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纪光发的姐姐自已也过得不好,什么纪光发不曾去过姐姐所嫁的夫家,追究到底,其根就在纪光发与他姐姐根本就没有什么亲情。
或许起先是有的,只是那做为家人的亲情太过淡薄,太过不经风雨岁月的考验,所以渐渐地也就消散了,直到没有一丝丝一点点。
所以在从衙役那里查问得来这些情况之后,阴十七不会那般天真简单地将纪光发所在乎的人想到他的姐姐上面去。
那么问题便来了。
纪光发家本就没什么亲戚,自他父母亡故之后,更是与几户亲戚像是断绝了关系似的。
既然连亲姐姐都不往来,那么那些远的近的亲戚会如此,她是半点也没觉得奇怪。
纪光发这样想成亲,却又百般挑剔,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个可能在她进纪光发家后,便交代守在纪光发家其中的一个衙役去细查了,然后才随着姜大朋进的正屋,见到纪光发开始探话。
她交代衙役的事情,并没有隐瞒姜大朋。
阴十七缓缓道:“四个字,我拼凑成了十个字,当然这也不是全部,但我想,这十个字已足够说明一些事情。”
姜大朋真是急得火燎火燎的,偏偏阴十七还总不说个完全,让他听着囫囵,追问道:
“哪十个字?十七你快说啊!”
阴十七这回没再打哑谜,很痛快地说了出来:
“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
先前她没有想到这句话,但在知道杨立聪溺亡案与三起服毒死亡案件有关之后,她很自然地将两者联系了起来,从而得出这么一句话。
姜大朋半晌没能说话,他是想了又想,也没想出阴十七是怎么推断出这十个字来的:
“十七……这……”
话不完全,但阴十七还是明白了姜大朋的意思。
杨立聪溺亡案与三起服毒死亡案件有关联一事,她尚来得及与姜大朋、姜生细说,他们只大概知道这两者这间被她串连了起来,却不曾如叶子落那般详细地听她假设过。
所以姜大朋会在听到她说出这十个字后,露出最正常的反应来。
也不是她瞧不起姜大朋,而是姜大朋先前已将姚君、逍遥子两起服毒死亡案件定性为自杀案件,那么以他的头脑,她若不提点点明,他大概不可能会自已转动脑子那么快,将相隔一年的两个案件联系起来。
可纪光发的反应便耐人寻味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终开口
毕竟在没有听到她将杨立聪溺亡案与三起服毒死亡案件的关联之处串连起来,再细细说出她的假设的话,任谁在这个时候都是满腹疑问。
然而,纪光发没有。
他只是将脑袋垂得更下了,垂着眉目让谁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在躲避,或者说在逃避。
阴十七道:“你早就知道,所以连半点惊讶或疑惑都没有。”
这是一个肯定的陈述句。
她笃定了他知道。
纪光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你臆想出来的,有什么证据能说明……”
阴十七打断纪光发的话:“杨立聪之死难道不是证据么?姚君、逍遥子、林涯,甚至你,一个接着一个被逼服毒自杀,这些难道不是证据么?纪光发,我不管你是想保护谁,但请你想想,在你死后,你就真能保证凶手不会出尔反尔,杀了你所在乎的那个人么!”
她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口水几乎都要喷到纪光发的侧脸。
纪光发也似是听进去了一些,他满脸震憾:
“你什么意思?”
阴十七冷笑道:“我什么意思?你应该去问凶手是什么意思?从姚君收到逍遥子亲手递过去的鹤顶红,再从林涯亲手又将另一瓶鹤顶红交到逍遥子的手中,然后是你,你又将第三个白瓷黑格小瓶递到林涯的手中,最后是凶手将第四瓶鹤顶红交到你的手中,你死了,凶手便再无所顾忌,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纪光发愣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以为凶手将鹤顶红交到他手里,是由着凶手最后出现亲手交到他手里的,他以为这会是最后一场服毒自杀案件,他以为他会是那最后的一个!
只要他死了,凶手便会放过他所在乎的那个人,不会再伤害谁。
可阴十七是什么意思?
说什么凶手再无所顾忌?
说什么出尔反尔?
他不该相信阴十七的话,阴十七虽不是官差,但阴十七是帮着官差破案来的,他们都要抓到凶手,他们根本不在乎真正无辜的人的死活!
