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别急啊,我今日来,可完全是为了妹妹好,听说温大人生死未卜?这可如何是好?也难怪妹妹会如此憔悴。”
段宛蓉嘴角轻轻勾起,“别说做姐姐的不关照妹妹,我如今在寿王府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妹妹若是走投无路,姐姐也能帮你一把,四妹妹觉得如何?”
段宛蓉妆容精致,身上的穿着佩饰确实比从前要贵重许多。
姜家在紧要关头给了寿王关键的助力,银子如同流水一样地往里面送,段宛蓉又存心讨寿王的欢心,如何会让寿王怠慢了?
寿王府里,她如今可是仅次于寿王妃的地位,在一干姬妾中鹤立鸡群,着实过了好一阵逍遥日子。
段宛蓉听说了温朗的事情,立刻在寿王枕边吹风。
“妾身那四妹妹生的一副极美的相貌,且她又是温朗的妻子,殿下若是能得了她,三殿下那里属于温朗的势力,可不就土崩瓦解了?”
寿王十分赞许,这才让她前来游说。
宛白的脸仍旧冰着,“所以,你根本就没有温朗的任何消息?”
“四妹妹,我来你这一趟容易吗?外面官兵把守着,我使了多少银子才能见你一面,不就是念在我们姐妹一场想帮妹妹一把?”
段宛蓉叹了口气,“妹妹的处境我如何不心酸,难道妹妹想要做一辈子的寡妇不成?”
“闭嘴!”
宛白喝斥的声音让段宛蓉吓了一大跳,印象中段宛白可从没有如此大声说过话。
段宛蓉的脸色立刻极为难看,眉头也紧紧地皱起来。
“四妹妹这是何意?我好心前来为四妹妹盘算前程,四妹妹却恶语相向?”
“恶语相向?”
宛白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下人,“还不将人请出去?寿王府的贵客,我们这里可容不下!”
“段宛白,你别太过分了!”
段宛蓉气得脸色涨红,她这是要将她赶出去?她凭什么?一个寡妇而已竟然还敢对她如此无礼?
“我过分吗?我怎么不觉得?”
宛白根本不想跟她多说什么,挥挥手示意将人送出去。
段宛蓉瞪着围上来的下人,“你们敢?段宛白你会后悔的!等到时候你再来求我的时候,即便是跪下来求我,我也是不会帮你的!”
“呵呵呵,那你慢慢期待吧。”
宛白的眼睛里寒芒四射,温朗只是下落不明而已,她竟然敢诅咒温朗?
段宛蓉骂骂咧咧地被人请了出去,宛白气得脸色都变得惨白。
最近思虑过甚,宛白总也吃不下东西,加上晚上担忧得夜不能寐,宛白气得面前一阵阵发晕。
她心里暗暗想着,若不是因为身体有些不适,她一定会让段宛蓉气到吐血而归!
一想到外面还会有这么多人在如此揣度温朗,宛白就愤怒到想要发飙。
不行,她不能再这么作践自己的身子,温朗不在的时候,她就是这个家的主人,她要好好地守着家,等温朗平平安安地凯旋而归!
他前世的时候都能赢得漂亮,没道理这一世不行!
……
让杜鹃高兴的是,自己那个果断坚韧的姑娘又回来了。
府里死气沉沉的气氛也因为宛白的振作渐渐消散。
她想给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看看,她对温朗很放心,很相信,因为她曾经见证过温朗的辉煌,她等着他的再一次归来!
“府里所剩的粮食还有多少?”
“夫人,青儿说,咱们府外的那些官兵如今已经不是那么不好说话了,一早悄悄放她出去,还给她指了去哪里能买到新鲜的食材。”
“真的?”
杜鹃点点头,宛白心里却转了起来。
外面的包围松懈了,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所有的一切,要尘埃落定了。
哪一方赢了?寿王?还是三殿下?
宛白不得而知,她只知道,或许过不了几日,结果就会公布天下。
可是……温朗呢?
他到如今都毫无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宛白逼着自己深深地吸气,稳住,说好了要相信他的,她一定会坚持到最后。
自己好歹,也是多活了一世的人,对吧?
