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刚转身回头,便看到徐莲花捧着膳食托盘,浅笑着看着她,阴十七也一笑:
“正好,我刚想去找老板娘,不想老板娘便来了!”
叶子落侧过身让开门道,让徐莲花进门,他也伸手接过徐莲花手上不轻的木制托盘,为徐莲花减轻重量。
本是无意之举,好像也是理所应当。
至少叶子落是这样认为,且做得毫无异常。
但徐莲花却非这般想,她只觉得叶子落体贴入微,他在她心中的形象越发高大挺拔起来,一双媚眼瞧着叶子落,柔得能腻出水来。
叶子落将托盘里的三菜一汤摆在客房内桌上,便招呼道:
“先用午膳吧,用完膳有什么话再说。”
徐莲花自是没有意见。
阴十七也瞧了瞧桌面上已然摆开的三副碗筷,了然道:
“想必老板娘还未用午膳,这是来与我们一同用膳来了。”
叶子落一心放在阴十七身上,他只担心阴十七饿肚子,摆好膳食后倒是未去注意碗筷的多少。
倘若不是徐莲花上前到桌旁来帮着摆放碗筷,他与阴十七一样,倒也未想到徐莲花给两人送午膳来,却是连自已也未用膳。
叶子落微皱了皱头,却也很快释开,正常得像是没看到多出一副碗筷来似的。
徐莲花本就是打着这个算盘来的,也是有话与阴十七说道说道,即便觉得叶子落好似不太欢迎她的加入,她也厚着脸色往桌边一坐,绽放一朵比花儿还要娇美的笑容来:
“可不是么,阴兄弟与叶兄弟……不会介意吧?”
阴十七当然不会介意,不过叶子落会不会介意,她就不敢保证了。
叶子落知道桌上两人是在等他表态,当下也不扭捏:
“老板娘即是特意自已送这午膳到客房来,想必也是有什么事情的,正好十七也找老板娘有话要说,倘若急,也正好可边用膳边说道说道。”
这是不介意了。
徐莲花顿时坐得更稳了。
午膳用到一半,阴十七瞅了眼时不时瞄向叶子落的徐莲花,道:
“老板娘,我记得我与子落入住客栈时,客栈里的客房刚好还剩两间,也就是说,林涯入住客栈的时候,其实是有其他客房的,那林涯会入住一年前无端溺亡的杨立聪所住的客房,真是随意安排的巧合么?”
自昨夜里,将心中藏了六年的秘密说将出来后,徐莲花是睡了以往从未有过的最香甜最漫长的觉,起来后精神也好了许多,想起客人纷纷退房的原因,她想着也该是时候说一些她无意间得知的事情。
只是当她起身到前院客栈大堂的时候,才从店小二口中得知,阴十七与叶子落一早就见了衙门快手姜生,然后俱都出了莲花客栈,不知办什么事去了。
店小二不和道,她却是略略心中有数。
阴十七早说了要查清楚林涯之死,出莲花客栈办事,大概是与林涯服毒而亡的案件有关。
总归是慢了一步,她便等着。
终于等到阴十七与叶子落一同回莲花客栈,可两人却是直往二楼林涯客房来,阴十七更是杵在林涯客房里半声不吭,瞧那神情就知道是在想着案子,叶子落也随侍一旁,严然一副护卫的模样。
那般眼中只一人的模样,还真让她对阴十七有了几分妒忌。
徐莲花放下筷子,眼在客房内扫了半圈,恰恰是从床尾到房门口的那个半圆:
“不是随意,是特意的,自然也就不是巧合……”
林涯比阴十七、叶子落早一日入住的莲花客栈,那时正如徐杨说过的,林涯无精打采,有些蔫蔫,丝毫瞧不出是来参加花月盛会,期待传奇姻缘给他好兆头的垂头丧气。
阴十七突然又想起林湖所说的话,林湖说,林涯是要给她带回一个嫂嫂的。
既然说了这样的话,那林涯明知杨立聪溺亡的客房晦气,旁人躲都来不及,为什么还要主动要求入住?
说要娶妻生子了,说要入住莲花客栈博个传奇姻缘的好兆头,那又是为了什么特意向店小二要求,要入住到一年前杨立聪所住的客房?
那虽不是杨立聪被害的第一案发现场,可到底杨立聪死时就是躺在那间客房里,林涯既想得到一段好姻缘,那就不可能会特意自已去触那个霉头。
除非林涯对林湖说,要从花月盛会上给林湖带回一个嫂嫂时,林涯已然有了必死的念头,所以他在铺路,就像姚君临死前在船栏上动了手脚一样,他也故意对林湖表达了要娶妻生子的喜气。
因为林涯和姚君一样,他也想让查案的人知道,他在死前还有那样一个美好的念想,他并没有想死,也就不可能服毒自尽。
林涯想表达——他的死绝不寻常!
