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的青年，他站在那里，眼珠转动，头脑似乎在急速思考——这是血刀门的大师兄弘尧，他心里不住盘算着，不时嘴角微微翘起。
  早些时候，有个吞并某个小门派的任务，最终是陈晖的大哥——陈岳接了下来。这次请战，便是他激怒陈岳所致。算算时间，陈岳早该回了，可是直到此时，陈岳仍然未归，宏尧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笑。
  陈岳迟迟未归这件事，祝皓轩也注意到了。他心中不知为何，觉得十分忐忑，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在此时，却听一声惊慌的呼喊，“陈岳回来了！”
  门外，跌跌撞撞走进一个人来。

第36章 来自远方的一封信（中）

  听到这一声“陈岳回来了”，祝皓轩抬头看过去，脸色却“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破烂的衣衫，血迹斑斑。无数漏洞，露出那原本应该白嫩，此时却血肉翻卷、肮脏无比、令人作呕的肌肤。他缓缓抬起脸，那张满布灰尘和血口子的脸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暗淡无光。他伛偻着身，以那把已经卷刃了的长刀支撑着身体，那张倔强的嘴巴，此时却微微抽动着。
  “师父，我回来了。”声音低沉而又沮丧，似乎每吐一个字，陈岳都要使出几倍的气力。
  祝皓轩“噌”地站起，正想说些什么，身旁传来了赵长老的一声爆喝：
  “你还敢回来？！”赵长老当先大声呵斥道，“你给我跪下！”
  李长老也附和道：“陈岳，你还是这般鲁莽，你带领的那几个师弟师妹呢？他们怎么没有回来复命？”
  “死了，全死了……”陈岳声音带着几丝颤抖，“弟子……弟子中了埋伏，没想到，一个小小门派，竟然纠集了那么多的势力，那里简直就是魔窟，飞驰师弟、玉成师弟，还有曼薇师妹，他们全都被活生生地杀死，一个都没活着回来啊……”
  “这……”祝皓轩大惊，急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两位长老抢了先，只见这赵长老与李长老对视一眼，大步走到陈岳面前，居高临下，目露凶光：“陈岳，师弟师妹都死了，你怎么却又活着回来了？”、
  李长老也走了过来，一脚踹了过去：“叫你跪下，你还不跪？”
  陈岳一跤摔倒在地，咬着牙支撑着站了起来，那看向李长老的眼神十分倔强：“当年，母亲逝去，我三兄弟在父母坟前发誓，此生不拜天、不拜地、不拜君王、不拜权贵，一切只靠自己。弟子知道自己办事不力，但是若要我跪下，休想！”
  这时，那宏尧的嘴却插了进来：“你还有脸提你的二弟、三弟？我听说，他们已经加入了那北斗涯，以后见面便是死敌！”宏尧大声道，“难道你还想叛出血刀门，跑去和你的两个弟弟相会不成？”
  “宏尧，你是不是不想活了？！”陈岳大怒，冲着宏尧怒吼。
  “放肆！”赵长老大怒，扬起巴掌就要打下去，却被祝皓轩喝止：“住手！”
  祝皓轩大步前来，将陈岳扶起，瞥了两眼赵长老和李长老，声音低沉，冷静地有些吓人：“本门主知道你们二人与北斗涯有不共戴天之仇，可是这终究和陈岳没有半分干系。有能耐，你们自己去复仇，别把怨恨撒在无辜之人身上！”
  这时，宏尧那不阴不阳的声音响起：“可是，几位师兄弟姐妹至今尸骨未寒，只有他一个溜了回来，不是孬种，是什么？！惩罚一番，又算些什么？”
  祝皓轩瞥了宏尧一眼，却见宏尧脸不红心不跳，一副气愤陈岳独自逃走的模样，不禁心生厌恶。这个大徒弟，平日里不肯下苦功，更是喜欢搬弄是非、撒谎成性，尽耍些小手段，他想尽办法劝导，软的、硬的都用过，可惜这个宏尧偏偏不买账。
  现如今，宏尧耍了小聪明，把陈岳逼到了死角，祝皓轩更是不好偏袒，只好问陈岳道：“陈岳，你可还有话说？”
  想起战斗中惨烈的那一幕幕，陈岳流下泪来。
  “我无话可说。”他忍住浑身上下伤口的剧烈疼痛，脸上写满了悲壮，“师弟师妹们战死，我苟活于世，我……无地自容。”
  “你且下去，请府里的医师尽快把伤势处理好，这里还有事情要说。”祝皓轩挥了挥手。
  赵长老上前一步：“门主，那陈岳……”
  “行了，稍后让他戴罪立功，”祝皓轩打断了他的话，神色有些不悦：“各位听令！此仇，我血刀门必定加倍奉还，这件事商量完之后，咱们即刻全部出动，杀他个片甲不留！”
