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白活，接下来，我愿意安安静静地面对死亡。”
  陈晖有些慌张，“大家别伤心，我真的没事！”
  过了不久，陈岳有些紧张，试探着问道：“三弟，晚上咱们上山看月亮去，好吗？”
  陈晖点了点头，“那是九天玄女的住所，咱们可以上去吗？”
  陈韬回答道，“放心，猴哥那里已经允许了，不过最多只允许三个人上去，怕吵到玄女大神。那里仙气弥漫，或许能对你有所帮助。”
  陈晖露出一丝笑容，“吹吹夜风……也好。”
  十五日，入夜。
  夏夜的风，凉飕飕的。
  院子里。
  这里平时很安静，此时也很安静。
  只是，人比平时多了一点。
  所有的人，都站在那里，无一不注视着场中的那个即将面对死亡的人——陈晖。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并不是生死，而是生离死别。陈晖很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因为这就好像送行一般。但是，这真的可能是众人见到陈晖的最后一面了。
  陈岳、陈韬站在陈晖左右，一言不发，脸色沉重。
  陈晖咧开嘴笑了笑，“大家不要担心，我去去就来。”
  人群中传出阮心芷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有些哽咽，“你会回来的，是么？”
  陈晖很认真、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有师兄弟给陈晖打气，“陈晖，从入门到现在，你突破了多少次瓶颈，从北斗涯的入门测试，到开发气爆术，再到学会御剑，每一次，都把不可能化为了可能！这一次，老天爷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的！”
  “嗯。”
  风起，树梢响起窸窣声。
  衣襟飘飞。
  傲云天他犹豫再三，却手足无措，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他生生挤出了一句话，用尽气力想要这一句更加温和一点：“陈晖，不要怕。”
  “师父，我不怕！”陈晖压抑住激动的心情，挺起胸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陈晖，坚持住，挺过今晚！挺过去了，我们一起庆祝！”九幽宗的一个师姐笑着说道。
  陈晖看着眼前的众人，他们都是微笑着，就像陈晖真的是去看看月亮，这只是一次简单的道别一般。
  他们都笑着，好像很开心。
  但是陈晖的心里，却在滴血。
  师父！师兄弟姐妹们！你们想要这最后一面，开心一点，所以强颜欢笑么？
  眼角，隐隐有泪花闪动。
  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人来，陈晖定睛一看，竟是杜书。他眼睛有些泛红，也不知是不是昨夜没睡好？
  杜书有些犹豫，最后小声问了一句：“陈晖，我可以拥抱你一下么？”
  陈晖微微张开双臂，“来吧！”
  杜书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
  他想起了在沉血谷中，自己第一次见到陈晖的时候，陈晖在血祭大阵之中，和自己谈笑风生，自己更是把自己的遭遇讲给陈晖听，那天夜里，在危机面前，大家互相开解，聊得很开心。
  他想起了陈晖在那一战中阵法被破，陈晖那搞笑的姿势，和那滑稽的表情。
  虽然认识的时日并不长，但是一点一滴，陈晖成为了杜书所认同的一个真正朋友。他感觉得到，陈晖平时嬉皮笑脸，好似什么都不关心，却暗地里非常努力，心怀正义，他是真英雄！
  杜书想起了陈晖那惊天一剑，和那拼命的嘶吼。
  陈晖是那么好的人，他不相信，陈晖的生命就在此完结！
  杜书不相信，但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被确认，陈晖必死无疑，他接受不了！
  这真的是永久的分别了么？
  这一步、一步，仿佛都有千斤重，每一步迈出，都是如此艰难。
  短短几步距离，却如同千万里。
  最后，他还是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抱住陈晖的身体，死死地抱住！
  陈晖的体温传来，他真实地感受到了陈晖的存在。
  杜书对自己说，不要哭。
  陈晖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气息已经控制不住，紊乱起来；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好兄弟！”抽泣声，伴随着哽咽。