又过了几日,府外的官兵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没有人来告知是什么情况,就像一开始静悄悄地围过来一样,静悄悄地撤走了。
“夫人……,这到底……”
宛白坐在院中,她也不知道,她已经并不在意到底是谁登上了宝座,她只关心,温朗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夫人夫人夫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从院子外面闯进来,小厮扶着院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得要背过去一样。
宛白抬头,想等他喘好了气再问问是什么事,然而下一瞬间,她却突然从石凳上站起来,死死地盯着院门。
从小厮的身后,走出来一个身影……
第139章
那人的身形,比宛白印象里要消瘦得多,浑身也看不出半点温润儒雅,整个人都透着锋利。
可他到底是,回来了。
宛白的肩膀慢慢地松软下来,一直在心里不断地坚信着,现在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身子变得发沉,宛白很想走过去,跟他说回来就好,还有那些信的事情,还想抓着他的衣襟狠狠地大哭一场。
她有这么多想做的事情,却根本控制不住下滑的身体。
她好累啊,终于可以放心地好好睡一场了……
“夫人,夫人!”
杜鹃刚扶住宛白,温朗已经大步走过来将人一把抱住。
抬脚踢开房门,温朗抱着宛白进屋,将她在床上放好。
温朗就在床边坐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宛白的睡颜,他有很久没有这样觉得安宁了。
宛白从不爱脂粉,可是现在,她的脸上却扑着一层香粉,饶是这样,也并不能完全遮住她眼底的乌青色。
脸颊瘦得都没肉了,温朗想去摸一摸她的脸,手伸出来的时候,看到自己溃烂的手指,和宛白仍旧白皙的脸,动作停顿住。
他想了想,将手收了回去,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只敢在她的发丝上轻轻吻了吻。
他回来了!
他就知道他一定能够回来的!
从前无欲无求的时候能够豁得出去拼命,如今的他却似乎要比从前更加无坚不摧,因为他必须要活下来!
所以,他活着回来了……
……
宛白沉沉地睡了一觉,睡到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都神情恍惚了。
浅粉色的床幔,宛白盯着看了好久,才回过神一下子坐起来。
“杜鹃,我今日起过身了没?我是不是……,又做梦了?”
宛白看着天色,现在什么时辰,傍晚,还是清晨?
“杜鹃?”
宛白又喊了一声,从屏风那边绕过来一个人影,手里拿着一只水杯,“醒了?喝点水。”
青瓷水杯递到宛白的面前,她却怔怔地看着那个人。
“真回来了?”
“嗯,回来了。”
温朗已经沐浴更衣,又换上了在家里常穿的衣衫,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可是宛白却很心疼,怎么会一样?他拿着水杯的手上千疮百孔,伤痕一直蔓延到被衣袖给遮住,他衣服底下呢?
“怎么哭了?我回来,你不高兴吗?”
温朗将水杯放到一旁,刚想给他擦眼泪,又看见自己手掌粗糙的茧子,抬了一半停住了。
宛白一边抽泣,一边抽空将他的手拉到她的脸上,然后继续掉眼泪。
前世她只记得温朗的荣耀和尊贵,却从不会去想他付出了什么,她忽然不想温朗成为那么厉害的人了,是不是,就不用面对残酷和死亡了?
温朗的手放在宛白的脸上,软软的,温热的,让他的心涨得满满的。
然而他却不敢动,怕掌心的茧子弄伤了她的皮肤。
宛白忽然抬起头,“我在哭啊,你都不安慰我一下吗?”
温朗一愣,看着宛白义正严词的委屈,嘴角软下来,伸手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这样,才感觉自己是真真正正地回来了!
……
请了大夫来给宛白看一看,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思虑过甚,伤及了心肺,需要慢慢将养才行。
宛白靠在床榻上,之前的坚强模样荡然无存。
其实吧,她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脆弱,奈何温朗就是不让她起来,说要静养。
“比起我来,你是不是更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温朗身上能够看见的地方就没有什么好肉,他才更应该躺下吧!
温朗摸了摸下巴,觉得此言有理,“那我们一起歇着吧。”
“……”
宛白又不好拒绝,怎么说他如今也是个伤患,可是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别扭呢?
温朗真的就脱了靴子上床,挨着宛白坐好,动作顺手地将人揽住。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宛白靠在他的肩头,他身上青竹的味道很淡,却很让人怀念。
“你……很担心吧?”
