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听去了多少。既然上次她和辰星并未与这位陈公子直接打交道，顾恋本能地感觉这时还是装不认识的好。当然，这是因为顾恋很不了解陈公子的为人，而采取了通常情况下普通人感觉相对正常保守的做法。若是范雪冰面临这样的情形，定然不会有丝毫隐瞒，在对方这样的微笑下必会和盘托出所有的事情并及时道歉，以便求得陈公子的宽宥。
  可惜，顾恋不是范雪冰，更不可能如范雪冰那样已经初步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秉性，明白这个男人可以有多可怕。
  无知者无畏。
  如果范雪冰事后有一天知道了顾恋今天的行为，大概会这样评价。
  “抱歉，打扰你了，我们只是借道路过一下。”顾恋微微低下头，态度多少有几分恭敬地回答，同时不由自主握紧了身边辰星的手。
  辰星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竖立，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很危险，非常危险。但是他对陈茂晴并无印象，只依稀觉得有几分熟悉，却压根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此人。
  而如果他真的见过陈茂晴，对有如此强烈存在感的男人不可能完全想不起来。
  “你不认识我？”陈茂晴轻轻反问了一句，尾音上扬了一些，就像是眼镜蛇突然昂起的头颅，嘶嘶地吐着鲜红的蛇信。他一眼就判断出顾恋认出了自己，却在装傻。
  没人可以在陈茂晴眼前装傻。
  即便是不知者，那也是有罪的。
  “我们应该认识你吗？”辰星突然问道。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不知是为何。而且。他天然地讨厌这个男人的一切，从腔调到举止。这在辰星来说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事，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这种情绪。看到对方不怀好意地反问顾恋，辰星不由得上前一步，下意识地又想把顾恋护在身后，一句话把陈茂晴给堵了回去。
  “应该？是啊，你们没见过我的面。我只是记得那天晚上，你的声音，很耳熟。”陈茂晴笑着，面向顾恋的表情非常温柔。那是不同于于佑嘉的另一种温柔，带有十分绵厚的力度，似乎这种温柔再浓重一些。就能活活把人窒息。
  顾恋扯着辰星后退了一步。
  只这一句，她就清楚，陈茂晴认出了自己。对方能在这里，稍微想一下也不是太难明白的事情。原本范雪冰打算在这次记者见面会中公布个人工作室的事情，而且听说这位上海首富很可能会出现捧场。虽然见面会的整个流程中并未确定这个陈公子到底会不会出现。但是华悦公司也做了充分准备，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而陈茂晴，大概就是躲在这里观察情形，想选择最适合的出场时机吧。然而，今晚没他的机会，不知他是什么心情。但对现场情形了如指掌的他应该也能体会范雪冰如此的用意才是。
  可是。既然陈茂晴今晚不用出现，那他就应该当即离开，找范雪冰给他个交代或者是开始另一场谈判才对。而不是停在这里，挡在顾恋和辰星的面前，似乎很有心情与他们这样随便路过的小人物斗嘴。
  顾恋不明白陈茂晴想干什么。就算自己那天在范雪冰房间里有些无礼，那也并不是针对他的。而且，事后范雪冰也认可了自己的行为。整件事跟他其实是没什么关系的。陈茂晴作为上海首富，是国内商界响当当的大人物。理应不会与自己这种前途不定的小经纪人计较，更正常的心态应该是不屑，理都懒得理。比如方才他们路过这里时，碰到了陈茂晴，顾恋觉得这样的大人物即便认出了自己，也该是鼻子冷哼一声，若无其事地当做不认识一样，把他们放过去。
  谁见过哪个人类会对地上的蝼蚁感兴趣，特意为难的呢？
  顾恋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陈茂晴眼里，就该跟蝼蚁无异。至于辰星，那跟他就更没关系。