可激动过后,将烦燥平息,纪光发沉下心来好好地想一想,他发现阴十七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凶手是什么?
那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凶手能有信用么?
凶手会守承诺放过他所在乎的人么?
他未死,尚有他在乎。
倘若他死了,那还有谁会去在乎那个人的生死?
凶手不会在乎,官差根本就不知道,更无从在乎!
那么阴十七呢?
纪光发抓着脑袋的头发,自脑海中挣扎出来,他眼微微泛红地看向阴十七:
“倘若我告诉你,你会在乎我所在乎的人么?”
阴十七没有催促纪光发,连姜大朋想要开口都让她制止了。
她知道纪光发需要脑子乱一乱,而她的话是针对他所在乎的人说出来的狠话,那是最坏的结果。
她从来都是把最坏的结果想到,无论是她自已,还是旁人的,都会想到。
而无疑这样料想最有可能的最坏结果,拿来对付死鸭子死嘴,死活不肯说出实情的纪光发,她觉得很适合,半点觉得罪恶感也没有。
何况这也不是诓骗,这是最有可能发展趋势的最坏结果。
将最坏的结果也想到,那便可以在那个最坏结果来临之前,想尽法子去防范、阻止、打败!
听着纪光发眼里泛着泪光看着她,问着那句几近是要她一句承诺的话,阴十七明明就是在等这一刻,可她却突然有点退缩了。
当余佳丽问她,她会护余佳丽周全的时候,她信心满满地点头说,会。
可真正到了最后,她连余佳丽一副完整的尸骨也没有找出来,把余佳丽好好地安葬。
姜大朋瞧着阴十七似乎有些不对劲,又听着纪光发好不容易主动提出这么一个问题来,这是要如实交代的好现象,可不能办砸了,让纪光发又缩回那个老旧却十分坚固的乌龟壳里,他急了:
“十七,你倒是回一句啊?”
说着的同时,他对阴十七又是挤眉又是弄眼的——赶紧给纪光发一个肯定的答案!
阴十七不是没看明白姜大朋努力传达过来的意思,只是她看着眼里透着泪光,满眼诚意要她一个真实答案的纪光发,她不肯定的心,微燥的情绪反而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纪光发,首先你要告诉我,你所在乎的那个人是谁,还有那个人的所有情况,包括好的不好的,甚至现在的处境是危险的,你也都要一字不差、半点没隐瞒地告诉我,这样我才能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
姜大朋听后,比阴十七没回答时更急了。
他要阴十七给一个肯定的答案,先稳住纪光发,让纪光发可以如实地说出一切被掩埋的所有事情的始末来,可阴十七说了什么?
居然反问了?
阴十七这样反问纪光发,以纪光发那样如头倔牛的脾气,纪光发能再开口说半句实情么?
不能吧……
“好。”
什么?
姜大朋愣住了。
他无法确住刚才听到的那个“好”字是从谁的嘴里说出来的。
他看着阴十七,又看向纪光发,可惜两个人都没意思想要理会他。
纪光发继续说道:“我可以说,我全部都说出来,我想先听一听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倘若你说漏的地方或不对的地方,我可以纠正或补充,这样好么?到了最后,你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么?”
阴十七这回没有犹豫:“能!”
纪光发笑了。
他的眼睛呈倒三角形,不好看,实在是有点难看的,但阴十七与姜大朋却在他眼里看到了极其漂亮的光芒,那样的异彩将他整张丑陋的脸照得有如沐在阳光底下的湖面,水光洌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姜大朋真的闭嘴了。
他想,他真的不应该瞎操心的。
不管他怎么说怎么做怎么想,阴十七似乎总能比他做得更好更快更恰当,也更能让人信服。
因为他在纪光发的眼里,看到了纪光发对阴十七的信任。
倘若换做是他,他方才必然会很快回答纪光发说,会!
可以纪光发这样的人,他即固执又有自已的想法,他是一个不轻易改变自已主意的人。
打定了主意,于是纪光发与他们这些官差僵持上了。
纪光发不说,他们也拿他没有法子。
然纪光发不是嫌疑犯,反而是第四个即将遇害的受害者,姜大朋不能像对待嫌疑犯那样去拷问纪光发。
纪光发是良好平民,他不是罪犯,连嫌疑都没有,他反而是凶手下一个要杀害的目标。
这样的纪光发,姜大朋在探话查问的过程中,几乎有着本能的小心翼翼。
即便急得不得了,即便他是真的想救纪光发的性命,可纪光发不合作,他基本束手无策!