徐莲花为自已舀了碗清蒸豆腐汤,不知道是刻意,还是下意识,三菜一汤皆是素的,她喝了一口清淡的汤水:
“林涯入住客栈的时候,要求一定要住杨立聪的客房,那时我还在想,他又不是不知道杨立聪就死在那一间客房了,可他偏偏特意这样要求了……只是揭北县人,没人不知道杨立聪溺亡案,只要是知道了,谁会愿意住到那间客房里去?”
可林涯要求了,且毫无转寰的余地。
徐莲花毕竟是开客栈营生的,断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可她又怕,因为神鬼之说,她被心中的秘密困了整整六年。
杨立聪所住的客房虽没有异常,但终归死过人,说没有阴影,那是她自欺欺人。
而当时高小原无端失踪前住的客房,又恰好在杨立聪、林涯死前住着的客房隔壁,也就是阴十七现今住着的那间客房。
所以她阻止过。
为什么阻止?
徐莲花苦笑道:“不管你们信不信,当我听到林涯执意要住到杨立聪死前住着的客房时,我的心就一直在抖,抖到林涯如愿住进那间客房,我连后厨都不敢出来!”
但她阻止不了林涯。
店小二带着林涯上楼之后,她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那个藏了六年的阴暗秘密彻底被林涯的执意重新勾起。
阴十七问:“为什么?林涯执意住到杨立聪住过的客房,为什么会让你想起那件藏在心底,连你夫君文园、林府管家徐一里都不愿如实说出来的秘密?”
王音突然笑出高小原的声音,那根本就是一个神鬼之说。
这样的话,她不信。
她只觉得是有人在捣鬼,可当时就仅有王音、王音丫寰、徐莲花在客房内,会是这三人中的一人在捣鬼?
还是……有第四个人?
徐莲花看着碗里连半点油水也无的豆腐汤,半晌后,她的神色变得有些异常,连声音也变得虚无飘渺:
“为什么……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无论是高小原失踪的客房,还是杨立聪无端溺亡的客房……都太诡异了……”
后来林涯真的出事了。
知道这一消息时,徐莲花便软了腿。
有时候女子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阴十七定定地瞧着徐莲花,瞧着徐莲花脸上的每一个情绪变化,明显的,隐忍的,真实的,虚假的,每一处细微,她都没放过。
徐莲花没有说谎,至少在对六年前那一个王音的诡笑,她完全是真实的惧怕。
或许就因着对神鬼之说的敬畏,徐莲花对发生过失踪及死亡的两间客房,皆万分惊怵,可她现在就坐在林涯服毒死亡的案发现场。
是什么让徐莲花克服了心里对这两间客房的惊怵,而端着膳食到这里来的?
还有在最初,徐莲花紧随在徐杨之后进入了她所入住的客房,也就是六年前高小原失踪前住的客房,还是让徐莲花亲身经历了王音诡笑的客房,那时徐莲花毫无异样,是拼命忍下了惊怵,还是这惊怵早在林涯死前便随着年月渐渐消散了?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她在听徐莲花诉说六年前的所有纠葛时,徐莲花所表现出来的惊怵又是怎么回事?
那并不做假,她可以肯定。
林涯死前,徐莲花发生过什么事?
或者说,徐莲花见过什么人?
从而导致了徐莲花对两间客房的态度改变,可在林涯死后,那种惊怵再次被唤醒。
阴十七将眼稍微往下多,她落在徐莲花掩在桌下的脚上。
初时徐莲花随着徐杨后面进入她的客房,与她、叶子落谈笑风生,东扯西聊,无论从神态或举止,她都可以确定那时的徐莲花确实没有对客房产生惊怵的情绪。
现如今徐莲花从进客房到坐下,即便掩饰得很好,可桌下的双腿却是抑制不住地微颤。
即便徐莲花努力地将这种早渗入骨髓的惊怵压下,可脑子里对这两间客房的深刻恐惧,还是让徐莲花身体里对这种恐惧的自然反应,掩盖也掩盖不了地展现出来。
就像徐莲花这会说话时的神色、音调一样。
徐莲花这会已然无需掩盖了,所以顺理成章地她的身体完全放开,也完全向她、向叶子落展现了徐莲花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惊怵。
但徐莲花不知道,或者说她还是小瞧了阴十七。
阴十七不但看出了徐莲花现在是真的对两间客房的惊悚,之前自踏进房门后,被徐莲花掩饰得几近完美的惊悚,也被阴十七捕捉到了。
只是徐莲花为什么要这样刻意地掩盖,又是为什么既然怕,却还坚持着两次进入?
