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说话。
云芷一路慢慢地跟着春芳走着,眼前的景象除了四季的更替而有不同外,却是无半点变化,可物是人已非……
春芳将云芷进茹芸住的院子。
云芷不知道是不是该向前再走一步,那个院子,她再熟悉不过了,一年前,这还是客院,是她与父亲借住在祁府里所住的,院子里的每一株花花草草她都照料过。只是如今的院子里原本她细心照料的花草早已被换成了在春季凋零的只剩枝干的各式梅花了。
她是不喜欢梅花的,因为梅花太孤僻,太冷了,冷得仿佛要透到人的身体里,骨子里去一般,那一朵朵小小的梅花傲然挺立在寒风狂雪中,太孤单。
她喜欢牡丹,喜欢菊花,喜欢一切在春天和秋天开放的各式各样的花。
她一步步地走着,原来这个院子,她早已不认识了,原本有假山的地方成了一汪小池,池里面的鱼儿游来游去,原本的那座父亲与祁老将军时常下棋的凉亭也换了面貌,她最喜的淡蓝色却换成大片大片的红绸,那么艳,晃得人的双眼都生痛了般。还有放那个石桌,那些石凳的地方,原本这里是他为自己搭建的个秋千,每日晚膳后,是那个青年,轻轻推着她,将她荡起,欢快的笑声传得极远,极远……
云芷征征地站在那里,仿佛时间回到了从前,没有石桌,没有石凳,更没有坐在石凳上的那个人儿,有的只是她与那个青年,荡着秋千,满脸的笑容……
翠芝轻轻碰了碰云芷轻声道:“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云芷回过神来,忙笑道:“没,没事!”
翠芝显然也发觉了这院中的一切变化,“这里和以前全然不一样了,原本从大门走进来时,一切都是熟悉的,可真正走到里面才晓得,变的不仅仅是院内的景致。”
云芷淡淡一笑,“翠姐姐看来这段时间学的东西不少,也学会这般酸腐的说话了。好了,咱们快些走吧。”
主仆二人再不说话,默默低头跟在春芳的身后。
“小姐,大夫来了!”
茹芸此时正拿着一本书,坐在石凳上,在院子里边饮着茶边看着书。本未注意到有人进来,被春芳这么一说,抬头去看来人,却发现,是那抹紫,这么的婀娜多姿,那么的笑意盎然,使人如浴春风,周身舒畅,好像那泉水叮咚之声也消弥了去。难怪祁步君会对她念念不忘,这样的身姿,这样的笑容,纵使一个女子也是无法拒绝的。
“有劳刘姑娘了,没想到春芳又是去请了你过来。”
云芷淡淡一笑道:“无妨,而且我也早配好了药,就等着哪天得空过来瞧瞧少夫人呢!”
春芳说道:“小姐,奴婢觉得刘姑娘的医术十分高,其他大夫看,奴婢怕不用心。再说了,第一次便是刘姑娘给您诊的脉,所以奴婢今日便把刘姑娘请来了。小姐,是奴婢擅作主张了,还请小姐责罚,是奴婢考虑不周。”
一旁的刘云芷显得有些尴尬,她本以为是张茹芸特意让丫鬟来接她的,没想到却是并不知道实情,故也拿了眼去打量了下低头的春芳,看着对方这般,云芷苦笑着摇了摇头,她还只是个孩子,哪有旁人这般的眼力和心眼呢,想必也只不过是紧张自家小姐罢了。
“也没什么是否考虑周不周的,既然来了,那便麻烦刘姑娘了。”茹芸微微看了一眼春芳,她知道春芳从来不是乱说话的人,虽然今天她的话多了点。
云芷微微一笑后便在一侧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将纤纤细手搭在茹芸的脉上。
“少夫人,胎儿和母体都十分健康,与上次比起来,少夫人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身子调养的也十分好。”
茹芸笑道:“多谢刘姑娘,你上次配的保胎药已所剩不多了,是否还需继续喝呢?”
云芷道:“哦,上次我本就为少夫人配了三个月了,您现在身子和胎儿都挺好的。这段时日,胎儿便会在您的肚里动来动去的,已无需再去吃那些了。”
茹芸感激地望着云芷道:“那便好,多谢刘姑娘了。那我是否无需再喝其他汤药了,直到生产吗?”