  “是！”众长老、弟子听到此言，尽皆肃立，神色振奋，齐齐应声道。
  “接下来，咱们说一说这件事儿。”祝皓轩扬了扬手中的那张来自公孙佑的邀请函，“各位有什么看法？”
  正厅之上，众人沉默。
  许久，赵长老开口道：“公孙佑狡诈无比，此事定要警惕。我认为，此次前去，定会自投罗网，不如听之任之。”
  张长老则持反对意见：“他若真的如此说，却也不一定是空穴来风。我认为，此事不妨前去，小心些便可。”
  祝皓轩沉吟片刻，道：“不如这样，我邀请几位名誉长老，再把宏尧、陈岳几个徒儿带着一齐前去，若是发生争斗，也好应付。其余之人，以四位长老为首，坐镇血刀门，以防万一。”
  留下四位长老，相互制衡，想必不会出太大差错，而此次出行之人，必定要凝聚一心，不能互有猜忌，看来自己要去上门寻找几位信得过的老朋友了。只是这陈岳，却有些难办。
  “门主，陈岳浑身是伤，若是此次跟随您出行，怕是不妥吧？”张长老皱眉道。
  “自己办事不力，那么后果就要自己去扛，老子没工夫可怜他！”祝皓轩冷哼。
  若是留陈岳在这里，以他那一根筋横到底的又倔又傻的劲儿，遭到小人暗算，恐会更加悲惨！
  同时，若是陈晖知道了自己大哥遇到的这些事儿，怕是要气得一剑捅破了天去！

第37章 来自远方的一封信（下）

  陈晖在剑冢中闯下大祸之后，北斗涯的诸位高层，再次聚齐。
  北斗涯，北极殿的议事堂中，静的可怕。
  宗主月无涯站在正中，七殿殿主和几位长老分立两旁，神色各异。
  “九个月前，玉清池的封印发生异动，其异像惊人，闹得天翻地覆，而当时被发现在场的，只有冰灵一人。然而，现场留下了一些很奇怪的痕迹，无一不是表明还有其他人曾经去过那里。”
  “一个月前，在双剑峰下发生了崩塌，那天夜里，曾经有人前往双剑峰下巨树之心处，引发封印显现，更是尝试破解封印，好在当时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封印未被摧毁，不过那人却也在无人察觉之下离开现场。”
  “几天前，由于‘御灵四科’成绩优异，有人有幸进入剑冢，却把剑冢中的封印也给破坏了！那哈大仙还想隐瞒，好在本堂主使了些手段，这才让哈大仙自己说漏了嘴，终于确定了其身份；时至今日，封魔五行大阵中，金、木、水、火、土五个封印，无论是玉清池的水印、双剑峰下的木印还是剑冢的金印，全都受到了无法弥补、无法逆转的永久性损伤。”
  刑堂堂主李无邪背手而立，神色郑重，接着说道：“这几个封印本就是强劲至极，除非是强于封印几倍的仙人之力，其他力量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然而，却接连三次有人在众人毫无察觉之下将各个封印的力量削弱大半，而且无法修复！或许，这三次‘意外’，是同一个人所为？”
  一个破锣嗓子响了起来：“这还用猜？肯定是那‘祸子’的身份被你查出来了吧？李无邪，你别在那卖关子了，赶紧说出来，咱们一齐把他给抓了。”
  “没错，快说出来吧！”
  “是谁？”月无涯也好奇。
  “这个人，便是前几日在‘星垂榜’夺得榜眼的天枢殿的内门弟子，陈晖！”李无邪那尖锐的声音在议事堂中回荡。
  听到如此重磅的消息，众位殿主、长老窃窃私语。
  “陈晖那小子？怎么可能，不像啊！”
  “这会不会是调查错了？”
  “我倒是觉得，这个叫陈晖的弟子，入门的时候就犯下重错，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个混混出身，显然有些来历不明。”也有人认同李无邪的说法。
  这时，一个人走了出来。
  “宗主，这剑冢之事或许只是巧合，前几次却不一定是陈晖所为！”天枢殿的殿主傲云天上前一步，脸色十分难看，“况且，这毕竟只是预言，当不得真的。我的徒儿脾性我最清楚，他出身来历清白，更是一身正气、一腔热血，绝对不是心怀叵测之人。”
  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北斗涯第三代军师景邈的预言竟然直接指向了自己的徒儿。
  “此事事关人家安危，儿戏不得！”刑堂堂主李无邪冷言道，“依我看来，既然有这么大的怀疑，哪怕错杀，也不可放过！”
  “无邪！”月无涯冷道，“最近几年，你的杀戮之心越来越重了。”
  “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李无邪狡辩道。
