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你比茹芸晚进府,虽说太后发话,你是平妻,但茹芸总虚长你二岁,而且也早几年入府!”
云芷低头轻声应道:“是!儿媳明白,云芷今后会好好服侍夫君,与姐姐和睦相处,定不让婆婆操心!”
祁老夫人此时方开颜一笑道:“嗯,你们都是好孩子!”
沛烟笑道:“老夫人,二夫人该给您敬茶了!”
祁老夫人笑道:“对,不过,你公公今日一早便让皇上叫去了,这对他的敬茶一事,等他晚上回府再敬也不迟!”
云芷脸有些微红,她知道婆婆虽没有明确责怪她来得晚了,但这敬茶一事拖到晚上却是未曾听说过。
祁步君在她的耳畔道:“没关系,你以前在府里住的时候,就已经和爹很熟络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两人相视一笑。
云芷与祁步君依礼给老夫人敬茶,随后便拿了茶去敬茹芸,只是在她想曲膝的那一刻,祁步君却扶住了云芷的胳膊,祁老夫人见状忙道:“对对,云芷啊,你与茹芸二人同为君儿的平妻,不分彼此,因而没必要行大礼了!”
茹芸亦笑道:“是的呢,妹妹,你与我同是平妻,不可行礼,来!”
茹芸从丫鬟的托盘中取来一杯茶,二人互敬,道一声“姐姐”道一声“妹妹”!
二人彼此微微一笑,祁步君的眼神在她们二人之间不断往返,他眼底的讽刺是多了几分还是淡了几层?
翠芝跟随在他们身后,自然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亦是看在眼里,不免抿嘴笑了笑。
春芳将翠芝的笑看在眼里,知道她在笑自己小姐今日与往昔一样从不被夫君看重,这般想着,不免多看了几眼茹芸,是同情她以后的日子吗
?那个整日里头只会静坐或发呆或看书或写字来打发辰光的女子。
那个已将自己的情感隐藏得这般好的女子,那个自已去向太后求婚后便时时盈然而笑的女子。
不过,这些事,茹芸已不愿放在心上了,在祁老夫人开口求她的那一刻,在她进宫向太后求下口谕的那一刻,她已经做足了准备的。
所以,茹芸与祁步君之间,或是云芷与祁步君之间怎么样,又已不会再多关心。
她只希望从此以后,自己的日子能安稳点。
近年关之时,晋麒暗中命晋冲送出去的几封信已陆陆续续有了回音。
而同时他让晋冲暗中调查邱志生在兵部和地方军队中重新提拔的几个人也有了消息,不过这些消息并不是晋冲带来的,而是那几个新提拔上来的军中骨将自己带来的,与此带来的还有他们对晋麒表示的足够的忠心与诚恳,甚至提出可以将自己府中妻儿留在京城以示诚心。
不过对于他们这样的诚心,晋侯爷却并没有反其道而行之,而是如他们所愿,开开心心的命人帮他们选宅子,并在年前搬了进去。
如此一来,晋侯爷对于邱志生本人以及他所新选拔出来的那几个人是十二万个放心了,由此被暗中换下的那些人便变得太微不足道了。
现时,晋麒借着太后在十二月初八那日五十大寿为整大寿及皇后喜得嫡子的双喜,请求让驻边将士在年节时分回京述职。
虽然每三年回京一次,是从先帝时便定下的规矩,现离下一个三年还有一年的时间,不过陈帝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果然驻守在边境之地的几位守将陆陆续续回京。
晋麒知道,陈帝又何尝不知呢。这些人中,或是与他晋侯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曾受他之恩,或是原先平定诸皇子之乱的有功之臣。
大年初一的年宴,晋麒轻笑之下的心中想着,皇上看着宴席上那几个或豪声阔谈或英姿飒爽的将军,心里也是颇为心悸的吧。
陈帝是何等样聪明的人,晋侯爷召这几位将军入京,只怕也是一种警告吧。若他能似从前一样乖乖听话也罢,他可敬他仍为皇帝,虽是不恭,面上的君臣之礼也会顾及。但若是他仍想反抗一二,那么今日的警告也许还只是一个开始。
然而,这却又无不是提醒了皇帝,六部之人再怎么样要换终归只是会摆弄着文字的文官而已,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才是最要紧的人啊。
整个晏席看上去似是极为轻松,但每个人笑脸之下都暗藏着心思。
陈帝一一望过去,这几位一个月前便已经进京的大将个个都有他独特的一面。
坐在晋麒左边第一个的是驻守大陈与西域边境的大将军钱雄磊,他身得虎背熊腰,满面的络腮胡子,眼睛极小,脸上横肉堆起,身高八尺有余,整个人的体形极为宠大。
这钱雄磊几年前原是祁老将军的副将,那时虽也每隔三年随祁老将军回京一次,但那时他根本没有资格坐在这里与陈帝等人一同吃饭。而且钱雄磊自从做了驻守西域的副将之后,整个人似乎又是圆了一圈,他手中的大刀是他的杀手锏。
依次而下是驻守大陈与苗国边境的大将黄法德,这黄法德陈帝自然清楚,虽没有如钱雄磊这般的体型,但他的一把枪也舞得出神入化,在他三丈之内不敢进人。
另一边,坐在张元左手下的是驻守在大陈与胡族边境的大将肖敏思,这肖敏思五短身材,但他一双眼睛却极为厉害。而且手中的短柄双戟,其头能攒,口能刁,身能贴、靠,爪能抓,尾能摆,而在肖敏思的手中,各等式子如青龙探爪、黑龙入洞、懒龙翻身、乌龙摆尾等等更是练出的新境界,亦使胡族闻风丧胆,故而自肖敏思任大将军以来,原本频频滋拢的胡族再不敢造次。
在肖敏思的左手边则是驻守在大陈与突厥边境的大将高雄坤,其人如名,身材极高,整个人洋溢着一股透透彻彻的阳刚之气,手拿双锏,与突厥的几次大战中以七胜三败之势将突厥往南赶了数百里之远。
第两百一十一章 年宴对峙
此番宴厅中间歌舞正要上来,晋麒对那几个欲起舞的女子呵道:“下去!”