一次是随着徐杨进入她刚刚入住的客房,也就是高小原六年前失踪的客房,更是王音得知高小原失踪后,忽而发出诡笑,吓得徐莲花夺门而出的客房。
一次是今日,此时此刻,徐莲花压着惊怵,力保平静地与她、叶子落共进午膳,可到底没能逃过她的双眼,让她知道了徐莲花根本还是惊怵着这一间令杨立聪、林涯先后死亡的客房。
第一次,林涯未死,徐莲花心中对两间客房的惊怵,或许因着什么人或什么事,亦或因着年月流转,而真的渐渐消散,只要不提及,她已然能不再惊怵着这两间客房。
第二次,林涯已死,徐莲花心中对两间客房的惊怵,已然再次被明目张胆地揪出来,暴晒于阳光底下,再容不得她不去提及。
早上她与叶子落出莲花客栈之前,阴十七明明还听到了徐一里对徐莲花的担忧,还嘱咐了店小二瞅着徐杨酒醒,去让徐杨多照看着徐莲花。
→_→谢谢eadgyth的月票~
☆、第二百三十五章 背后人
徐一里此举,显然表明了他到后院去看徐莲花,徐莲花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既是如此,那徐莲花临近晌午亲自端着三菜一汤的素食到林涯客房里来,与她及叶子落共用午膳,又是为了什么?
是徐莲花自已的意思,还是旁人的意思?
阴十七会想到旁人的意思,也是因着她瞧徐莲花并非那种胆量大过天的人。
倘若徐莲花的胆量真大过天,那她也不会被一个莫须有的神鬼之说吓了整整六年,而像她这样胆小的人,却将这个阴暗角落藏了六年,独自承受了六年。
阴十七略微思忖,问道:
“当年老板娘在隔壁客房听到王音那形同高小原的诡笑声时,应当还有听到旁的。”
这是一个笃定的陈述句。
叶子落听出来了,他看向同样听出来,且瞪大了眼瞧阴十七的徐莲花。
徐莲花明显不可置信,很快又掩下被揭穿的慌乱,弱声道:
“没有……”
底气不足的答话,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别说阴十七与叶子落不信,便是这会徐杨在,他大概也不会信。
阴十七道:“老板娘,你明明害怕踏进这间客房与隔壁现今我正住着的客房,可为什么你还要勉强自已走进来,并留下与我们共进午膳?是谁让你来的?”
倘若说阴十七方将的笃定已扰乱了徐莲花心底的一汪惊池,那么现在这话无疑是在徐莲花被搅出漩涡来的惊池中,再投下一块足以砸破心口的巨石。
徐莲花慌了。
她慌乱地起身,连眼睛都不再敢去看阴十七。
她左瞄右看,扫到叶子落同样对她有着探究的眼眸时,她的脑子里突地轰然一声。
她想要解释,她不想从叶子落那温和得如一轮新月的眸里看到他对她的不信任与质疑。
阴十七随着起身:“林涯死前,你曾随着徐杨大哥进入过我的客房,那时你对这两间客房已无惊怵,可在林涯死后,你再没进过这两间客房,你远远地避开了,而在今日,你却反常地走了进来,并留下。即便你掩饰得很好,可你以为我就真的没察觉到么?老板娘,你和你背后的人,不该这般小看我。”
叶子落听着阴十七的话,又看着徐莲花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他忽地想起那个四方木盒来:
“那个四方木盒是你让人送进十七的客房里的?”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
“你不会武功,毫无身手,那么那个身着黑斗篷兜帽的女子必然就是你背后的人?是与不是?”
徐莲花听到阴十七说她背后的人时,她脸上血色尽褪,可听到叶子落说背后的人是一个穿着黑斗篷兜帽的女子时,她有些茫然:
“什么黑斗篷兜帽的女子?没有……我不知道……”
叶子落皱起了眉头,他看着徐莲花的反应不像作假,可人总是擅长演戏的,连擅长将人的神态举止观察入微的阴十七也曾被蒙骗过,何况是他?
可他还是看向了阴十七,他相信阴十七可以给他一个答案。
毕竟余佳丽不过是个特例,那个女孩儿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14页 当前第
184页
目录 上一页 ← 184/31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