云芷淡淡道:“不是的,我今日来时已为夫人配好了一剂,每日晚膳后饮用,这一剂吃完后便可以了。接下来,少夫人每日还需多散散步,多晒晒太阳。另外,少夫人您生产前,我再过来给您诊断一次便可以了,少夫人到时定能生下活泼健康的小少爷。”
茹芸点点头微微一笑道:“好!谢谢你,刘姑娘。春芳,你把药拿给蔡伯吧。”
春芳接过药便往院外走去。
云芷淡淡笑道:“不客气!”随后便起身欲离去。
茹芸看着云芷这样,笑道:“刘姑娘!我……我想和你聊聊。不知……你是否方便。”
云芷轻轻一笑复又坐下道:“少夫人,没什么不方便的,你太客气了。其实有些话,云芷也想好好找少夫人聊聊呢!”
茹芸端起茶轻轻呡了一口,双眼却看向远方,有些话,放在心里已经很久,待到想把它们说出来时,发现却是那般的苦涩。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那份难得的宁静,各人有各人的思绪,却是谁也不愿去触及心中最深处的那份柔软。
“少夫人……”
“刘姑娘……”
两人同时开口,却发现对方都正看向自己,二人不禁相视而笑。
“少夫人,您先说吧。”
“好。刘姑娘,其实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已经很久了。”
“我……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和他之间的事,那年的那场战争,若不是你和刘老先生,后果真的很难想象。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或是今后,我张茹芸都是真心实意的感谢你。”
“可你……可你知道吧,就在他回京的那一天,他坐在马上,身穿戎装,面对着百姓的欢呼,他就那么坐在马上,微笑着向众人打招呼。那样的身姿,那样的神韵,我从未有过那样的感觉,真的,他如同神仙下凡一般,将周围的一切照亮,除了他以外,别的一切都不是重要的。当时我就在想,如果能让我与他说上一句话,那怕是他看我一眼,我也知足了。”
茹芸就那样说着那天看到祁步君的事,沉浸在里面,嘴角勾起一抹笑来。云芷静静地听着,原来不止自己,今天她才明白,并不仅仅是因为皇上的赐婚,而是面前这个女子对那个人发自内心的爱恋。
她不说一句话,有些话太苦涩,有些话太难说出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互解心结
“我求过多次父亲,让他去祁府提亲,父亲和祖母一直很宠爱我,我以为他们定会为我安排一切。”
“可是,父亲说,他与你早在战场上相知相爱,你们俩一定会成亲的。那几日我天天哭天天闹,我不相信父亲所说的,于是我便每日去寻着他的足迹。后来我发现他每天在黄昏时候都会到你们医馆去,大约一个时辰后便出来。”
“呵,你瞧,刘姑娘,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的心从来都在你那里。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自从我知道他每日的行踪后,我便每日站在你们医馆对面的角楼上,远远地看着他,哪怕只是一眼,我也是心满意足的。那段时间,他应该是最开心的吧,他轻快的身影走进医馆,然后在你的再三催促下离去,他离去的背影也是如此轻快,大踏步跨马而行,连眼角都溢着满满的笑……那样的笑容,我从未见过,纵然我如今已嫁入祁府近两年,却未曾见过一次。”
茹芸苦涩地笑笑,低了低头,“可是你们却迟迟没有成婚,再后来,年宴上,当皇上说要给他赐婚的时候,我以为会是你。”
“当时的那种仿佛连呼吸都无法正常的难受差点将我逼疯。可,我没想到皇上竟然赐婚于我和他,那种愕然,那种……好像你一直想的一件至宝甚至比生命都要重要的一件至宝丢失了,暮然回首,却发现原来它一直就在你身边。我真的别提有多高兴,我以为是我父亲向皇上去提的。”
“我一直都知道他根本不爱我,可我不在乎,我深深地爱着他。我那时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那般温暖,到处都充满了阳光,其实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也格外的漫长。”
“后来我母亲也去太后面前提过,皇上方知道是自己棒打了鸳鸯。皇上叫他进京,我不知道皇上和他谈了什么,只是我们的婚期仍如期进行了。”
“我父亲母亲,我祖母就我一个孙女儿,他们把我宠上了天,我自己也在张府飞扬跋扈惯了,那年的上元节,我与他去灯市,却没想到,他半途将我扔开,对了,那次我们俩也见面了,算起来,应该是第一次正式面对面的相见。就在那天夜里,我被他的随从推到了河里,九死一生,要不是谢老先生,我想我早就在那天便已死了。”
云芷一惊:“原来是这样,难怪,我这两次为少夫人诊脉的时候,总觉得你身体里有股寒气。”
茹芸苦笑道:“那次我大病了一场,烧了几天几夜。后来醒来后也想明白了,自己再不能这般任性下去,便拜谢老先生为师,学习如何待人处事,如何知书达理。”
“我本以为,我成婚后,会很幸福地和他生活在一起,他一定会注意到我为他所做的改变。可是,我错了,错的彻底,这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就是如今,我怀着他的骨肉,也从未听他说过一句暖心的话。甚至于这几个月来,我们连好好说话的可能性都没有,他始终忘不了你。”
茹芸低头哽咽,她轻轻拭去,“是我,我错了。是我不应该拆散你们俩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怨旁人,也从未怨过他。他对你那样的笑,自从皇上赐婚后,我再没见过一次!”
