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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传_分节阅读_第141节
小说作者:西新桥   内容大小:2.17 MB   书页:从石传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04-26 09:14:23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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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劳,纵然上官们管教得极为严格,却都咬了牙苦苦坚持、无人喊苦,每一军看着都是斗志昂扬。
  其实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试想,新军主力为何?流民也!
  须知,一来流民们本就属于坚忍耐劳之辈,能吃苦、肯听话,这些挑出来的兵士更是其中的精壮,身体素质个个不差;二来多数流民之前便在各色流民帅手下舞过枪棒、练过阵形,甚至与胡人交过手、留过血,这会儿当起兵来顺风顺水,远胜寻常百姓;三来新军粮饷充足,主官们又一片公心、绝无苛扣,叫这些流民觉着即便训练辛苦,比起以前那般辗转无依、吃不饱肚皮的日子来总还是好过得多,故此绝少抱怨;最后,流民们落得离家漂泊、无田无产,与那北地胡人有着或多或少的干系,因此也用不着谈什么忠君报国的大道理,人人都存了一份报仇雪恨的心思,士气自然高昂。
  以上种种,这支以流民武装为主、各地悍勇豪杰为辅、又有如云强将的新军,操练起来上下一心、人人用命,其效果自然也如水银泄地,一气呵成——短短数月功夫,瞧来已是法度俨然、如臂使指,初露强军风貌,叫谢玄以下、一众新军将官都乐得合不拢嘴。便是号称天下强军的骁骑军将尉们,跟着段随偶有来访,一眼瞧见,也不由得击节赞叹。
  再说说新军中的大小将官。这些人投效军中,或为功名显达,或为兄弟义气,或为负气斗狠;有的不想荒废了自己的一身艺业,有的则心存复我河山的远大理想,还有的只是一心想要多杀几个胡人。。。林林总总、大不相同,却丝毫不妨碍他等建功立业的进取之心。于是汇集在文韬武略皆不凡的谢玄麾下,朝气蓬勃,如日东升。
  。。。。。。
  世事难料,人生无常。
  车骑将军桓冲大义为国,为了新军建军一事而自弃桓家私利,却也同时把自己陷入了家国两难的境地,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不免为之郁郁。再者,此时他依旧拥军内镇姑孰,说来还在扬州地界之内,而不远处的广陵则正有一支新军蒸蒸日上,号为“扬州之军”——这么一来,难免叫他觉着情势尴尬,心中不是滋味。
  谁料七月底的时候,变化陡生——卧床多日的征西将军、都督荆、梁、雍、交、广五州诸军事桓豁病逝家中,朝廷追赠司空,谥号为敬。
  大佬桓豁撒手人寰,顿时叫晋国的军政大局再次为之剧变。
  先是诏命迁桓冲为都督江荆梁益宁交广七州扬州之义成雍州之京兆司州之河东诸军事、领南蛮校尉、荆州刺史,持节镇江陵,余如故。此时的桓冲心态微妙,既为三兄离世伤怀不已,却又暗自松了一口气——如此,自己便可名正言顺的离开姑孰、离开扬州、离开这大晋国的东半枢;一俟回到江陵,自己仿佛如鱼还海,当为大晋、也为桓家好好打理这西边的半壁江山。从此大伙儿泾渭分明、互不干扰,自己则家国两便、心安理得也!
  朝廷的第二道旨意乃是加谢安为司徒,谢安却固辞不受。朝廷随即又加谢安为侍中、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及幽州的燕国诸军事、假节——如此一来,除却桓家的荆、江之地,这大晋国的军国大权,算是尽付谢安身上了。
  。。。。。。
  日月交替,时光如梭,一晃又到了岁末。晋国太元二年(氐秦建元十三年)年底,腊月飞雪,天寒地冻,整个晋国大地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建康城更是愁云惨雾——强秦大军正源源不断向南集结,眼瞅着已是战云密布,偏偏朝堂之上还连失三位肱骨之臣。
  先是月初之时,散骑常侍郗超突发恶疾,当夜便驾鹤西去,年仅四十有二。与他同去的,则是他放荡不羁、善恶莫辨的奇妙性格,还有他那“举贤不避仇”的魏晋风度。
  到了月中,江州刺史桓石秀病死任上,朝廷追赠为后将军,后改赠太常;随即建康下诏,以桓冲长子桓嗣接任江州刺史一职,示好桓冲以外,更表明了建康对桓家掌控荆、江这一事实的默认态度。
  月底,国之重臣、尚书令王彪之病死,享年七十三岁,朝廷追赠为光禄大夫、仪同三司,谥号为简。
  老王离世的那一日,建康宫大殿上沉默一片,朝会为之暂停,谢安几乎站立不稳;建康城外,整条乌衣巷哭得震天动地。
  数日之后,当王羲之带领全家老小赶来建康为堂兄吊唁的时候,人群中有位素服女子淡然而立,凛凛寒风也吹不散她出尘的气质。她寡言少语、人淡如菊,只是轻轻说了声:“叔虎公,走好。”
  

第一百四十九章 沔水

  这是晋国太元三年(公元378年,氐秦建元十四年)四月里的一天,正是清晨时分,襄阳城北边的沔水(今汉江)之上浓雾弥漫,瞧来一片隐隐憧憧。大河水面宽阔,稍远些便已模模糊糊的瞧不分明,更不用说那远在里许之外的北岸——此刻无论城郭、田宅、树木、山石。。。俱都隐入雾中不见。
  靠近沔水南岸的水面之上,数百艘大小船只杂乱无章的横陈着,看来“蔚为壮观”;上千民夫杂役跳上跳下、牵绳拍桨,试图将这些船只分开,拉动,再引去沔水边上的内河河道中;而在水岸之上,一队队兵士往来巡复,不断催促河岸上下的民夫们动作快些。
  不远处的一个坡子上,襄阳督护李伯护看着眼前的“一团乱麻”,神情大是不悦,皱着眉头寻思:“姓朱的未免也太是谨小慎微,秦人远在南阳城下,如何能轻易杀到襄阳这里?就算真个来了,这滔滔沔水如此宽阔,秦人无船无舰,又不曾长了翅膀,还能飞过来不成?诶!这沔水上船只多如牛毛,却偏生限我三日之内便要尽皆收缴。。。哼!这不是成心整我老李么?”
