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关系似的。
印土墩也够倔,方才还在辰星面前唠唠叨叨了一堆儿子们的坏话,此时最小的儿子就在身边,他反而没有一句话可说,任由辰星这个外人一路扶持着,完全没有喊儿子过来扶自己的意思。
这对父子之间的氛围也够诡异的了。
佩月月想到了印容玉之前说他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的话,辰星想到了这山西大爷自述的复杂的人生经历,对这父子间古怪的沉默虽然奇怪也不至于太惊讶,更加默不作声地扶着老大爷进了房间。
辰星的房间里现在有四个人,气氛却比一个人都没有时还要差得多。
佩月月倒了杯热水给印容玉的父亲。老大爷接过来,气哼哼地瞅了印容玉一眼,“别人家的孩子都这么懂事有礼貌。知道倒杯水给我,自己家生的就连个屁都不会放。”
“那人家孩子的父母也都挺正常的,孩子们总不至于自己在外面到底有几个小妈都弄不清楚。上梁不正就别怪下梁歪了。”印容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臭小子你说什么?”印土墩把水杯往床头柜一放,溅出些水来,他作势要跳起来。辰星和佩月月自然都上去拦着了。
“喂,你自己不是承认过了么,这是你父亲!”佩月月不便多说什么,只能这么提醒印容玉。
辰星觉得头很大,这两人的斗嘴一听就能知道是家庭内部纠纷,他一个外人在这里实在是不合适。但这是他的酒店房间,除了这里他又能往哪里去,总不能让这对父子在自己房间里大打出手吧。
“我知道啊。就因为他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才会这么说的。”印容玉抬首笑眯眯道,面对印土墩扬起的拳头不躲也不闪,“你们别拦着他,就让他过来打呗。能让他出出气,我这孝道也就算尽了。”
印土墩的神色一僵。辰星和佩月月也都感觉这老大爷不再使劲冲过来了。山西口音的老人家定定地看着小儿子,对方的神色不像说笑,倒似乎是真的在等着他的拳头落下。
这时房间里灯光明亮,印土墩冲印容玉走得近了,这才看清了自己的小儿子白皙如瓷的脸上被人掌掴过的红痕,方才在外面的夜色中没看到,此刻发现了却感觉特别明显。
“这是……你大哥打过你了?”印土墩放下拳头,眼睛眯了眯,神情一变,浑身的酒气倒好像令他看上去更加清醒了。
印容玉略感不自在,想偏头却只是动了动脑袋,嘴角一扯,笑得无比刻意嘲讽,“托你的福啊,大哥可是我们当中最孝顺的,除了他,还有谁会替你教训我们这些不孝子?”
辰星和佩月月早放开了老大爷,站在一旁,看着这互相尴尬的父子俩,又想说什么缓和一下又不想无缘无故地插到父子俩的交流中。
“你们是欠揍,可揍你们要是能解决问题,老子早就动手了,还轮不到你大哥来替我揍你们。要说最该揍的,就是你大哥!”印土墩坐在床上,姿态有些颓然,面上却是不逊于印容玉的傲娇,“几个儿子里,就你嘴巴最欠,这次脸上那东西也是这么来的吧?你大哥那么宠你原来也有受不了的时候。都说挨打才能记得教训,以后知道说话要放聪明点了吧,别以为什么话都能往外蹦,是有很多人没办法怎么你,可不要忘了也有人有的是办法怎么你。”
这时候辰星和佩月月终于发觉到,眼前这位老大爷和印容玉两人身上,还是有一点相似的地方的。
“想说活该就直说,这么唧唧歪歪地恶心谁呢。”印容玉掏了掏耳朵,一副听都懒得听的模样。
“恶心?额要是恶心啊,那你也还是从老子身上掉下来的玩意里长出来的,说额恶心,你自己不是更恶心?”自从发现了印容玉脸上的痕迹后,印土墩没那么容易暴躁了,只哼哼唧唧地反驳。
“你这是该当我爷爷的年纪,却做了我老爹,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丢人又不是我丢人,法律上早就不兴连坐了,老子是老子,儿子是儿子,你恶心可不代表我恶心。”印容玉哼了一声,仿佛嫌弃再跟自己的老子拌嘴,撇撇嘴自言自语,“怎么还没来人?磨磨唧唧的,看来下次要向大哥建议一下,他手下那帮子人该整顿整顿了。”
印土墩瞪了瞪印容玉,拿起水杯别过头去,慢慢喝水,也是完全不想看到这儿子的表情。
辰星和佩月月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睛里的无语加无措,都很想早点离开有这对父子存在的气场无比诡异的空间。
印容玉坐着的位置靠窗,窗户正开着,凉爽的夜风不时吹入,使得这被人为制造出来凝滞的空气没那么沉闷。
辰星所住的客房楼层较高,有二十多层。稍稍偏头,印容玉就能看到窗外路灯通明的大道如同一条黑夜中通体发亮的长龙勇往直前奔向遥远的暗地。窗户的玻璃上映出他半透明的面容,微微透出些倦色,那道掌痕没有映显出来,仿若不存在般。只是用手指抚摸着脸上的指痕的时候,仍依稀残留着刺痛的感觉。
伤口即使看不见了,依然会用疼痛提醒自己的存在,想要无视都不被允许。
☆、第521章 菜园小酌
第521章 菜园小酌
“想听故事吗?”