那几名歌女脸露震惊之色,皇帝并未发话,叫她们下去的则是那位权倾朝野的一品首辅大人,她们此时极是局促不安,因为这些歌舞的排练与表演早在一个月前便已定了下来。
晋麒冷冷半侧过身子,看着那些已走至一半,却半退不退的舞女道:“本官说的话,听不懂吗!下去!”
张元微微一笑道:“此乃礼部于一个月前便已是定了下来的,却不知晋侯爷为何这个时候要让她们下去呢?”
晋麒冷冷一笑道:“皇上还未曾发话,不知张大人可有何不同意见不成?本官做为我大陈国的首辅一品军侯,难道连几个卑贱的舞女也管不得了吗!”
此话一出,顿时整个宴厅内立即便安静了下来,众人均向视线转向坐于龙座之上的陈帝。
不过,此刻陈帝似乎并没有受到下面两人之间争斗的影响,而是细心地用勺子舀起一小勺汤放于嘴下微微吹凉递到由皇后抱着的二皇子文泽乾的嘴边,几个月的小人儿竟对陈帝展开甜甜一笑,就着勺子就喝了下去。
陈帝哈哈一笑道:“泽乾皇儿像极了朕小时候,朕甚是喜欢!”
而此刻坐于陈帝身边的皇后晋楚怀的脸色却极为难看,红一阵白一阵,甚至抱着二皇子的手也不知哪知该放在上面,哪只放在下面,只低头看着怀中孩儿。
而另一侧的婉贵妃却自顾自地轻轻夹起身边的一小片放入自己嘴中,细细嚼咽。
陈帝此时似方发觉一般看着下面道:“咦,怎么不演了?早就定来的节目,开演吧!”
晋麒立即不重不轻叫道:“皇上!”
陈帝立即摆手道:“国丈若有什么想说的,等看完歌舞再说也不迟!龙伟祺,叫她们不要耽误时间了,该怎么演还是怎么演吧!”
礼部尚书龙伟祺偷偷看了眼晋麒,见此时晋麒并没有说话,便道:“是,微臣遵旨!”
不过,此刻晋麒却起身道:“皇上,年年都是这些柔柔软软的歌舞,看得极为没意思,今日咱们不如换个花样!”
陈帝道:“哦?不知晋侯爷可有什么新奇的想法呢?”
众人均从陈帝对晋麒的称呼上听出了些许的端倪,除了寥寥无几的几个人外,若大的一个宴厅,其余几十余人,竟是均低了头。
晋麒道:“我大陈于大战中取胜,建下这片江山,自然是比刀剑了!”
陈帝摇头道:“不可!今日乃是大年初一,朕在皇宫中设宴是因众卿在过去的一年中辛勤为我大陈出力,自然要以轻松愉快为主。故而,今日不见刀剑,朕早已命祁统领将所有兵器收了起来!”
“也就是说,皇上,你仍是执意要看这些无聊的歌舞了!”
“自然!”陈帝轻抬右手,乐声奏起,歌舞如常进行。
不过令所有人愕然的竟是,在大年初一的年宴上,晋麒此刻突然起身,摄人的眼神朝陈帝直射而去,从鼻孔中重重地发出一声“哼!”之后拂袖而去!
宴厅的中间那些舞女仍在表演,走至半路的晋麒突然对着身边的一个舞女狠狠的一个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宴厅里显得格外响亮。那舞女顿时被晋麒打翻在地,嘴角更因晋麒的用力过度而溢出鲜血来,那血滴落在艳红色的舞衣上,晕染而开,如鬼魅的彼岸花一般,让在场所有人的都心惊不已!