  这时，另一个大声的哭喊刺破了夜空：“陈晖！”
  那穹飞不知何时挤了出来，他泪流满面，飞快地跑了过来，一把将陈晖和杜书两人一起抱住！
  “好徒儿！”傲云天也不顾了自己的形象，跑了过来！
  随后，成忠师兄也扑了过来！
  一个又一个兄弟跑了过来，和陈晖抱作一团！
  陈岳和陈韬站在两旁，脸上两条泪痕，清晰无比。
  顿时，院内，啜泣声连成一片……
  夜色朦胧，院内气氛悲怆。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
  陈岳、陈韬搀着陈晖，朝着大家挥了挥手，傲云天、杜书、穹飞等人也朝他不断挥手，看着陈晖一步一步走远。
  走了几十步，陈晖回头，依稀还能看到众人在夜幕之中，向这个方向挥着手。
  陈晖又挥了挥手，然后转头，只见高处云雾缭绕，在夜色之下飘飘渺渺。
  不知，那云雾深处等待自己的，是希望，还是绝望？
  他定了定神，脚步抬起，向山巅一步一步攀登而上……

第87章 那舞动的夜（上）

  穿过袅袅云雾，陈晖三兄弟登上了最后几级台阶。
  月光如水，玄女峰的夜，云气滚滚，在月光中沸腾。山巅之上，风景依旧，只不过朝霞变成了月光，显得几分清冷。
  玉璧旁，一个身影静静而立。山风簌簌，穿过他的衣裳，袖口、衣襟随风摆动。三人定睛一看，正是猴哥。
  猴哥站在玉树下的树荫中，那里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们来了？”猴哥问道，只是语气略微冷淡，似乎有些不悦。
  对于猴哥的态度，陈韬有些好奇，难道来到这山巅赏月、吹山风，给猴哥添了麻烦么？但是既然猴哥没多说什么，他也不便多问。
  这时，陈晖的声音响起，陈韬扭头，只见抱拳谢道：“猴哥，感谢您这么多天的关照，我们在这赏赏月，吹吹风，很快就下去。”
  猴哥摆了摆手，“都是小事，谁让玄女大神这么善良呢！去那玉池边坐吧，你在这里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可别说我赶你下去。”
  这猴哥今天有些异常，连陈晖和陈岳都感觉到了。但是一想到接下来等鬼门关开启后，陈晖要直面死亡，他们暂时把这些放到了脑后，按猴哥的吩咐坐在那玉池边，向四周看去：
  滚滚云气，在脚下沉浮，一直延伸到天际，也不知有多远。
  一轮明月，像是脱水而出的玉轮冰盘，显得如此巨大和明亮，不染纤尘，凌驾于这云海之上。那月光，如清凉纯净的水流动着，孤独地流泻着寂寥，给云海涂上一层明亮、淡雅、柔和的色彩。
  陈晖浸在月光里，身心无比清爽，于是，一种奇异的宁静悄悄侵染了心间。
  陈晖看着这轮明月，怔怔不语。
  这明月之上，是否就是传说中的仙人居住的地方？是否那里有一棵桂树，和一个怀抱着玉兔的嫦娥？
  那里的人们，是否可以长生不死？
  于是，陈晖又想到了死亡——尽管他努力让自己不往这个方向去想。
  年少时，他经常在屋顶上看月亮。那时，他还是一个普通的小混混，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像高来高去的仙人一样。现在，他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却不知道自己能否见到明天的太阳。
  命运，真是造化弄人啊。
  忽然，一声轻轻的破风声响起，一个人影在夜空中飘过。
  “嗯？”正在陷入沉思的陈晖，被月光中的变化所惊动。
  抬头望去，只见硕大的圆月之前，有一个身影，凌空而行，清颜白衫，青丝墨染，轻盈清新，如在云中漫步。
  猴哥在远处看得呆了，这是他第一次有幸见到她如此仙姿。这个女子看起来柔弱清新，实际上却法力高强——她正是仙界之中，千万仙人崇拜、追捧的九天玄女。也正是这位来自上界的仙女，在几千年前点化了他这只普普通通的小猴子，让他能够走上修行大道。
  陈晖、陈岳、陈韬三兄弟也看得呆了，只因为这个女子，长得太美，气质更美。玄女的脸庞，以他们的修为太低的缘故，竟难以看清，更不能记住。但是他们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位九天玄女，飘然出尘，雅得无可挑剔。
  月色如水，皎洁温柔，整个星空淡了下来，唯有这无暇的月，和这无暇的仙女。
  一只纤纤玉手，轻轻伸出，握住了一把纤细秀气的长剑，在夜空中舞动。
  那一刹，仙影变幻，身姿鸿毛般轻盈，凌空飞渡，划过夜空，仿佛明月之中的精灵，从梦境中轻轻飘来。
  那一刹，衣袂随她曼妙的身姿翩翾，若仙若灵；宝剑飘逸，与女子那抹柔弱的身影相衬，莹莹玉华流转其中。
  明月如玉盘，映照在仙池旁的玉树上，在月光的浸润之下，如玉般的枝条，仿佛被仙姿触动，轻轻摇摆。
