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小民冷然地扫了阿松一眼,随即呵呵冷笑数声,“你说的那些人都是什么人啊?本来这展览百分之九十有点卖相的都是你的作品,需要跟那些真正混地摊的所谓文艺青年混一起吗?而且你给他们花的钱还不都是我帮你挣的?你连随便一个讨饭的说想要加入,就带着他到了北京,结果下车人就没影了,摆明了就一来骗车费的你还看不出来?那些末流艺术学院出来的学生,都是难伺候的主儿,说是跟着你走参与进来搞展览,途中一个个恋爱的恋爱开小差的开小差,就跟春游似的,不趁早跟他们说明白了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经费呢?还有,在上海的那个什么画家,他是我赶走的吗,明明是跟着你那位前女友富婆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民说到最后几句话时,紧紧盯着阿松,发现后者果然抿紧了嘴唇。他顿时有了几分不忍的心虚,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于是目光转了转,依旧盯着那佩月月手里的塑料袋。让佩月月感觉自己的手上好像也沾上了什么粘乎乎的东西。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想打嗝了,对于方才小民信息量巨大的那段话她听得没头没脑的,只听出来阿松似乎是来内地搞展览的这一路上吃过不少亏了。
“这是我们早上去那家店吃。点得多了没吃完,余下来打包带着的。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就送给你们……”在小民那样的目光下,辰星没法装作视而不见。
“完全不介意,哎呀,谢谢……”佩月月还没反应过来,小民就几乎是抢着过去拿塑料袋了。
“喂,你……”佩月月对这人的厚脸皮惊叹不已。
“哟,不错。到现在还没打嗝,看来是真好了。”小民拿过了塑料袋,冲着佩月月一笑。他拿到东西猴急地想要吃,发现身上背的纸板挺碍事。利索地拿了下来。
阿松紧绷的脸没有维持多久,看到小民的吃相,像是很习惯同伴如此的德性,马上对着辰星和佩月月露出歉意的笑容,“谢谢你们。不好意思,他人就这样,又馋又吝啬……”
“喂,阿松,你要不要吃?”小民边吃边招呼阿松。
阿松转脸一副“我不认识这货。丫跟我完全没关系”的表情。
“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客气……”佩月月微微嘟嘴,瞥了瞥就地拆了塑料袋开吃毫不避讳的小民,不敢恭维地撇撇嘴。
“年轻人?呵呵,你觉得他多年轻?”阿松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佩月月。
佩月月对小民的第一眼印象就是他的纸板,以及那一头染成金色长过耳蜗的头发,倒没仔细观察过对方的脸孔。她听阿松这么说有些奇怪,不由得仔细瞧了瞧小民。这一瞧,好像是有些什么不对劲。
整体看小民是挺年轻的,不论服饰,发型,身材,还是利落的举止,可是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搜寻的话,还是能隐约察觉到些许细细的纹路。可当对方笑起来时,这些纹路就被淹没在笑容里,完全看不出痕迹。也许唯一有点违和感的就是他的眼睛,稍微眯眯眼,平时不大让人注意,难得看得清一双眸子,只有趁对方偶尔睁眼看进去,才会发现,那不像一双年轻天真毫无芥蒂的眼睛,有着坦率出奇的俗气,不是多么青春年少,也没那么老气横秋,叫人琢磨不透这人真正的年纪。
“这么说吧,我已经三十了,而那边的小气鬼可是比我还要大三岁……哎呦……”正在享揭露同伴年纪隐私享受互相拆台的快感的阿松遭到了一个小纸团的袭击。
“这么说别人的年龄不好吧,小阿松。”小民冲阿松做鬼脸,接着无可奈何地暗暗叹气,显然这是阿松对于他方才言辞间无意中提到某位人士的某种报复。
佩月月不由得退了一步,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一遍小民,难以置信这样的人已经三十好几了。而眼前这个阿松居然也三十了。可是,……辰星也在这个年龄段了不也是挺显年轻的?果然还是男人比较耐老么。
佩月月的目光又回到了辰星身上。
辰星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力又回到了那组画上,想什么正想得出神。
阿松瞧着辰星的神情,带着警惕的语气问道,“你真的喜欢这组画?”