  显然陈茂晴的行为不在顾恋所知的大人物“应该”行为的范围中。他没有将顾恋他们当做匆匆路过的可笑的蝼蚁，眼睛对上他们，兴致勃勃地指出了曾与他们遭遇的事实，表情中玩味更多过生气，就像对着某种猎物。
  可这太不合常理。狮子是不会拿蚂蚁当猎物的，舔舔一大把都嫌塞牙缝。就连范雪冰那种级别的影后对方都未必看得上，凭什么拿他们——一个是小经纪人，一个是过气艺人，当猎物？
  “那天晚上的行为，我很抱歉，其实，我们那天有些特殊情况，无意之中冒犯了陈先生。”顾恋硬着头皮道歉。
  对方已经明确了彼此身份不给他们装傻的机会，顾恋再不明白陈茂晴的心思此时也不得不说些客气话，有些惶惶的，心里一点底气也没有。
  他就是那天遇到的上海首富？那个所谓的陈公子？辰星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欢迎酒会那天晚上顾恋闯进范雪冰房间，匆匆一瞥就认出的男人。其实辰星压根没看到对方的脸，还奇怪顾恋那么一瞥居然就能断定对方的身份，而且那个男人始终都躲在卧室里，辰星从没有清楚地见过一面，也难怪此时看到陈茂晴就在眼前却认不出来。
  即便明确了眼前这个人是上海首富，于辰星来说也同样是印象稀薄，并不认识。

  ☆、第349章 上海首富（下）

  第349章上海首富（下）
  “终于说实话了，嗯？”陈茂晴继续能闷死人的温柔微笑，“那晚那么昏暗的光线里都一眼就能认出我，现在我就清清楚楚地站在你面前，你反而不认识了？本来就没有这么搞笑的事情，是吧？”
  “因为……我不确定，陈公子这等大人物，是不是愿意认识我？所以我觉得可能陈公子应该更愿意装作不认识我。”顾恋听着这话，心里有了点底，以为对方大致是那种比较典型的唯我独尊的富家少爷，稍微加一点点城府而已。对这种人，多加尊敬，多拍马屁，多半能应付过去。
  “想不想认识你是我的事，用不着你决定。”陈茂晴对顾恋的话不以为然，“你们不是出了会议厅吗？这个时候不想办法跑出去，到这里来干嘛？”
  看来陈茂晴还不知道他这边有个偏门可以出去。
  顾恋听着陈茂晴的话语不太对劲，还是客气而老实地回答，“因为这里有个门可以出去。我们在外面的朋友通知，说沪视大厦前后的大门都有可能被人堵住了。我知道沪视大厦后面的花园里还有个小门，车子都进不来的那种小门，通向外面一条小路，可以悄悄出去，不用通过沪视广场前后的大门。”
  兴许是顾恋的这番老实让陈茂晴稍微满意了些，他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那我们可以走了吗？”辰星语气有些冷硬地问道。
  面对辰星不那么客气的态度，陈茂晴似乎对他有比对顾恋更多的容忍度，他看着辰星的眼神不光是让辰星不舒服，连顾恋也觉得怪异，“你们怎么会去会议厅的，这种场合跟你们原本该没关系吧？”
  “这种问题跟你更没关系吧？”辰星也不知为何，就是无法对眼前这个男人心平气和地说话。这种感觉很奇怪。总觉得自己好像曾经因为什么事情很讨厌对方，却丝毫想不起来为什么。记忆中这是第一次见面，感觉上又不是。
  “我们，只是去看热闹的。”顾恋感觉辰星的态度也不寻常，她愈发谦恭地补充，以缓和辰星的语气。她想会议厅那么多人，陈茂晴不至于特意连他们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至于他们和于佑嘉的关系，确实也没必要让对方知道。
  “是吗？只是去看热闹会那么担心华悦的那个于副总？我这边的监视器图像很高清。”陈茂晴好像是特意让顾恋吃惊似的，每一句话都戳破了她的心思。她从来没感觉过自己有一天会在别人面前这么透明。仿佛她的想法也都呈现在某种自己看不到的监视器上而对方能看得清清楚楚一样。
  “因为是朋友。你还想问什么？”辰星越来越感觉不耐烦，他不喜欢这个人的气息，举止。乃至每一个表情。不，不是不喜欢，就是厌恶，厌恶得不可理喻。
  “如果是朋友的话，那就好说了。我就是想多嘴一句。你们那个朋友好像受伤了，所以会议厅里的事情才能结束得这么快。”陈茂晴微微侧开身体，给他们让出道，“你们可以走了。”
  “他受伤了？伤在哪里，怎么样了？”顾恋一听到于佑嘉受伤的事情，脑袋轰地一声就什么都不顾了。很多人都明白受伤对一个有过白血病患病史的人意味着什么——任何一个流血不止的伤口都可能是致命伤。那不是普通人的受伤——只要不是致命伤。大多数伤口流些血很快就会愈合。
  “好像……流了不少血。”陈茂晴刻意地放慢了语调，慢慢说。
