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的话一一道来。说到后面,黛玉声音越发低如蚊蝇,几不可闻,且羞得面红耳赤。幸而贾敏是自己母亲,若是换作旁人,这些话只怕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贾敏听了,揣度着只怕太子只是当真爱惜黛玉,又极克制,身子却没甚问题,才放下心来。母女两个又说些闲话,黛玉又问这些日子可曾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晓的?
贾敏沉吟会子,才说:“你新婚燕尔的,这些话原不该跟你说。只如今看太子殿下待你极好,你自在得很,和做姑娘时候不差什么。”说到和做姑娘时候不差什么,贾敏又是一笑,才接着说:“只一件许是你会关心的,南安郡王族弟霍炼看上了苏素苏姑娘。”
黛玉听了,惊得险些被茶水呛着,忙托口道:“霍炼不就是进京途中打了薛蟠那个?只听这档子事就知道他是个嚣张跋扈的,凭他也配得上苏姐姐?只苏姐姐规规矩矩的,怎么又让霍炼看到了?”苏素便是黛玉同门师兄苏范嫡女,曾在大选时候和黛玉一同应选,算来亦是黛玉的手帕之交。
贾敏见了黛玉被呛着模样,一面亲手帮黛玉抚背,一面道:“可不是这话么?只如今妙玉、探春、惜春三个极出挑的姑娘都在牟尼院带发修行,许是前去牟尼院进香的香客见了,一来二去的,不知怎么名声就传出去了。其他倒还罢了,咱们家时常派人送些东西去,自是告诉人,牟尼院的姑娘们有人照拂,一直以来也没出什么差错。
这霍炼不知怎么,听闻了牟尼院有几位姑娘极好,偏前些时日忙你的婚事,咱们略疏忽了些。这日恰逢苏姑娘前去牟尼院进香,原是封了山门不让外男进的。这霍炼跋扈惯了,竟是翻墙偷看,一眼瞧见苏姑娘从禅房出来,便就此看上了,如今仗着南安王之势要说苏姑娘呢。
这苏家你是知晓的,原是书香门第,门风清正。苏大人如今虽然升了正二品的左督御史,你也知晓督查御史不过是文官,也没甚势力。这霍炼皮厚上前提亲,苏家虽然是拒了,但被这样的无赖看上,久而久之也对苏姑娘名声有碍,如今苏夫人正苦恼呢。”
黛玉听了这话,怒道:“这霍家也太仗势欺人了,只他们家也休想只手遮天。苏师兄夫妻两个疼苏素姐姐得很,当年苏姐姐参选,也是过了三轮才落选的,说亲的人家不怕踏破门槛。如今苏姐姐已经及笄尚未许人,就可知苏师兄夫妇疼她,霍炼不过是霍家族人,连纨绔子弟都差着身份,还算不上呢也配打苏姐姐的主意。”
贾敏听了这话,亦开口道:“可不就是这话么,可惜如今霍家当真势大,也就你父亲在朝中能与之抗衡,饶是如此,你父亲还受了多少人忌惮呢。其他门风清正的人家,便是看上了苏姑娘,也不敢在这当口与之结亲,这可真真害了苏姑娘了。”
黛玉听了道:“母亲替我转告苏夫人和苏姐姐,左右有我在,我不会轻易让人欺负了苏姐姐去。”
贾敏听了,忧心道:“论身份,你是太子正妃,天下女子,只比皇后娘娘身份低。但到底你将将嫁进皇家,这太子殿下论起来又是南安郡王的表弟,你怎么好插手此事?若是惹恼了皇后娘娘,你日后怎么好自处?”
贾敏不知太子真正身份,因而忧心不已,黛玉却知太子并不在意霍家,胸有成竹的笑道:“母亲不用担心,我自有打算。”贾敏虽然知晓黛玉聪慧,但到底是霍皇后的儿媳妇,犹自不信黛玉的话,怕她强自为苏素出头吃了暗亏。但见黛玉极有信心,便撂开此节说了其他的,又传了晚膳不提。
却说黛玉回到蕙兰馆,太子也从林如海处回来。夫妻两个说了一会子话,黛玉自是满面怒容的将霍炼强自到苏家提亲的事说了。太子见妻子生气,师姐师姐的劝了一回,开解了黛玉,又承诺必是料理了此事,才各自沐浴安歇。
次日,黛玉夫妻拜别林如海夫妻,在礼部和侍卫簇拥下回宫不提。
单说太子大婚礼成之后,尚有琼郡王要立妃,户部和礼部倒是未曾闲暇下来。琼郡王和琚郡王是一对双生子,也是太子指婚那年大选选定的正妃。因当时当年的太子妃,如今的霍皇后在后宫还没甚实权,琼郡王的正妃选的便是霍家的女儿,算来是霍皇后同族的侄女。只南安郡王掌着兵权,他的妹子自然不会给不受宠的琼郡王,因而琼郡王妃算来只是霍氏一族的旁支。
又因指给琚郡王的湘云和贾宝玉私相授受,此事虽然未曾张扬开,到底已经拿八字不合退了婚。算来,上届的秀女,只有太子妃、琼郡王妃两位正妃,其他侧妃及充盈定安帝后宫的秀女,倒无需繁琐礼节。
又说这日琼郡王立妃大典礼成,回门那日,竟是一通抱怨:说什么都是上用的料子,为何太子妃大婚时候,一应吉服绣袍看着要好许多?虽然太子妃品级比郡王妃高,那也是规制上的不同,衣料却应当是一样的。如今我大婚,连料子上都差上一层,这岂不是成心欺负人么?
