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岁入宫到现在已经足有五十几个年头,在这宫里呆了一辈子了,猛地出宫去,他不舍得啊。那天皇上让奴才送师傅出宫去,师傅走的时候,已经对奴才有了诸多误会了,可奴才当这个太监总管根本就是皇上的意思,他拿师傅来威胁奴才,我也不敢不做啊。这件事,师傅一直都不知道,奴才憋在心里也难受得很,满宫那么多的人,奴才却不敢找谁去说,今儿个总算见到王爷您了,奴才这才有这个机会把心里的话说出口了。”
文志祯压住了本欲问出口的话,小印子从京城而来,根本不知他所说的这些话是真是假,故特意问道:“既然你已是太监总管了,这千里迢迢,传个圣旨这事,却为何不派其他人来呢,难道是皇上特意安排?”
小印子抹了抹泪道:“倒也不是,皇上让奴才寻个得力的太监传旨的,可奴才一直记挂着王爷您,四处想问问王爷您的近况,可章大人他们,我这个当奴才的也不敢在宫里多与他们接触。而且师傅死了,奴才这心里有一肚子的话无处说,所以这才在皇上面前求了两天,皇上方答应,却也派了几个小太监随时跟着。”
文志祯想起刚刚被押进去的阿木儿,如此说来,阿木儿定然是早就知道了祁步君大军遇到西域水军受挫一事,看来在祁步君的祁家军里,定然也混入了哈赛尔的耳目。
文志祯感到前所未有的气愤,如此国难当头之际,却被哈赛尔等人用来谋害战前大将的良机。
然想到哈赛尔本就是一个苗人的身份,文志祯更觉愤慨,心中暗暗道,待到扫平另外两国入侵大陈的敌军以及李致蔡陪的叛军之后,必返回京城收拾他哈赛尔!
小印子停了许久,却未见文志祯接话,以为自己所说的这些话压根未说到点子上,想了想这才惊觉,自己怎会如此糊涂,把一件重要的事给忘记了呢。
小印子忙转眼堆上了一幅笑脸道:“哦,对了,王爷,静王妃娘娘给您生了个小王子,已经有快四个月了,小王子生得像极了王爷,白白胖胖的,极惹人爱,可聪明着呢。方不过四个月,就能咿咿呀呀的‘说’上几个字了。王爷可放心了,静王妃娘娘虽聋哑,可小王子却好着呢。”
小印子又红了双眼,哽咽道:“只是不知道静王妃娘娘去了哪里,自从她生下小王子之后,未满月她便偷逃出了宫,皇上派了很多人去查,都未能找到,奴才本以为娘娘来寻王爷您了,没想到仍未见到。”
想起此地乃是宁丰城外,也就是文清王的封地,小印子眼前一亮道:“王爷,莫不是静王妃娘娘此刻正在王府?”
文志祯忽地转过身来,紧紧地盯着小印子的双眼,“你想说什么?”
小印子立即双手摇道:“没,没想说什么,如果静王妃娘娘找到了王爷那真是太好了。奴才回去定会向皇上禀报,如此皇上也会放心了。”
文志祯立即一把揪起小印子的衣襟道:“你若敢泄露半句,我定会杀了你!”
猛地,他想起刚刚被抓住的哈木儿,也许哈赛尔早就得知了静宁在他身边的消息,只是他的手上有他们的儿子,所以这才未对静宁下手,方缓缓松了揪住小印子的手。
小印子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得不轻。
文志祯看着小印子的眼睛问道:“小王子现在何处?”
“在……在宫里。”
“皇上有没有苛待他?”
“小……小王子才不过是个几个月大的婴孩,皇上怎会为难一个孩子,每日都让乳娘照顾着,长得白白胖胖的,王爷您……您可以放心。”
文志祯大踏步地进了大帐,小印子此刻又不敢不跟着,只得随着文志祯进了帐,而与他同来的那几个小太监,没有文清王的发话,自然无法跟进来,刚到大帐门口便被门口的守卫给拦了下来,此处是军营,他们自然不敢硬来,所以只好留在了外面。
小印子见他们未跟来,大胆来到文志祯面前道:“王爷,您是否已经觉察出宫里那位有什么不对吗?”
文志祯不知小印子话的真假,紧紧地盯着小印子的双眼,他总说眼睛是人的第两个心,透过双眼能洞悉人真实的内心。
小印子被他盯得浑身极不舒服,双手在脸上摸了数遍,“王……王爷,是不是奴才的脸上有什么东西?”