也可以想象,方才那个问题要是纪光发问他,而他也如自已那会迫切希望得到纪光发所知道的案子内情,他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给纪光发一个肯定的答案。
即便纪光发那会信了他,那么事后呢?
倘若他做不到,他又该怎么面对纪光发?
何况以纪光发那样坚持已见的人,是不会轻易便信了他轻轻的一个“会”字。
所以当纪光发将这个问题来问他,而不是问阴十七的时候,他回答过后,或许得到的不是纪光发的信任,而是纪光发越发不信任的鄙夷。
因为他太草率,为了达到目的而草率地去敷衍一个受害者。
这样敷衍的结果,很有可能会再伤害到另一个真正无辜的受害者!
倘若到时真是这样的结果,姜大朋无法想象,他该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他是不聪明,更没有阴十七那样擅于推理的头脑,可不代表他便是一个视人命为草菅的混帐!
姜大朋看到纪光发那信任阴十七的眼神,不禁在脑海里深深地做了一番思想斗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长长地呼了出来,静下心来,开始听阴十七自参与查三起服毒案件以来,以查出来的大小线索拼凑起来的案情始末。
阴十七道:“三起服毒死亡案件,据姜大朋、姜生兄弟、子落、我自已,还有众衙役兄弟一路同心协力所查出来的线索来看,其实它不仅牵扯到了一年前的杨立聪溺亡案,更牵扯了六年前的两起失踪案,当然了,六年前的失踪具体牵扯,我还没有完全整理出来,因为时间相隔太久,可以说根本就没什么线索,连揭北县衙里的档案舍也没有留下更多的线索,所以六年前的失踪案暂且不说……”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一直盯着纪光发的神态举止看,当她提起六年前的两起失踪案时,纪光发完全没什么反应,有的也只是茫然的眼神,这说明纪光发确实不知道六年前的两起失踪案。
而在她提到一年前的杨立聪溺亡案时,纪光发整张脸呈现了痛苦、懊悔的神色,这说明纪光发与其他三名死者确实与杨立聪之死有关。
这便让她更加确定了自已之前的假设推论。
姜大朋则与纪光发不同,他是知道六年前的两起失踪案的,那两起失踪案至今未破,高悬于档案舍里的架上六年之久。
而姜大朋所知道的限度,也只在于他听姜生说过,且是他让姜生仔细配合阴十七的探查,所以对那两起六年前的失踪案,他只限于知道了失踪的人一个叫高小原,一个叫徐果。
至于其他,知道的案情几近于无。
而阴十七这个时候这样说,其实也是在说他们揭北县衙过去捕快的无能,两起失踪案竟是连一起都没能破获,便高束于档案舍中蒙尘。
倘若不是阴十七恰巧参与了彻查服毒死亡案件,那么六年前的那两起失踪案,又有谁会去记得?
记得曾经有两个叫高小原、徐果的人无端失了踪影,至今生死未知?
姜大朋脸上火辣辣地烧着,连纪光发意有所指的目光扫过来,他都超乎平常的敏感度,一下子便接收到且悟出其中的鄙夷含义来,他的脸烧得更旺了。
阴十七倒是不在意这么一个小插曲,她继续往下说,从一年前的杨立聪溺亡案开始说起。
一年前,杨立聪入住莲花客栈,因着要参加去年的八月十五的花月盛会,更因着莲花客栈传奇姻缘的盛名,所以与所有住进莲花客栈里的客人一样,他也是抱着能有个好意头的想法住进了莲花客栈。
可那个时候的杨立聪,大概没有想到,他这一进莲花客栈,便是一脚跨入了鬼门关。
根据莲花客栈里的店小二说,杨立聪那会住进莲花客栈的时候,很是朝气篷勃,一副喜气洋溢盖都盖不住的模样。
店小二悄悄跟阴十七说,那时他便觉得杨立聪定是早有一个相好的了,只是大概因着家里的反对,便想趁着花月盛会来一场先斩后奏。
那时阴十七听到,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徐明珲与徐欢这一对佳侣来。
大概那会的杨立聪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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