
  宁凌却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怎么，想丢下老娘？没门！”话刚刚说完，她突然捂住了嘴，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只手按在胸口，显然她的伤势还远没有恢复，“小混蛋你听好了，如果你不带我一起去，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始乱终弃。”宁凌恨恨的盯着陆凡，陆凡心中一凉，不由的倒退两步。这时云贞上前道：“让她去吧。”
  “可是，她的身体。”青雪的眼中流露出浓重的担忧。
  “一名战士，宁可战死沙场，也不远苟且偷生。”云贞的目光直视宁凌。似乎知道宁凌的想法。宁凌眼神中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不错，宁可战死，也不愿偷生，埋骨沙场，这是我们的宿命。”
  看着宁凌那苍白但是倔强的脸，陆凡低头小声道：“我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人……”
  听到陆凡这一句，宁凌视乎也是愣住了，当然，也仅仅是片刻，她的柳眉就倒竖了起来，“大好男儿，竟是如此的女儿情长，怎能担当大任？”
  陆凡没有理会宁凌，只是摆手叹道：“要留下，就留下吧。”语气中，显得有些无奈，继而对着云贞，那一双琉璃色的双眸，此刻也是紧紧的盯着陆凡。
  “你来说些什么吗？”陆凡轻轻对着云贞说道。云贞却是摇头，看向了身后的季暮商和青雪，两人也是摇头。
  “你来说。”云贞回首看着陆凡，琉璃美目中多了些肯定的意味。云贞知道，轮修为，自己当属最强，但是论人心，谁也及不上陆凡。
  陆凡本还想推脱，看、但是云贞一道凌厉的目光看过来，陆凡心中突然想被泼了一桶凉水，她知道，如果自己在拒绝的话，自己毫不怀疑眼前的女子会和自己当场翻脸。
  没有再拒绝，陆凡站在了点将台前，极目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其中有着风月幻师的雪白战衣，也有着玄冰幻师蓝色的长袍。陆凡刚一站在他们面前，八千多道目光就注视在了他的身上。那突然而来的威压，就算陆凡见过许多大场面，此刻也是呼吸不畅。这是一股大势，凌厉的战意，压的陆凡身形略微的摇晃。
  “站住了。”霖仙芸的声音从陆凡的脑海中传来。“如果连这点战意都承受不了，还何谈笑傲天下。”
  “是。”陆凡心中暗暗道，略微滞后的身形缓缓站直，在八千人的气势压迫下，陆凡缓缓站直了身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陆凡开口道：“我是陆凡……”
  静，可怕的安静，八千人都是盯着眼前的少年，不，是孩子。十六岁的他，显得那么稚嫩，但是此刻，他似乎是天地间的主角。“铮！”天歌踏月剑出鞘，陆凡长剑前指，剑气如霜，那一股浩荡的剑气，穿过点将台，穿过南郡，直指西方！
  “没有什么好说的，诸位，可愿随我……”陆凡的目光扫过下面，此刻，容不得他软弱。“踏平烈焰？”
  踏平烈焰！
  这是怎样的豪情！可是，没有人质疑他，因为他身后升起的气势，此刻，是整座南郡城的大势，也是整个风月玄冰联军的大势。
  “踏平烈焰！踏平烈焰！……”八千大军齐声吼叫，声势震天！
  “嗡！”陆凡天歌踏月剑倒悬，一剑刺入地上，剑身颤抖，就如金声玉振。“我陆凡在此发誓，不破烈焰誓不还！”
  “不破烈焰誓不还！”随着陆凡的怒喝，所有人都是举起了武器，陆凡虽然没有多说，但是此刻，已经够了，不破烈焰，就当马革裹尸！
  缓缓抬手，风雪中，陆凡抬手，衣袂在风中狂舞，他的手指，指向了北方。“南郡城！出征！”
  “出征！”
  “出征！”
  “出征！”
  ……
  一个个方阵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浩然战意升起，激荡起的风雪，冲霄而上，连天际的乌云，都被这浩荡的战意撕碎了碎片。
  然而，就在此刻，却响起了另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不！你不可以这么做！”
  在如此时刻，居然有人敢出声反对！不说下面的幻师们，就连点将台上的天师都变了脸色。是谁，这么大胆？
  陆凡的脸色此刻也是一变，但是与别人的愤怒不同，他的脸色，竟是变成了震惊！
  是她！没错的，这个声音，是她！陆凡猛然回首，天空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红衣女子，在浮云间，她显得是那么的飘渺，那绝美的脸上，此刻镌刻上了深深的痛苦。