温朗忽然轻轻地开口,宛白白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她一想起之前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就觉得心慌,根本不想再去回想。
“毫无音讯下落不明,我觉得我就算熬不住也是应该的。”
温朗一愣,侧过头去看她,“我有让殿下给你送信的,怎么会杳无音讯?”
“哪里有信?都说你生死未卜,一个个都同情可怜我了。”
宛白心想但凡有温朗一点消息,她也不至于熬成现在这个模样啊。
可是温朗的表情也不像是作假,宛白又有些不确定了。
“真有书信?”
忽然,外面杜鹃轻轻拍门,“夫人,大人,外面三殿下那里来人,说是有书信要交给夫人。”
“……”
“……”
屋子里一阵静谧,宛白和温朗两人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宛白才试探性地问温朗,“三殿下……,是不是很不满意你娶了我?”
“呵呵呵,怎么会呢。”
温朗难得说话的声音里没有底气,宛白怒了,这就很明显了啊?
温朗刚回来信就送来了,那之前呢?三殿下是将信绑在了乌龟上送来的吗?
可是这会儿既然温朗安然无恙,结局也应该很明朗了,三殿下怕是要继承正统了吧?宛白就是心里再有怨气,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人家可是要做皇上了。
温朗的眼神微微闪动了几下,将宛白消瘦的身子搂住,他在外面浴血奋战,并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在家里担惊受怕。
三殿下此举,确实是欠妥。
……
温朗似乎在休一个长长的假,每日压根不出府,整日跟宛白腻在一起。
宛白给他换药的时候才发现,温朗的身上有多少可怕的痕迹。
背部的皮肤都没有几块是完整的,交错纵横的伤口,宛白需要擦很多的药膏才能覆盖住。
“不用去管的,过段时间自己会慢慢长好。”
温朗并不在意,然而宛白坚持,既然她坚持,反正自己只要趴着就好了。
宛白的手在自己的身上游移的感觉,还是很享受的。
“你都不用去三殿下那里吗?”
温朗笑了笑,“逆王的爪牙都拔除了,剩下一些余孽,用不着我费心,朝堂上的事情,更加不需要我操心。”
他扭过头,背部厚实的肌肉动了动,“我现在只需要等着论功行赏就行。”
宛白眼睛一亮,这么说,温朗就要被封赏为中军都督了?
那她不就是都督夫人?前世段家很快就要遭受劫难了吧?可是现在,她却过着与那时候截然不同的日子。
她已经很满足了。
看到宛白偷笑的模样,温朗心里隐隐皱眉,还是太瘦了,自己走之前养得多好?水灵灵的,再看看现在。
温朗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走,带你出去吃东西去。”
……
这是宛白这么久了第一次出府,之前府里被围得水泄不通,她已是有许久没有出去过了。
温朗带着宛白去了她从前很喜欢的食肆,却发现还未开门。
此前的变故人心惶惶,一些商铺都关门了,特别有不少商铺都是朝中的人经营的,这一关门,怕是不会再有机会重新开张。
“算了吧,秋娘做的东西也很好吃的。”
宛白笑着安慰温朗,不过出都出来了,温朗不想就这么回去,因此与宛白慢慢地在街上走着。
周围仍旧不时能看到官兵的身影,神色肃穆,挨家挨户地搜查着什么。
“我们以后,去别的地方生活可好?”
温朗忽然没头没尾地问,宛白微楞,歪了歪脑袋,“去哪里呢?”
“你想去哪儿都行。”
温朗的声音里,夹杂着隐隐的宠溺,他牵起宛白的手,慢慢地往回走。
只要有她在身边陪着就行。
……
又过了几日,皇帝驾崩,新皇登基。
皇上为了祭奠先皇,立志要肃清余孽,但凡与逆王有所牵连的,绝不轻易放过。
温朗入宫领赏,在偏殿里见了皇上。
“朕有心想要给你封王。”
皇上说完,注意着温朗的表情,他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封赏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不过……,你若是为王,王妃只是个小小侍郎之女,未免也太寒碜了,不如朕再给你指一个正妃如何?”
温朗一撩衣摆跪下,“皇上,微臣请旨卸甲归田。”
皇上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盯着面前的温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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