文志祯问道:“你想说什么?”
小印子呡了呡嘴,想到此处是与京城相隔甚远的宁丰,与京城相隔不止千里,这才大胆道:“奴才总觉着现在宫里坐在皇位上的那位和原来的惠王爷越不越不一样了。王爷,您说,一个人前后不过七八个月而已,就能相差如此之大吗?”
文志祯继续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为何会这样认为?”
小印子凝神想了片刻后道:“以前的惠王爷最喜西湖醋鱼,几乎每顿必吃,可自从他做了皇上以后,吃得越来越少了。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吃上一两筷子,但现在几乎不动,可奇怪的却是他要求御膳房每餐必上,又不吃,事后都赏给奴才,这,奴才想不通。”
“还有呢?”
“还有就是他的性格和以前相比好像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的惠王爷每进宫必喜去御花园了,尤其喜欢桃花和桂花,常常让自己王府的厨子给他做桃花酥或是桂花糕,可自从他做了皇上以后,御花园里十天半个月也难得去一趟。”
文志祯点头。
小印子咬了咬嘴唇,终于说道:“王爷,张大人和周太医二人过世了。”
文志祯道:“这事我已知道,张卿得急病而亡,周太医却在丁忧途中,黄河之内船翻落水而亡,一切都是意外。”
小印子看了眼帐外,确认那几个跟来的人不会听到里面的对话才道:“王爷,这根本不是意外啊。张大人他……他是被皇上下毒害死的,就连周太医乘的船,也是皇上让人在船仓底下凿了个洞才导致沉没的。”
小印子嘤嘤地哭出了声,“皇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师傅知道了他们二人真正的死因,所以皇上才不让他继续担任太监总管。奴才胆子小,这件事谁也没说过,可奴才偷听到了师傅和皇上的对话,皇上说张大人和周太医二人知道他太多事了,所以他才要杀他们。”
文志祯一直安静地坐着听小印子说话。
小印子抹了抹满脸的泪水哽咽道:“可师傅到死都没有告诉奴才这些事,奴才知道师傅是为了保护奴才,所以才在临走的时候和我发生那些不快,他是为了护着我,为了让宫里的人看到,到皇上面前去说啊。也许,师傅……师傅就是皇上杀的……”
第三百二十九章 援军出征
文志祯看着自从进了军营就未能止住泪的小印子道:“你当真不知为何吗?”
“皇上他那是被大权蒙蔽了双眼,以前的惠王殿下不是这样的人,不是的。”
文志祯站起身,走到悬挂于大帐内的地图面前,背对着小印子道:“惠王兄当然不是那样的!”
小印子木然地望着文志祯的背影,不敢确定地问道:“王……王爷,您说什么?”
文志祯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小印子的双眼道:“那是因为宫里皇位上的那位根本就不是惠王兄,而是苗人哈赛尔!”
小印子连连后退了几步,脸色变得煞白,整个身子似乎被抽空了一般,一屁股跌倒在了地上,甚至连原本挂于脸上的泪水也忘记了落下,他瞪大着双眼,如同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面一般。
文志祯紧紧地盯着小印子,他确信,小印子这样的反映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原本文志祯一直无法确定小印子究竟是哈赛尔派来试探他的,还是真的不知,所以他才将哈赛尔的真实身份说于他听,若他稍有表现得无法解释得通,那么此地乃是他的军营,又岂会让他逃脱了去。
一个人的面部表情可以伪装,但一个人在乍听之下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惊恐,那种甚至从骨子透出来的恐惧感根本无法伪装。
如此,文志祯才确定,小印子确实不知。
文志祯上前,抓住小印子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可此刻小印子全身无力,整个人重量全压在文志祯的身上。
待到文志祯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后道:“你师傅确实是被哈赛尔所毒杀!”
小印子僵硬着整张脸,木头拟地转向文志祯,双嘴唇似在打架一般,无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来,“他……他,王……王爷。”
文志祯拍了拍小印子的替他说道:“哈赛尔会易容术,而且他的体形与惠王不相上下,易容成惠王的模样又能利于他做许多的事情,所以他才会选择在惠王身上下手。”
“那……那惠王爷他……他……”
“他应该还活着,只是不知道他将惠王藏在了何处,我会救他出来的!”