  墨舞！
  她怎么会在这里！陆凡心念急转，目光一扫四周，青雪和云贞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显然是认出了墨舞。陆凡连忙道：“稍安勿躁，她突然出现在这里，必有蹊跷，你们不要动，我去看看。”
  “嗯。”青雪没有多想，只是点头，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没有怀疑什么。倒是云贞此刻死死的盯着陆凡，似乎看出了写什么。
  不敢去看云贞的目光，陆凡祭起天歌踏月剑，冲天而起，借助了南郡城的大势，与墨舞遥遥相抗。
  “你来这里干什么？快回去，就算你是二幻天师，在这里也很危险！”陆凡脸色沉了下来，任所有人看来，陆凡都是要墨舞出手的摸样。
  “二幻天师吗？”墨舞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有些惨然的道：“此刻的我，还是二幻天师吗？”墨舞周身流霞飞舞，望着陆凡，惨笑道：“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你！”说着，墨舞的素手指着下方的大军。“你告诉我，你不是要攻打我们烈焰天都。”
  陆凡的目光逐渐沉默了，不敢面对墨舞的目光。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说啊!你说啊！”墨舞虽然没有喊出来，可是陆凡却清楚的听出了她语气中的重失望和伤心。
  “是的，我要攻打烈焰天都。”陆凡突然抬头，直视着墨舞，“有何不可？难道只允许你们侵犯我们，却不许我们还击吗？”
  “你！”墨舞美目睁圆，但是确实无话可说。的确，陆凡所说的，有什么错，心念急转，墨舞脑中一片混乱，却在这时，陆凡狠下心道：“墨姑娘，以前种种，已经随风而去，今日你我，再见，已是敌人。”
  墨舞脸色一僵，小口微张，这一句，不啻于一道雷鸣响在了脑海之中！“昨日已矣，今日再见，你我是仇敌。”墨舞的娇躯突然颤抖起来，一双美目死死的盯着陆凡，那美目中的神色，不由的让人心痛。
  “不许哭，不许哭！”墨舞在心中狠狠的按时自己，然而，她的泪水，却是止不住的从她眼角滑下。谁知道这几个月来，自己所受的相思之苦，因为《绝情仙录》的原因，她不断在有请和无情中挣扎，不断忍受着动情时，那功法反噬的痛苦。更有甚者，因为动情，《绝情仙录》被破，自己的修为一降再降，此刻，竟是降到四幻天师的地步，当然，墨舞是不会告诉别人。
  可是，她毅然选择了动情，哪怕功法反噬，烈焰焚身，哪怕修为尽失，她在所不惜。她所期待的，是有一天，那个男孩会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那甜甜的笑容，那纯真无暇的眼神，在她面前，为她弹奏一曲。
  可是今日，她的梦，全被陆凡一句“已是敌人”给敲得粉碎。
  “敌人，敌人吗？”墨舞喃喃的说道。目光转向陆凡，眼神竟是缓缓的冷了下去。冷的陆凡内心，一阵颤抖。
  “真的不可以收兵吗？”墨舞的声音突然变得淡然，在陆凡惊骇的眼神之中，墨舞的气势，居然暴涨，接下来，陆凡清楚感觉到，墨舞的修为居然开始成倍的增长，片刻之后，居然让他有了一股心灵的悸动。
  “烈焰天都周边，一共有两百万平民，如果你侵入烈焰地域，这两百万人，能存活下来的，不足百万，这百万的杀戮，是你想看到了吗？”墨舞的语气中，在此刻，居然没有了任何感情波动，拭去眼角的泪水，墨舞的心中再一次波澜不惊。那淡然的语气，只有在陆凡第一次遇上时，才有过。
  陆凡心中一颤，似乎感觉失去了什么，一阵心痛。陆凡皱起了眉头。突然一抬手，南郡城外，北渭河畔，突然阴风大作，顿时如同万鬼恸哭。陆凡一翻手，掀开一层薄薄的土层，入眼出，竟是皑皑白骨！
  “看到了吗？”陆凡将土层盖了回去。傲然对着墨舞，“平民之命，你们烈焰天都的命是命，那么我们风月天都的平民之命就不是命了吗？”再也没有畏惧，陆凡直视着墨舞的眼神，郑重道：“这里，有你们烈焰天都屠杀的十万平民！”
  “这个仇！”陆凡微微仰头，“教我怎能不报！”
  怎能不报！
  陆凡这一声传遍了整座南郡城，回声传荡出去，整片山脉都是陆凡的回声，一层层的，渐渐递远。
  墨舞的脸色，在看到那皑皑白骨的时候，就已经变得惨白，那十万白骨，铺满了整个河岸！终于，墨舞的双目中流出两行清泪。她连连后退，最后，她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啜泣道：“对不起……”声音虽小，但是陆凡却是清清楚楚。
  “对不起……”墨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