“我是喜欢。可是想了想,我好像更喜欢那个‘活泼的少年’。”辰星回头,目光似有若无地在几步开处吃着东西但竖着耳朵的小民身上停留了一下,接着对阿松笑容灿烂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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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那个什么小民居然是因为吃了我们的点心才同意阿松把那个机器人一样的作品送给我们,这个家伙不但是个小气鬼,更是个吃货吧……”走出地下广场,来到地面大街的人行道上,佩月月对辰星嘟囔抱怨着。
“不只是吃的问题,更主要是他坳不过阿松的想法。”辰星另有想法。
“也对,看他主意很多的样子,以阿松的经纪人自居,阿松平时似乎也挺忌惮他的,可是怎么处理作品这种关键事情上。他还得听阿松的意见。”佩月月点头同意,看看自己自由轻松不拎一物的双手,“幸好阿松没让我们当场带着他的作品走。那么大一个东西我们怎么拿?不过小民连邮寄给我们都要提出收邮费,还说什么送是送。邮费不能免……我看阿松都拿他没办法了,哼,我们才不跟他斤斤计较呢,谁乐意欠他几十块的邮费。”佩月月看看辰星不说什么,眼睛转了下,提出自己的一个疑惑,“嗯。可是吧,你真的更喜欢那机器人吗?我看你其实不太舍得那组画……”
辰星诚实颔首,“被你看出来啦?是啊,我是感觉那两幅画更有魅力。还真有点想买下来,如果画家本人同意卖的话。那种画面表达的感情有点似曾相识的震撼……震撼?”辰星眼眸一亮,“啊,我想起来了!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觉得那笔触有些眼熟呢?是梵高,梵高啊。这组画特别是第二幅画跟梵高中后期的作品的笔法挺像。画的意象和感情也是那么相通,浓烈的希望和平静的绝望。哎,我应该更仔细观察那组画的……不,这是天意吧,这样也好。不然我对那组画会更在意的,有了执念就不好了。你也看出来了吧,他是绝对不可能卖这两幅画的,我想这是他对自己一段过去的总结,虽然他的同伴好像不太看得过去,总想把这画弄走……”
“喔?啊,怪不得他不同意把机器人送你,却唆使你买那组画,什么三折五折的说的真轻巧……等等,他是不喜欢阿松的这段过去?所以在阿松介绍这画的时候他吓唬我说什么为了治疗打嗝也是他故意要打断的?”佩月月恍然大悟,“哼,这么一想,才真的觉得他是三十好几的人了,这么老奸巨猾……这两个人是怎么就做了同伴的,阿松给我感觉很好,就是有点脱线,这个小民就一脸油滑势利的奸商样……”
“估计这两人各自都有些故事,不知什么机缘凑到了一起。想想还挺有趣的。”辰星回想起那两人,满眼的兴味,“这两人看着个性不一样,可你没发觉实际上他们彼此磨合得很好吗?经常打打闹闹的,又能在适当的时候互相妥协,如果不是很清楚彼此的底线和原则,是不可能有那份默契的。”
看到辰星格外光彩的眼眸,佩月月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你说,那两人之间的性格差异有没有我和顾恋之间的差距大?他们都能处得这么好,我觉得,我没道理和顾恋处不好,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也许我该更耐心些。是不是,月月?”
“……嗯,对,你想的没错。你这时候都想着……和她改善关系,她应该也能感觉到你的善意的。作为的她的朋友,我敢打包票,顾恋这个人,真的没那么难相处。”佩月月笑得有些勉强。
“我也这么想,她这人没她自己想的那么差。可她总以为我要跟她作对,我有些不同看法她就剑拔弩张的。其实她常常是能明白我为什么要那么做的,却故意装作不明白……”辰星眼角眉梢由衷地染上了一种不自知的笑意,在佩月月眼里漂亮得令她几乎不能再如此若无其事地看下去。
佩月月觉得自己这样不对,她应该是最高兴的人才对。辰星这番话表示他以后对顾恋的种种做法会更加包容耐心,会更好地去理解顾恋……可是心里那隐约的酸涩又是从何而来,到底是为什么她竟然不想看见辰星这样关于顾恋才有的自信笑容,还有那种无法言说的淡淡温柔……明明她最喜欢辰星的笑容了……不行,不行,不能让辰星发觉自己这么不堪的心绪……
“我以前坐地铁倒是常常会碰到卖唱或者摆小摊的年轻人,像今天这样两个人弄的展览还是第一次碰到,跟着你好像经常能遇见不少有趣的人。”佩月月目光雀跃,仿佛还沉浸在方才那场展览带给她的新奇感中,兴致勃勃地转了话题,好似对辰星方才的话语一句都没听见。