顿时歌舞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晋麒,但他却根本没有做丝毫的停留,大踏步离去,甚至连宴厅门口本亦阻拦他离去的侍卫也被他恶狠狠的双眼情不自禁的收回了拦住的手。
此刻陈帝竟如未发生什么事一样,仍面带着丝许的微笑,冷冷地看着那个被气疯的晋麒拂袖而去。
只是,令在场人惊愕的不止如此,那四位驻边大将亦是同时起身道:“皇上,微臣等有事在身,先行告辞!”
说罢根本不等陈帝的回话,转身离开!
顿时,原本几十余人的宴厅内,便有数十人有些隐隐的不安。
陈帝微微笑道:“若是谁还想离开的,大可以立即离去,朕绝不勉强!”
顷刻间,同时有十数人起身,陈帝对邱志生等人微微点头,他们亦跟随着众人离去。
原本两边坐满人的宴厅,此刻竟是空空荡荡,只余十余人在场。
皇后忙低声道:“皇上,臣妾去看看父亲。”
陈帝微微点头。
皇后与婉贵妃二人均起身往外而去,而皇后身后的乳母手中抱着二皇子文泽乾。
陈帝道:“肖公公, 一切命如常进行!”
肖公公站直了身子,大声道:“起——!”
顿时,宴厅里欢快的乐声便再次响起,翩翩舞姿柔柔绕绕。
那位被晋麒打倒的舞女起身后用前袖拭去嘴角的鲜血之后便立即绽开迷人的微笑,随着其余舞女亦舞起,除了红肿的脸颊,似乎刚刚那重重的巴掌根本没有打在她的脸上一般。
陈帝笑呵呵起身道:“今日所有宫女内监每人赏银五十两!”
立即,整个宴厅变得欢快而喜悦,除了离去的那数十人,似乎所有的人都在为新年而欢呼和雁跃,宴厅中间的舞女们脸上的笑更加迷人,舞步更加轻快,而另一些负责运送果品菜肴的内监们的脚步则更是轻快,五十两银子,足足是他们三年的例银啊!
而从宴厅离开的皇后与婉贵妃未多时便追上了离去的晋麒等人,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走远,而是站在宴厅的外面,冷冷地盯着宴厅里面接下来究竟会怎么做。他要确认,那个他时时可以捏在手心的傀儡皇帝是否还仍在他的撑控之中!
此刻晋麒正好看到皇后和婉贵妃二人出来,而在她们的身后则跟着出生不过四个多月的二皇子,晋麒在看到这位流淌着晋家血缘的男婴时,嘴角扬起得意的一笑。
众人心照不宣的微微一笑。
宴厅内欢乐的气氛直至半夜方停歇。
但,第二日一早,从御史台便送来了十多封奏章,这十余人均是昨日跟着晋麒离去的几位重要大臣,他们均推托身子不适,要告假多天!甚至还有几人说要告老还乡!
看着这十多本奏章,陈帝隐于袖中的双手紧紧地拽在一起,可他的面上却要保持冷静。
他明白尽管六部的尚书多半已换成了他的人,但六部之中仍听命于晋麒的仍不在少数,每个部门中光据侍郎之位的,便有过半仍是晋麒的人,而他作为大陈国的皇帝,他不可能将所有的官员都换一遍。余下的事情,只有交给各部尚书去做,但是这在短期内是不可能如此快的奏效的。
他现在迫切需要的是时间!
他要等到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与他晋麒相抗衡,而不是仅仅因为一场年宴中究竟是跳舞还是别的微不足道的事情而与他晋麒翻脸。
陈帝太清楚,自己现在还没有这个实力!
提起笔的双手仍有些微微颤抖,是气愤!是痛恨!是对把持朝政权倾朝野退让的隐忍!
陈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再次提起手中狼毫笔挥洒而下!
片刻之后,一份亲笔圣旨已然写好,陈帝道:“肖玦!”
肖公公忙弯了弯腰应道:“老奴在!”
陈帝将手中圣旨递到肖公公手道,“去晋府宣旨!记住,你自己亲自去!”
肖公公微微一镇,立即大声道:“老奴遵旨!”
肖公公慎重从陈帝手中接过圣旨,并低声在陈帝耳边说道:“皇上,胡公子命人送来消息,他已成功进入了云塔帮里面。”
陈帝微微点点头。
晋麒手中拿着那份由陈帝亲笔所写的圣旨哈哈大笑道:“小皇帝,呵呵,他要与我斗,终究还是嫩了点!”
晋冲站在晋麒身边,咧嘴而笑,刚肖公公来宣读圣旨的情形他仍清楚的记得。
而那封圣旨上所写的东西他亦记得清清楚楚,陈帝甚至起昨日未能允准父亲的提议,仅仅只是因为昨天是大年初一的原因。
而他真正想让双方比试的则是在今天,在皇家的英武场上!彼此可以施展得开!
看来自己给陈帝的那小小的警告已经起到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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