  那沐浴在月光之下的倩影，在月前凌空而立，然后蓦地一动。
  顿时，天地万物失去了颜色。
  珠缨旋转，如星宿轻摇；花枝抖擞，如龙蛇舞动。
  手中的剑影如同流水行云一般，开始随着手腕轻轻旋转、随着仙影而动，瑰丽而又梦幻。
  仿佛新生。
  俄而，仙子抬腕低眉，轻舒云手，玉袖飘飞，在月光之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虚空中浅浅的一抹，在如水的月光中轻轻带动淡淡的波纹，就像是要拨开绵绵的云，又似笔走游龙绘丹青，典雅而又曼妙。
  剑影飘忽，柔和得似是惊不起水面波澜，行云流水，连贯洒脱。
  随着时间的推移，剑影逐渐转快，若龙飞，若凤舞，直摄人心脾、动人心魄！
  连花瓣也不甘寂寞，在空中飘飞着，散发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花香，灵动飘逸。
  剑光柔和而又坚韧，就如同那芸芸众生，弱小却又顽强。浓郁的新生气息，在这月下的剑舞中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指尖，划出令人痴迷的弧度，旋转在生死的边缘。剑尖，在夜空中微弱却依旧温暖的执着中微微颤动，仿佛全世界都投入到这舞动的韵律中。
  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生命在呼吸，磅礴的生气聚拢于此，围而不散。
  方圆两千里的天空，瞬间一切都消失不见，只余下满目的皎洁之色，曼妙的身影，在这片皎洁之中，翩然舞动，映照在陈晖那两个逐渐变得明亮的瞳孔中。
  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一切。
  他完全沉浸在这绝美的剑舞之中，不能自拔。
  一股暖流，在陈晖体内生起，不断游走，最终进入识海之中，沟通天地。
  这是法则，这是道，源自那颗小涅丹。
  头脑，瞬间变得异常清醒；周遭的一切，变得更加神妙万分。
  他皱了皱眉。
  这绰约的剑舞中，似乎蕴含着什么。
  他合上双眼。
  思绪飘得越来越远，他“看”到的越来越多。
  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个初生的生命，是那么的弱小，却又生机浓郁；生命不断成长，逐渐变得越来越强，生机旺盛，待气息达到巅峰，生机也达到最高点；而后，再不断地衰败，生机也在逐渐的减少，直至消失。
  而同时，一个个新的生命在不断地出生，逐渐长大，就这样，循环不断……
  变的，是一代又一代生命；不变的，是精神与传承。
  于是，他懂了。
  他听到了天地的呼吸。
  他看到了生命的韵律。
  然而……
  就在此时此刻——
  天地之间，铿然一声巨响，仿佛有巨物开合，脑海里炸出漫天满眼的璀璨星花。
  就像是时间断裂的声音。
  无尽的黑暗从天边袭来，将这无暇的月吞没。
  月光中的仙姿，戛然而止。
  月光中的仙影，消失不见。
  鬼门关，开！

第88章 那舞动的夜（下）

  一股绝强的吸力，自天地各处生出，撕扯着灵魂，这是阴冥在召唤人间死去的残魂。
  强烈的痛苦阵阵袭来，好似有钝器重重锤在心头，压抑而又闷痛，竟难以忍受。
  来自九阴幽冥的撕扯之力直接作用于灵魂之上，越来越强，似要将灵魂从身体之内拉扯出来。
  而此时，陈晖睁开了双眼，瞳孔之中，深黑幽邃，宛如千仞沉渊，遥遥不可见底，而最幽深之处，有一点诡异星火；那点星火不断漂游、旋转、升腾，不灭飘摇。
  他长身而起，身躯挺拔，俊俏的脸颊之上，尽是坚定与执着。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
  生命由我，不由天！
  一条玉树枝，缓缓飘落，在他手中握紧作剑。
  于是，他动了。
  一道寒芒暴射，陈晖在玉池前起舞，出剑便如霹雳惊雷。
  剑势与仙子截然不同，陈晖剑走阳刚，如白蛇吐信，游龙穿梭，行走四身；身如风中劲竹，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嘶嘶破风，落花纷崩。
  宛如飞龙腾空，飘逸的身影变幻之余，极尽华彩。蓦地，寒芒化为点点繁星，漫天都是，如同银色的花朵绽放，一股淡淡的生命波动扩散开来，竟然将那无可抵挡阴冥的撕扯之力推拒开去。
  “这个小子……天赋竟然如此了得！这陈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玄女大神为了这可恶的小子不惜损耗修为，看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