令人不自在的沉默中,印容玉忽然开口。
既然总是痛得不舒服,那么不能自己一个人不痛快。何况这里就有一坨很大的让自己不高兴的因素在。
佩月月疑惑地抬头,满脸问号。
辰星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印土墩预感不妙地瞪了瞪他,又没什么理由去阻止。
“什么故事?”还是佩月月忍不住问道。
“刚刚我家这个老头子是不是跟你说了些我家的事?”印容玉不回答,转而问向辰星。
辰星不明白他的意思,看了看一脸不爽的老大爷,没做什么表示,但是表情显然是默认了。
“他说的当然是敢告诉别人听的版本,无非就是自己犯了点小错误,其他儿子长这么大了都不能理解他,个个都是不孝子之类的,对不对,父亲?”印容玉说着说着就面朝印土墩,每次说到“父亲”这个词语气都带着一种莫名的刻意和恶意,虽然是尊称,但是看他这么称呼时的神情,比无视还要气人得多。
“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关你什么事,需要你来管老子跟别人说了些什么吗?”印土墩甩头呲牙,很有些老小孩的模样,跟小儿子想吵架又努力克制着。
“我又没说你什么,别动气啊,老爷子。”印容玉一撇嘴,眼光一转,对着辰星瞬间变了个表情,兴致勃勃道,“哎,你只听他说了对‘不孝子’的牢骚版,肯定没听过‘为老不尊’版吧?”
辰星就没见过印容玉对自己突然这么热情健谈开朗的样子。一听就明白这家伙是打定主意把自己往这家庭矛盾的漩涡里扯了,措手不及之下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溜之大吉。
当然印容玉绝不会给他这反应的时间。
“什么不孝子,为老不尊?什么版本,辰星你知道些什么?”佩月月还没意识到危险性,单纯地问辰星。实际上她也只是觉得现场大家都这么沉闷太尴尬了,以为多说话就能让气氛好一点。
印土墩气哼哼地看着印容玉,颇有“看你能给老子说出什么花来”的架势。
“我家这位老爷子呢,跟外人谈家事避重就轻含糊其辞可不是一次两次了,搞得好像他真的很可怜,儿子们都只顾自己不管他一样。他有没有告诉你。自己老婆死了后,大儿子为了支撑家业忙死忙活的时候,他在外面风流快活白白给自己俩儿子添了好几个便宜弟弟啊?有没有说过。他每次干出那些事后都得让儿子花不少代价收拾局面,把那些冒出来的小妈弟弟都藏到外面去,免得被人发现,二十几年前内地不少地方的风气还没这么开放,要是不管这些人。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有没有说过,有些孩子包括孩子妈,他爽了一次后压根就没想过负责任,也不想过问,生生把一个女的给逼疯了,差点还弄死了自己的儿子。甚至,他只是比较遗憾,这儿子怎么就没死。死了才叫省心嘛……”
印容玉注意着印土墩的脸色,在发觉后者的脸色果然渐渐转红转黑之后,他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好了一些。
果然嘛,自己不爽的时候,让别人更不爽。才是最适合自己的舒缓解压方式。
“啪!”印土墩拍了下床头柜,怒目圆睁。“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谁告诉你的?额要是真想弄死你,还会让你今天在这里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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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非要让小七去找老头子回来,你明知道他对老头子一直都火气最大。我还想今晚也跟他一起见见面呢,都好久没见小七了。”
夜风习习的初夏之末,印全富的土豪菜园里,满园的蔬菜在帝都夜空下,衬着周围高楼的星点灯火,生机勃勃地舒展着自己旺盛的生命力。
繁华大都市的夜景作为聊胜于无的背景,菜园之上的凉亭里,三五碗碟里不过家常菜若干,白瓷小杯里山西老酒摇晃,印全富和五弟印端方碰杯小酌。
印端方在印家的几个兄弟中性情最为温厚,和这位严厉的兄长却也最说得上话,跟每个兄弟都算关系不错。这次因为参加京城里一个全国性的服装展销会,到北京就顺便和大哥联系了下,晚上来这菜园吃个夜宵,两兄弟好好聚一聚。来的时候听到印全富正吩咐手下关于老爷子的事。和兄长吃了会儿后,印端方估摸着时机,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
“你啊?我还以为你起码能憋到吃完饭再说。”印全富喝了一小口白酒,有点小揶揄地说,面对自己这位性情最好的弟弟,眉目中却还有些难得的慈和。
“那你得庆幸不是小六在这儿了,他可是还没等你吃就会问了。我可算好的了吧,别嫌弃了。反正你也没打算不告诉我,就爽快点呗,大哥。”印端方挤眉弄眼地眨了眨,三十多岁的人仍然时不时有调皮的举止。
印全富夹了一筷子的青菜芯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嚼,“在回答你之前,我先问你个问题。咱家老头子这几年跑出去多少次了?”