“是吗?也许是你以前没发现吧。想想看,世界这么大,那么多的动物植物都稀奇古怪什么都有,那么多的人肯定也有各种各样的,自己生活的这个小圈子才是非常非常小的范围。只要偶然走出这个小圈子,用自己的眼睛看一看,就知道大千世界,到处都是和自已熟知的环境不一样的人或事物。尤其在地铁,飞机场,火车站,汽车站这种人流量特别大的地方,观察别人是最有意思的事情了。”辰星被佩月月成功地转移了话题,顺着她的话与之交谈。
“嗯……说得很有道理。我想想,你之前就说要来地铁站逛逛,好像说过能碰到有意思的事,哎,你是不是以前在地铁站也遇到过像今天的阿松和什么小民那么奇怪的人?”佩月月这下是真的好奇了,将刚刚那些不愉快的莫名情绪抛到了脑后。
“有倒也是有过一个,跟那人相比,其实阿松和小民这两个人一点也不算奇怪了,那个人才是真的让我震惊过……刚开始我还怀疑过他是不是疯子,后来有一天他忽然就不见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是什么样的人啊?”佩月月听辰星提起这人的语气不同寻常,又是比阿松和小民还要古怪得多的人物,心下更是好奇。
辰星看看回去的路还长,就和佩月月边走边慢悠悠地说起来。
“三年前的事情了,记得我吃早饭时说的那个锅贴店吗?那段时间我天天跑步,以那家店为一个标记。今早的我们吃早饭的店做的锅贴不错,但是没上海的那家店好吃,等我们回去了有空我带你去吃……”
“好啊。可是这个锅贴店跟你在地铁站遇到的那个人有什么关系?”佩月月睁大了眼睛专注地听着。
“是这样的,那锅贴店离地铁站不远,我跑步了几天发现那家店每天人都很多,而且闻着味道确实很香。我平时不怎么吃油炸油煎类的食物的,可天天这么看着实在忍不住了,有一天就去买了一份,边吃边往地铁站那里走……”
佩月月一边听一边微笑,时而有些小小的惊讶。
旭日升高,晨光明朗,马路上开始热闹起来。周围车水马龙,路上的绝大部分青年男女都是行色匆匆,佩月月和辰星缓步而行,浑然不觉自己是其中的异类。
异类又如何?佩月月什么都不需要想,也无需理会辰星在想着什么人,她只要这样跟随他,他的方向就是自己的方向,他的愿望就是自己的愿望,他的喜悦就是自己的喜悦。阿松所说的沙砾世界什么的,她才不关心。两个世界又怎么样?辰星的世界曾经离她那么遥远,现在这么靠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她从来没有过把辰星的世界改变一丝一毫的奢望,相反,她愿意为了对方做任何改变,她的世界不会有那种毫无用处的矜持和高傲。
就如这般,能跟在他身边,静静地听他讲些过去的事,每知道辰星一件事,就是更靠近他一步。
这就是她人生中最美的时光了。
☆、第530章 向死而生
第530章 向死而生
清晨,是大街小巷的各类早点铺子一天中最为忙碌的时候。这一点上,号称国际大都市的上海,和内地的其他中小城市并没什么区别。
某条巷子里,一家经营了十几年在附近小有名气的挂着“小王锅贴”招牌的小店如常开店。伴随着巨大的平底煎锅里油水兹兹的细响,又一锅色泽金黄的牛肉锅贴新鲜出炉了,腾腾的热气和香气混合着蔓延开来,勾引着路过人的嗅觉和味蕾。
“喂,给我三两,我可等了好一会儿了!”“老板,我买六两,买得多,小孙子等着吃呢,能不能先让我拿?”“我先到的,给我二两!”一群等着买锅贴的人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抢购。
“别急,别急,大家都有份,不着急,不着急啊……曼曼,手脚快点,给大家快装……”锅贴店的老板原来叫小王,现在已经是老王了,四五十岁,戴着白色的厨师帽,一脸被油烟长期熏染的油腻红光,五官细看还算周正,只是分布在一张胖胖的脸上看着感觉挤得有些憋屈,表情倒是乐呵呵的,一手握着煎锅的手柄,一手向顾客挥舞着安抚,催促在一旁帮忙的自己的女儿手脚快些。
“哎,知道了,知道了,别急,别急,人人有份!”名叫曼曼的女孩儿脆生生地应着,手脚却一点也没快起来,依旧那么慢条斯理,仔细地给客人装着需要的锅贴,先在一次性塑料盒里装锅贴,装完后用订书机把盒子边缘订上,接着再扯个塑料袋,把盒子放进去,打个蝴蝶结,末了往往还要整理一下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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