又说不但吉服料子不同,连郡王宫里糊窗户的蝉翼纱都不及太子东宫的多了。太子东宫的窗纱,远远看着,如云似雾的;琼郡王宫中的,便和一般上用的窗纱差不离。
南安王府尚有一位太妃是见过当年的上用料子的,比之现下确然好些。因而南安太妃细细道来说:太子大婚那日,我见了太子妃的服饰料子,倒像是我们小时候,江南几家织造府送来的料子。现在上用料子确然没有那么好了,只那几样极品料子的织法技艺已经失传,也不知道太子妃用的料子是礼部上那个成年旧库里面翻出来的,你争这些做什么?
琼郡王妃听了虽然狐疑,明眼见着太子妃用的料子都是簇新的。但毕竟她什么都靠着南安太妃呢,因而也不再相争。
如此料理完一位太子妃、一位郡王妃的立妃大典,礼部和户部才闲暇下来,林如海和礼部尚书都得了一连数日的休沐。
展眼年底宫宴,今年因新增了一位太子妃、一位郡王妃,倒热闹了许多。宫宴上其他倒还罢了,初时不过皇后祝福,然后规矩用宴,之后才是赏花交际时候。
贾敏和苏范夫人正在一处说话,大司马贾雨村的夫人却过来向贾敏和苏范夫人见了礼,笑问苏范夫人说:“听闻苏大人府上千金才貌双全,不知可曾许人?”
贾敏亦是知晓贾雨村夫人的,原不过是姑苏阊门甄家甄封氏身边的丫鬟,因当年甄士隐支助贾雨村的时候,和贾雨村有过一面之缘,不知怎么倒让贾雨村一眼看上了,后来讨在身边,贾雨村原配死后还扶了正。
贾雨村虽有真才实学,却是个会钻营的,当年靠甄应嘉的关系求了起复,进京之和荣国府贾家连了宗。后见荣国府势弱,又另投南安郡王门下,如今靠霍家扶持,已经官拜大司马。娇杏当年不过一个丫鬟,如今也有了诰命在身,自然也来参加宫宴。只不曾听说贾雨村膝下有该当说亲的公子,娇杏又来打听苏素做什么?
第62章 报应
大司马官居从一品,娇杏的诰命原比苏太太高一级。只苏太太乃名门之后, 又是原配, 岂是娇杏这样的填房可比的?其时但凡真正有底蕴的世家夫人、太太, 并不愿意与娇杏这样出身不高的新荣妇人结交。因而,无论是林家还是苏家,都和大司马贾雨村家无甚来往,不想今日贾雨村夫人上来竟有此一问,苏范夫人听了一愣, 倒不知如何作答。
苏范夫人心想:如今素儿被个无赖盯上,真正门风清正人家皆不敢前来提亲,莫不是这位大司马夫人以此断定素儿要放低身段, 低嫁凑合吧?也不知他要说一门什么亲事, 倒是拒了为好,因而苏范夫人有些不自在的笑道:“多谢大司马夫人关心, 只我们家姑娘的亲事自有他父亲作主。”
娇杏听了,笑道:“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难道好亲来了,苏太太竟往外推不成?我这儿才听了一位公子,和府上姑娘年纪相当, 门第相配, 若是错过了, 岂不可惜?”
贾敏和苏范夫人听了这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心想:你家才兴旺了几年?能认识几家根基深厚、门第清贵的人家?因而苏范夫人道:“多谢贾太太留心, 不过我和我们家老爷疼姑娘得很,只怕并不急着说亲,倒要拂了贾太太美意了。”
若是知事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便该当知难而退了。偏这娇杏原本不过是乡绅家中一个丫鬟,如今虽请了一品的诰命,修养见识哪里跟得上?如今娇杏只想着若是自己说成了这门亲,贾雨村在南安王一家面前有了体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好处呢。哪里听明白苏范夫人的言下之意?