云芷看着眼前的人儿,原来,她的日子也并非自己所想象的那样,便安慰道:“少夫人……我与少将军早已是过去的事了,你别再想了。我相信等孩子生下来后,少将军会对你们好的,你们……你们会越来越幸福的。”
茹芸苦笑着摇了摇头,也许会吧,却不知道要到何时……
茹去拭去眼角的泪水,看着云芷道:“刘姑娘,你是个好姑娘,我相信,你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我会的……少夫人。其实我……虽然我……”
茹芸苦涩一笑,“我明白,爱一个人,没有谁对谁错,只不过造化太弄人罢了!虽然那次我亲耳听到你只把他当你的哥哥,可我也是女人,如何能不清楚。对不起,刘姑娘……”
云芷低头轻轻摇了摇头道:“不,少夫人,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如果当初我们不跟着回京,也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我仍是塞北那个与爹爹每年巡游四海的姑娘。而你与他才是真正的一对,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云芷抬起头微微一笑,“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你们俩有了孩子……”
“这个孩子……”茹芸低头轻抚着肚子,“这个孩子不是他想要的……”
云芷微微一笑,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他想要的,也是有了,是他与她的孩子,“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少夫人放心吧,胎儿与你都挺好的。”
云芷站起来转过身去,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这么长时间以来,她每日都苦苦支撑,她每日都要让自己变得更忙,只有这样,她才能去忘了他,她才能没有时间让那个身影突然跳入她脑中。却不知,原来那个人也是这般每日想着她,可那能怎么样呢,张茹芸才是他的妻子,那个怀着他孩子的女人才是他的妻子,而我,却什么也不是……
“小姐!小姐!”春芳急匆匆地跑来,看到还站在一侧的刘云芷和翠芝用愤怒的双眼狠狠地瞪了瞪他们。
茹芸看着气冲冲的春芳,心里一个咯噔道:“怎么了这是?”
“小姐,原来他们如此蛇蝎心肠!”春芳用手指着云芷道。
茹芸的脸色变了变道:“春芳,你说什么呢!不得无礼!”
春芳走过来,看着刘云芷道:“小姐!你知道吗,刚才她刘云芷给的那包药,我拿去给蔡伯煎,没想到在里面发现有几颗麝香!要不是蔡伯多看了两眼,要不是我正好识得麝香,您这次就让她们给害了!”
云芷一惊:“麝香?这……这怎么可能,那是我亲手配的药,少夫人怀有身孕,我怎么可能会给她的药里放麝香?”
春芳将药一把塞到云芷手上道:“你还在这里狡辩,你们回春堂扎药的手法独特,我们只会用剪刀剪开,根本不会扎,你不信可以问问蔡伯,他拿到药的时候,那上面的扎绳可有动过?”
云芷看着那包药,里面确实有四五颗麝香,她的脸色有些变,看着张茹芸道:“我……少夫人,请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在给你的药里放这些东西的!”
春芳上前一步道:“那请问,刘小姐,不是你做的,难道是我们小姐做的不成?我们小姐一直和你坐在一起,她为何要诬陷你?她又如何诬陷你?”
翠芝眼见着自家小姐被欺,忙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小姐虽然与祁将军两情相悦却被你们硬生生拆开,但也不至于害了祁将军的骨肉。”
春芳定定地看着刘云芷道:“哼!好一个两情相悦,小姐,你说句话呀!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
“怎么回事?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祁老夫人本就会在理佛后会到院子里来坐坐,陪茹芸赏赏花或是做些孩子的小衣裳,如今听这边这般吵闹,便加快了脚步过来。
“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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