  李伯护所言的“姓朱的”,自然就是镇守襄阳的使持节、南中郎将、梁州刺史、监沔中诸军事朱序。秦国一统了北方,又四处调集大军向南,若说其没有南侵之心,任谁也不会相信。故而自打一年前来到襄阳上任,朱序便积极整备军事、城防,外与镇守江陵的桓冲相沟通,内则整顿襄阳城的人事、后勤,誓要将这襄阳城打造成一座水泼不进、刀砍不入的大坚城。
  可惜朱序来此不久,根基尚浅,而襄阳城里又龙蛇混杂、人情关系盘根错节,以至于一年来虽说整治了城中几个不法豪族,却还不能做到完完全全的上下一心。老朱公心为上,又怕强秦突然来犯,心急之下,做事不免就急躁了些,也不怎么讲情面,更是惹得城中一些旧势力大为不满。就譬如李伯护这厮,出身城中有数的几个大族之一,一向把持襄阳军务,朱序来了之后他大权旁落,顿时牢骚满腹。最近几日他被朱序派到城北收缴往来沔水的船只,也是骂骂咧咧,老大的不高兴。
  沔水襄阳段乃是沟通南北之要道,商旅往来频繁,河上船只可谓众多,加上李伯护这厮又有些出工不出力的意味,故此用了足足五天才把河上船只尽数收缴到南岸。因为延误了两日,李伯护已被朱序大骂过三回,限他今日必须将船只全部引入内河,拉回襄阳城去,否则军法处置。李伯护腹诽不已,又怕朱序真个翻脸,只好天微微亮便赶到城北河边催促民夫干活,一路上不知几多抱怨。
  时值四月,晨风吹来已没了凉意,反倒暖醺醺的甚为舒服。李伯护打了个呵欠,上下眼皮打起架来,心道:往日这个时分,自己多半还在与家中那几个美妾缠绵,那叫一个快活!自打姓朱的来了襄阳,多少好梦都给搅黄了,整日里战战兢兢,真气死个人!
  突然之间,李伯护欲闭欲合的双眼睁了开来,且越睁越大,脸上也现出极为惊惧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的妖魔鬼怪!四周亦是哗声大起,显然不只是他,水中岸上的兵士乃至民夫也都看到了些什么!
  但见茫茫大河之上,不知何时漂了些奇怪的物事,夹杂在水、雾之中时隐时现,浮浮沉沉,仿佛那阴魂不散的水鬼,看着极为阴森可怖。初时并不太多,却不断从浓雾中漂浮出来,越聚越多。渐渐的河面上东一处、西一处,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好不瘆人!李伯护只觉得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雾气太重,实在分辨不清水面上到底是些甚么玩意。便在这时,还在水中划桨拉船的民夫们忽然扔下木桨,抛却长绳,一个个弃了船,不要命似的往岸上四处乱窜起来,嘴里大喊:“牛头马面!是那地府里专捉生人的牛头马面!救命啊!”
  一时间鬼哭狼嚎、屁滚尿流,有人不慎落了水,有人跪倒在地瑟瑟发抖,更多的则撒开大腿玩命狂奔。。。兵士们自个也吓得不轻,队列散乱之下,根本弹压不住狼奔鼠窜的民夫杂役,水上、岸边俱都乱坐了一团!
  这时候忽然一阵横风吹过,浓雾散开了一些,李伯护定睛看去,顿时吓得须发根根站立——原来这沔水之上漂浮的,要么是只露出头颈的马匹,要么是头戴牛角兜鍪的兵士。落在众人的眼里,可不就是那地狱里跑出来的牛头马面?