娇杏犹自觉得霍家如今在朝中权势无两,苏范不过二品的文官儿,女儿能进霍家是他们家多大的体面?如今苏范太太不应,只怕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说的是谁。饶是霍家并无长辈出面托她前来说亲,她亦是自以为必能说成的,因而尽将此事枉身上揽。苏范太太婉拒此事,娇杏不但不退,反而又絮絮叨叨的劝起来:“苏太太只怕还不知晓我说的是谁,若是知晓了,怕就不会这样说了……”
只娇杏还未说完,贾敏轻轻将苏范太太一碰,使了个眼色。苏范太太抬眼一看,却是黛玉和苏素并肩走来,身后跟着一应宫人。娇杏犹在极尽夸赞霍家如何位高权重,并不知晓身后黛玉和苏素已经来了。
黛玉和苏素站在娇杏身后略听了会子,只见这个妇人虽然穿着一品诰命的服制,话却越说却是粗鄙,连什么左右苏姑娘都让霍公子见着了,以后谁还敢娶她?什么霍家看上的人,谁家还敢求娶的话都直白的说来。
苏范太太听了这样不堪入耳的话,正要打断了娇杏,却听黛玉轻声咳嗽了一声。娇杏忙回过头来,黛玉大婚那日,娇杏因是一品诰命,也来赴宴,曾远远见着太子妃一眼。如今陡见了太子妃,忙福身行礼。
其他诸如贾敏、苏范夫人亦是要行礼的,黛玉走到贾敏身旁,先扶起贾敏,再扶了苏范太太,才回身对娇杏说免礼。
太子妃生得极为出挑娇杏是知道的,但她并不认识苏素。如今见了太子妃依旧如天上仙子一般,她身旁又站了个好生灿烂娇媚的姑娘,娇杏不禁一愣,心道:不知这个姑娘是谁,怎么也生得这样貌美?
只因太子妃前来,娇杏前头话说到一半,却被打断了,再不好开口说后面的话了。
苏素好生在牟尼院进香,不曾丝毫违礼,却让个登徒子爬围墙远远的看了一眼,此刻竟被人这样说嘴,早气得满面通红。若非在御花园里头,和个言语粗鄙的妇人相争落了下乘,苏素早上前反唇相讥了。
凝雨姑姑是黛玉身边的管事姑姑,听了有人这样说自家太子妃的闺中好友,岂有就此放过的。却听凝雨姑姑上前说:“这位太太身着一品服制,我看着却眼生得很。我在宫中当差几十年,怎么以前没见过呢?”
贾雨村夫妻俱是一般的媚上压下的性子,娇杏见了太子妃身边的姑姑问,哪有不答的,忙自报了家门。
凝雨姑姑听了,笑道:“贾大司马家中夫人?恕我眼拙,竟没认出来。”说完,又看了娇杏一眼说:“不知贾夫人哪一年和贾大人结成伉俪,膝下几子?如今几岁?”
娇杏见问,又猜不透凝雨姑姑的意思,亦是作答说:“我与老爷成婚近十年,育有一子,如今亦过八周了。”
凝雨姑姑听了笑起来:“贾太太勿怪,方才我陪太子妃赏花,偶听见贾太太要与咱们苏姑娘说亲,还以为贾太太膝下公子到了说亲年纪呢。但听方才贾太太说来,贾太太膝下公子年纪太小了些,倒不是了。既是贾太太和贾大人成婚不足十年,想来不是原配?”
娇杏最忌别人说她当初为奴为婢的事,如今凝雨姑姑这样直白问来,不禁脸上一红,极难为情。
凝雨姑姑却不等娇杏接口,又道:“若是贾太太是为别家公子说亲,倒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得罪了贾太太,贾太太这样来毁人姻缘。凡讲究的大户人家说亲,必是身份尊贵,福寿双全的原配嫡妻前来说合,图的便是个托说合人的福气,若是说成了,将来小夫妻也福寿双全,白头偕老。贾太太既是填房太太,又替人说合,这不是在诅咒人么?没得原本好端端一桩亲,却让贾太太说得成不了的。”
娇杏听了这话,羞得面红耳赤不说,亦是吓得不轻。她原是为了邀功而来,若是因此反而得罪了霍家,岂非得不偿失?初时她原以为凭霍家的权势,苏家必是应的,不想反而招来了太子妃身边的姑姑说教自己一顿。
娇杏正不知如何作答,凝雨姑姑又是一礼说:“贾夫人是一品夫人,原轮不到我说这些。不过苏姑娘是咱们太子妃的好友,奴婢因而多嘴了两句,还请贾夫人勿怪。”
娇杏正要说话,却又听一人说:“太子妃有礼。”却是琼郡王妃到了,这里她身份仅次于黛玉,因而只向黛玉行礼。黛玉自是道了免礼。却听琼郡王妃说:“那边暖房里头,听说一日十二个时辰炭火盆子没停过,如此数月,倒催开了一株牡丹。冬日牡丹盛开,倒稀奇得很,太子妃不去瞧瞧?”
黛玉笑道:“我们方才才瞧了出来,果然冬日里头开牡丹花难得,也不知花了多少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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