小印子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这时已有些缓过神来,想起以前的种种,他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惠王爷皮肤很白,可哈赛尔的皮肤却黝黑,他可以将脸易容成王爷的模样,却无法改变肤色。”
文志祯苦笑一声道:“所以,他从西域回来的当天进宫便和我说过,西域的风沙太大,又兼那几个月十分炎热,将他一身好皮肤竟晒成了古铜色。可惜,当初我却信以为真,未能识破他的奸计,才落得今日这番境地。”
小印子狠狠地将脸上未干的泪痕擦干道:“王爷,奴才虽是贱命一条,可也不怕死,王爷想要奴才做什么,奴才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师傅已经死了,难道你也要白白送了这条命吗?你刚还在说,你师傅未能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于你,就是为了护着你。”
小印子突然哈哈笑了几声道:“本就是我对不住师傅,师傅待我,比亲爹待亲儿子还好亲,可我却未能好好地孝敬他一日。奴才明白,师傅这一生,伺候了三代帝王,可唯有王爷您,他一直看着您长大。恕奴才说句大不敬的话,师傅看王爷,就好比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您以前处处被晋麒压制着,师傅每日都睡不好觉,你‘中毒’那几日,师傅甚至把那些荼蘼花毒放在自己的身上试,直到周太医配出了解药,他才重重松了一口气。年宴那天,当惠王和晋麒拿着那份所谓的遗诏逼您让出皇位之后,师傅偷偷不知哭了多少回。王爷,师傅虽未和奴才说过,可奴才明白,师傅到死都想着王爷您能夺回大陈国的天下啊。这是师傅的遗愿,奴才身为人子,又岂能不为父亲做些什么呢?”
这些,文志祯从未知,方到今日才从小印子的嘴中听到这些话,若大的汉子,曾是一代大陈帝王,如今的文清王文志祯却也眼圈范红,落下泪来。
他看着小印子道:“肖公公是被哈赛尔下了毒手害死的,这个仇我定会报!”
小印子“咚”地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文志祯的脚下,连连磕了几个响头道:“王爷,奴才对天誓,定会与王爷一起,替师傅报仇,替无辜死去的张大人和周太医报仇!助王爷夺回大陈的一切!”
文志祯一把扶起小印子道:“好!”
小印子道:“王爷,既然您早知哈赛尔的真正面目,为何不当场揭穿他?群臣定会拥护王爷您的。”
文志祯又一次来到地图面前,看着广袤的大陈版图道:“为了天下苍生!此刻我们仍不能与他硬拼,他手握我大陈三十万大军,而且从他对苗军的举动来说,苗人已经知道了此刻坐在皇位上的是他们的苗人哈赛尔,若是这个时候我们揭穿他,也许会将他杀了,但从此以后,我大陈将会陷入无边无际的大战之中。苗国会派出最精锐的军队对我大陈用兵,何况现在三国除了胡族被赶出陈境之外,还有西域和突厥在,他们的军队实力不容小觑。”
小印子听不懂这些,但他知道,文清王做这样的决定,必然有他的道理。
故道:“王爷,需要奴才做什么?”
文志祯凝思了片刻后道:“跟你一道来的那几个内监确定是哈赛尔的人吗?”
小印子点头道:“是, 不过他们应该还是我们中原人,不会是苗人。”
“那就好办,我会让刘老先生从大军中挑选几个与他们体形相当的,容易成他们的模样与你一同返京。”
小印子脸色一变道:“王爷,您不把小印子带在身边,仍要小印子回京城去吗?”
文志祯道:“没错,但你要切记,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的破绽,仍和以前一样,我需要你做内应。”
小印子重重点了点头道:“好,奴才一切都听王爷您的,您让奴才怎么做,奴才就怎么做!”
“一定要注意安全,哈赛尔此人心狠手辣,一旦让他现你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他便会杀了你。”
小印子道:“奴才不怕死,但奴才怕不能替师傅报仇,怕不能侍奉王爷!所以,王爷,您放心吧,奴才会时时刻刻小心,等到王爷您搬师回朝夺下天下的那一日。”
文志祯在小印子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几下,二人相视点头。
二人这才出得大帐,文志祯早已换上了一幅冷冰冰的样子。
而小印子却哈着腰奉承道:“王爷,皇上说待您哪一日将所有外敌都赶出了咱大陈,要给您庆功呢。哦,对了,还有小王子,也会世袭您的爵位。”
文志祯不以理会,转身离去。
当然,这一切均被跟在小印子身后的几个小太监看到。
第二日,小印子带着四位与他“一起来的一小太监”回宫去了。
圣旨上讲得十分清楚,三日内必须从大军中拨出十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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