  顾恋猛一下冲进了陈茂晴身边的包厢，旁边一个三十几寸屏幕的显示器已经关闭。前面一堵透明玻璃外面，楼下就是会议厅，基本上没什么人了，只有电视台的几个工作人员在清理会场。主席台的棕色木质地板上有些深色的近似干涸的液体痕迹。
  “他们已经走了，也许送到医院了吧。”陈茂晴在包厢门外不紧不慢地补充。
  辰星和他相对站立。目光瞄瞄顾恋冲过去的背影，又看看陈茂晴脸上那看不出任何心思的微笑。冷着脸不发一语。
  “抱歉，陈先生，我得赶快离开。”顾恋顾不上不能在外人面前流露太多感情的处事原则，也没招呼辰星，急匆匆地向走廊尽头的小门走去，几乎是一路小跑，高跟鞋蹬地的声音在这寂静而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显著。
  辰星想跟上顾恋，陈茂晴却猛地挡在了他面前，宽厚的肩膀足以将这狭窄的包厢通道阻塞起来，再容不下另一个人通过。辰星的个头本已经算高了，在更加高大结实的陈茂晴面前却显得娇小起来。
  “请，让开。”辰星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咬牙说出了一个请字。
  “我也想从这里离开，先来后到懂不懂？”如果了解陈茂晴的人在场，会觉得他对辰星宽容得简直不像陈茂晴了。只是无论顾恋和辰星，都并不知道常人眼里的陈茂晴是什么样。不然，他们会更加奇怪陈公子的这番言行举止。
  只是在现在的辰星眼里，他只觉得陈茂晴非常无聊，无礼，而且无耻。
  陈茂晴转身居然真的就在他面前走起来，两人一起朝顾恋奔跑的方向走去。辰星只能看着陈茂晴的宽阔的背影在自己面前移动，想要多向前几步观察顾恋的情形都不行。
  走到通道尽头的小门，门已经被顾恋打开了没来得及关上。下面果然有一道简易型的铁质镂空楼梯，曲曲折折地通向下面，楼道间还有一盏小灯贴心地闪亮着，虽然不是那么明亮，照亮这段楼梯却是足够了。
  辰星想快点跟上顾恋，又不想太靠近夹在中间的陈茂晴，总是快走几步，然后又放慢，免得与陈茂晴的后背碰撞起来。
  楼梯也很狭窄，只能一人通过。灯光昏暗，而且楼梯之间又是镂空的，走的时候需要小心些，不然容易一脚踩空。陈茂晴和辰星的脚步踏上楼梯后，都不由放慢了。
  好在前面顾恋的高跟鞋的声音响得虽急却有节奏，提示着她与他们的距离并不远，使得辰星不得已跟在陈茂晴背后看不见她也不至于太担心。不然他真的会考虑怎么从楼梯上跨越着跳到另一道楼梯。
  可是走了没几步，只听顾恋那边闷哼了一声，然后高跟鞋的声音也没有了。从陈茂晴的肩膀，辰星只看见顾恋蹲下身几秒。就豁然站起来，急急忙忙又开始向下走去。但是再没有高跟鞋那有节奏的声音。
  辰星不明白怎么回事，加紧了脚步。猛不防前面陈茂晴走到顾恋方才的位置豁然蹲下，辰星硬生生一个半旋转才没有让自己的身体直接冲到陈茂晴的背上。
  “啧啧，这么着急，连鞋子也不要了。”陈茂晴蹲下身原来是为了捡起一双高跟鞋。
  根本不用多想，那毫无疑问是顾恋的鞋子。普通的品牌。普通的款式，普通的黑色，普通的高跟。在陈茂晴的眼里，这鞋子就跟顾恋本人的外表一样，毫无特色，平庸无奇。唯一有点异常的就是有一只鞋子的鞋跟断裂了。
  由于走到了楼梯的转折口。平台的地方大了些，辰星终于可以赶上陈茂晴，与之并排。
  “她走了？”辰星望望楼下。这楼梯似乎并不长，还有两个转折应该就到底了，顾恋跑步的声音还有，只是没有鞋子的衬托，不那么明显了。他又看看陈茂晴手里的鞋子。发现其中一只鞋的鞋跟断裂了。看情形像是顾恋下楼时因为高跟鞋差点摔了个跟头，所以就丢了鞋子。没来得及穿便直接下楼了。
  “你不像是担心那个华悦的副总，似乎更担心那个小经纪人，对了，是叫什么‘小资深’来着？”陈茂晴似乎很有兴趣跟辰星多说几句话。
  辰星却没那个心思。一转身，想赶在陈茂晴前面继续下楼，刚迈开没几步，想了想，又回头，一把夺过陈茂晴手里的鞋子，“谢谢你捡起来，我会还给她的。”硬声硬气地说完，不等陈茂晴回话，自己咚咚咚地一气跑下楼已经好几个台阶了。
  那种矫捷的身姿，让陈茂晴恍惚以为回到了七年前第一次见辰星的场景。
  那时辰星也是这样的在一个楼梯上回旋着动作，为了拍mv的一个镜头重复了无数遍，上楼梯再下来，总是那么神采飞扬，迎着人群中的陈茂晴，猛地冲过来又转身离去。
  初次看清辰星面容的刹那，一种埋藏得极深的情绪失控地喷薄而出，几乎震慑了他的全部神智。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