“一、二、三、……七次?八次?不对,九次?”印端方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哎呀,记不清了,反正好多次了吧。问这个干嘛?”印端方不耐烦地摆摆手,不数了,不明白地抬头看自己的大哥。
印全富伸出一根食指,语气之间有点无奈,外人绝对无法看到他这一面,甚至几个弟弟中也很少看到自己的大哥流露出这种情绪,“十一次了。基本在家待不到四个月就要跑出去一回,不是不同意他去旅游,我们给他安排得好好的旅行团,他不要,有次请了导游专门带他去国外。他能中间就开溜,要不是语言不通跑不远,说不准还真得出事。前面几次偷跑,我都让人找他带回来,就没一次肯乖乖回来的,要不一回来就气病。后来我自己去带他回来,然后就是三弟、四弟……”
“奥,我明白了。你是说其实自己的儿子去接他的效果比较好,这次轮到小七了?原来你存着这个心思,我以为当时我那几个兄弟都是正好在那附近。所以你才叫他们顺便帮忙找找老爷子的,原来是你特地要让我们去跟老爷子接触的啊。”印端方眼睛一亮,恍然大悟。然后回过神来,很不高兴地偷偷鄙视了一下自己的大哥,“那我那次,你手下的人直接找我说联系不到你,找不到老爷子很着急什么的。也都是你设计的?”
印全富低低咳了一声,喝了一口酒。
印端方长叹了一口气,被自己的亲大哥设计了也只能认了。于是顺着话题去说话,间接地表达一下自己的哀怨,“哎呀,说起来这个老爷子可真挺难搞的。我可一点都没觉得亲生儿子去了他态度能好到哪里去。上次我去山西找他,可累死我了,跟他走了十公里后他才肯跟我回来。穿皮鞋整整走了十公里啊。”印端方伸出双手张开。十个手指竖得特别愤怒,像是在无声地控诉,一回忆起来就觉得自己的脚趾在痛。
不过指望靠这个就能激发起自己大哥的内疚之情显然是不现实的。
印全富像没看见一样,没接过话茬,自顾自地说别的。“这是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印端方云里雾里的抬眼。
“你说人老了,是不是真的就会特别心软。真的就有那种洗心革面的迫切心情?”印全富却反问道。
印端方猜测着大哥这话的意思,看看对方虽然装扮有些土气其实保养相当良好精神矍铄的面貌,“其实……大哥你也才五十而已,看着说四十都很合适,别突然发这么大的感慨,会吓到我的。”
印全富这次货真价实地阴森森瞄了他一眼。
印端方马上意识到说错话了,心虚地低下头。
“我说咱们的爹。”印全富内心感慨这个弟弟有时候就是太少些心眼了,但像印容玉那样心眼又太多了,两人要能中和一下就好了。自然,这只是几个兄弟中相对来说,要论在外面,自己的每个兄弟,都是能独当一面的。
“喔,咱们爹啊,那是,都快八十了,当然有些方面很不一样了。他是十几年前就很臭美地注意保养,头发有一根白头发都要去染黑,看着跟六十七岁的人没什么两样,外人不认识他的,压根想不到他年纪已经那么大了。可那年纪就摆那里了,八十岁还这么有精神,也算是我们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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