  “秦军!是秦军来袭!”反应快的兵士与民夫纷纷大叫起来。李伯护则一下懵了:这。。。这怎么可能?
  沔水宽阔,素来是襄阳城防御北来之敌的天险,纵然此刻雨季未至、水面未及全盛,可也不是轻易就能泅渡的。李伯护再也不会想到秦军兵锋这么快就到了沔水——在他的预计里,秦军此刻应该还远在三百里之外的南阳城下;他更加不会相信,北人竟能在无船无舰的状况下,强行泅渡过河!
  一个副将急匆匆跑了过来,大叫道:“李督护,趁秦人还在水中,快快下令列阵,沿河阻击秦军啊!”晋军被民夫冲得七零八落,又无人指挥,此刻队形散乱无比。
  李伯护如梦方醒,“哦”了一声正要下令,却又一下停住了,眼神发愣,遥遥看向前方。副将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但见一匹秦军战马突然自水中跃出,长嘶声中奋起双蹄,“轰”地将身前一名晋兵撞飞了开去——那兵士惨叫连连,在半空中洒出蓬蓬血雾,显见不得活了!紧接着水中又跳出一个秦人战士来,身高马大、面相狰狞,挥舞手中长刀,干净利索地把另一名晋军士兵斩成了两截!
  “啊!”李伯护吓得连退两步,浑身发抖!就这么一犹豫间,河岸上已然冲上了不少秦军兵马,个个勇悍凶狂,虽说人数犹占劣势,却把混乱的晋军兵士驱赶得不住后退。
  副将急了,吼道:“督护,时不待我啊!”李伯护颤声道:“我,我,我。。。”面色煞白,竟是说不出话来!
  “呸!”副将啐了李伯护一口。一咬牙,“噌”的拔出腰间佩刀,正要自行发令,就听“噗”的一响,一截带血的箭头陡然自他喉间穿了出来!副将满眼的不甘之色,喉头咯咯作响,却终于还是倒了下去!
  滚烫的鲜血溅了李伯护一头一脸,这厮忽然嗷嗷怪叫起来,脚步打滑,一跤跌倒!两个亲兵一左一右将他扶起,这厮却不知哪里来的好大力气,一甩手挣脱了亲兵,转头就跑!
  

第一百五十章 北门

  李伯护丢下全军转身而去的同时,河岸上晋军溃败的命运就此注定——多数晋兵追随着李伯护的脚步丢盔弃甲而去,敢于应战的寥寥无几。越来越多的秦军从水中钻出,呼喊着向南冲杀,很快抢占了大片岸滩。不少秦人跳上战马,跃马横刀之间,冲击力更甚,直打得晋军抱头鼠窜。
  当最后几个忠勇死战的晋军将士被砍倒在地的时候,河岸上已然密密麻麻站满了秦军兵士。整齐的队列一字排开,隆隆的马蹄声大起,滚滚铁流毫无阻塞向着襄阳城猛扑而去!一面青色将旗“呼啦”招展开来,上书五个大字——“屯骑校尉石”,张牙舞爪,分外慑人!
  襄阳城北门离着沔水不过里许,当那石姓大将领着数千秦军铁骑如箭而来之时,襄阳城北门附近民夫挤着溃兵,溃兵推搡着百姓,正乱成了一锅粥。有一队五大三粗的晋兵仗着甲厚刀利,硬生生突进城去,其间不知砍伤、推倒了多少百姓、民夫;而那为首之人,可不正是临阵脱逃的李伯护?
  城头的晋军守将嘶声狂吼:“拉起吊桥!关闭城门!”可惜吊桥上挤满了想要冲进城门逃生的各色人等,再也拉之不动;城门口更是你推我拽,挤得动弹不得!守将急红了眼,下令对着城门口与吊桥射箭,兵士们露出不忍之色,却终于还是胡乱射出了一蓬箭雨。于是到处都是鬼哭狼嚎之声,被直接射中的怕是没有几个,却不知多少人被自相践踏在地,再也不曾站起。。。
  终究还是晚了。
  石姓秦将一马当先呼啸而来,腾跃间胯下那匹高头大马重重踏足吊桥之上!“咚”的一声巨响,木桥上下震动,好多人站立不稳,惨叫着跌下护城河去!又有几骑秦军尾随而到,长刀挥出,将那吊桥的链索斩为两段!
  石姓秦将带着前锋数骑继续突进,刀砍马撞之下,挤在马前的晋人百姓、兵士纷纷落水、倒地,眼看就要杀到城门口!
  城头的晋军守将戟指秦将,大叫道:“给我射倒了他!”然而话音刚落,就听得城下“呲呲”破空声大起,无数秦军骑士立马拉弓,射出了漫天箭雨,来了个先发制人!
  晋军守将头、胸连中数箭,一声不吭仰面倒了下去。城头的晋军弓手要么被射倒,要么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敢露头。狂暴的秦骑旋风般冲过吊桥,砍开一切阻碍,隆隆杀入了襄阳城的北门!
  。。。。。。
  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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