  这时，又一位殿主站了出来：“宗主，我觉得李无邪所言非虚，这毕竟关系到整个人间的安危，若是因为这么一个人葬送了整个人间，到时候局面可就无法挽回了！”
  “可是，这毕竟是一个预言。”月无涯朗声道，“北斗涯身居正道之首，绝不能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预言，毫无凭据地随便杀人。否则，如此不择手段，简直和邪道无异，我们又有什么脸面称自己为正道？”
  “宗主！”李无邪言辞恳切，“事关人间安危，不得心软啊！”
  月无涯的目光移向身旁的一位瘦削老者，“葛羿，你怎么看？”
  葛羿，天权殿殿主，乃北斗涯本代军师，权力极大。
  “北斗涯历届军师传下的占卜之道，我曾尝试一二。”葛羿沉吟道，“占卜的结果很奇怪，这里我不便多说。但是，这‘祸子’的卜算结果，却并没有指向那个陈晖。”
  “这一次在剑冢中，只是因为在阵眼舞剑，误打误撞扰动了封印运行，导致阵法崩溃。大家应该都知晓，这剑冢是五大封印中最不稳定的一个，所以轮番派人在其中镇守。据哈大仙所言，陈晖当时使出了北斗涯的‘赤焰诀’，这才使得阵法产生了共鸣。”
  顿时，议事堂中似乎开了锅：“赤焰诀？这个不是灵钧所传的那两门剑法中的一门么？”
  “这门剑法，多少年都没有人练成过啊！”
  “既然会使用灵钧所创的剑法，那么可能是得了传承！这样的人，怕真的不是祸子呢！”
  见到诸位殿主和长老的反应，葛羿微微一笑：“这几次的事故，目前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是同一人所为，这么胡乱猜测怕是毫无根据。所以，我觉得还是就事论事好一些。”
  “我都调查了，前面几件事，陈晖这个弟子都没有不在场的证据，他的嫌疑还是蛮大的……”李无邪依旧不依不饶。
  这时，一位脸上有巨大刀疤的猛将开口说话了：“我摇光殿专于机密任务，而我贺斧也本来很少插手宗内的公务，但是，关于此事，我不得不开口了。”
  “哦？贺殿主向来看人看事通透、说话直指要害，您可有什么见解？”月无涯一挑眉。
  贺斧上前一步，朗声道：“葛羿兄说得对，对于此事，李无邪堂主想必是费了很多心思才最终查到这番结果。我们虽然不能依靠这些和景邈前辈的推断，直接赐死陈晖，更不能随便诬陷他破坏玉清池、双剑峰、剑冢的封印，而让真凶逍遥法外。更何况，历代军师所传的占卜之术，虽然不可尽信，却也一定程度上表明了陈晖此子的清白。”
  “目前，我们真正有确凿证据的，只有那剑冢的封印。因为陈晖破坏了这封印，按照宗门规定惩罚也就是了。”贺斧道，“破坏禁地封印，本就是极为重大的罪责。对于这件事，我有个提议。”
  众人露出好奇之色，洗耳恭听。
  贺斧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现在整个世界逐渐开始有动荡的迹象，北斗涯本就缺少人才。我们可以采用柔和的手段，挑一些比较有挑战性的任务派给陈晖作为惩罚。这样，不仅通过他执行任务观察其是否忠心，还可以让其戴罪立功。”
  “贺殿主的想法有些意思。”葛羿捋须，“最近，听闻那沉血谷中有些异动，正缺人手潜入。这件事上，人数不宜过多，最好未在邪道之人前露面，但是由于此事危险确实不小，用来惩罚陈晖的重罪，却也正好合适——若是他抗不过去、送了小命，那可就不怪我们了。”
  “也可以免除其精英弟子的身份，这样至少不会让有嫌疑的人进入北斗涯的核心圈子。”有人提议道。
  李无邪这次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心道：“不进精英堂，那是最好了，因为我儿子是一定会进的。至于那贺斧的提议——卧底的任务，向来九成以上是回不来的，这陈晖也算是废了。哼，最好别回来，省得毁了我们北斗涯。”
  月无涯见众殿主达成了一致，虽然心里略有不忍，却也只能说道：“也好，让陈晖选择吧，或者放弃精英弟子身份，或者吃吃苦、出去历练一下。”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大伙儿，”葛羿插道，“老夫最近修炼偶有所得，接下来的时间我可能要闭关，具体天权殿的事务我已经都安排好人手处理，至于陈晖的事儿，还请各位帮忙关照。”
  “去吧，若是能够再次突破，那对北斗涯来说，才是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