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殿下水晶般的人,怎会不伤心难过?说起来皇上不是不关心殿下,只是……”他突然顿住,不再往下说。
阿娇四下里看看,“百灵是孤心腹,不必担忧。”
长白摇摇头:“吾说了这么些,自然没避讳百灵姑娘,只是吾觉得殿下辛苦,不想给殿下徒添烦恼了。”
“孤的烦恼还少么?”阿娇苦笑,“那上林苑春来风景如画,长侍郎日日在皇帝身边,难道不知?”
长白露出讶异之色,“原来殿下神机妙算,到叫吾不知如何自处了。”
阿娇伤感的伸出莲藕一般娇嫩的胳膊,两只剔透的白玉髓镯出现在长白面前。“长侍郎可还记得这个?”
长白登时回答:“吾自不敢忘的。这是殿下初初嫁于当年身为太子的皇上,皇上亲给殿下带上的。”他的神思陷入遥远的回忆:“记得还是吾给呈上来的。”
“是啊。”阿娇摩挲那玉镯,“玉镯已经磨损了,皇上自然看不上眼。有了新人,谁还记得孤这个旧人。”
皇后伤感,长白不敢怠慢,肃然道:“殿下母仪天下,这是任何人也无法取代的。凭她是谁,不过妾室一名,殿下正室嫡出,身份何其尊荣,何须妄自菲薄?”
阿娇说的差不多了,再苦哈哈的说无恩宠难免丢份子。百灵心知皇后之意,接过话茬笑道:“长侍郎心细如尘,待皇上尽心尽力,皇上很是信任侍郎。长侍郎也知我们殿下的性子,若是您愿意从中周旋一二,殿下必不会亏待您。”
长白明白,他一直想要的机会到了。
“吾身无长物,能得殿下看重,实乃意料之外。”他站起福了福身,“殿下既看得起吾,吾必将为殿下死而后已。”
阿娇忍不住笑了,百灵也是噗嗤一笑,“侍郎这话说的,殿下可舍不得你死。”
长白面上一红,衬得皮肤愈发粉嫩,竟连等闲女子也比不得。阿娇兀自赞叹,就听长白道:“殿下这般看得起吾,吾有些话便大胆子回了殿下。”
阿娇一听,收敛神色,“愿闻其详。”
长白道:“当日上林苑出的事,我们底下人或多或少听到风声。吾身为皇上的黄门侍郎,自然对个中情况知其更深。那卫氏不是等闲之辈,不好对付。皇后母仪天下,若着手对付她,虽是不在话下,但难免脏了手。”他觑了觑阿娇的神色,下面的话说不定会惹怒了这位醋罐子皇后:“殿下听说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故事吧?”
阿娇何其聪慧,当即明白他的意思。这鬼机灵建议她为皇帝广招后宫么?选秀,她也想过,迟迟下不了决心,固然有其他原因,终究心头不是没感觉的。上一世那样的爱重那个人,今世说没感觉就没感觉,实在难为了她。
长白看出阿娇的迟疑,心里也打鼓。皇后名声在外,管皇帝管的死死的,多少官宦人家想塞姑娘进永巷,哪个不是被窦太主敲打?甚至有些还被使了绊子,仕途再无可望。
鼓起勇气,他接着劝:“殿下可有想过,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只要年轻漂亮的家人子进宫,不但能分去皇上的注意力,还能成为卫氏的牵绊。毕竟她出身低贱,一般官宦人家的小姐是瞧不上她的。她若得宠,那些姑娘小姐嫉妒,使绊子不消说。若是不得宠,还不趁机会往死里作践。殿下一身清明,做个贤惠大度的皇后,皇上还念着您的好。”
阿娇思忖半晌没说话。百灵乖觉,抓了一把钱塞进长白手心里,“侍郎当真是为了殿下着想,吾谢谢侍郎。”
那温软的小手滑过长白的手心,长白握着银钱,心里猫抓似的痒痒。“这……这……怎么敢当呢?”
阿娇也笑了,“给你的,你就拿着。这份是应得的赏。只要你以后在皇上跟前好好儿当差事,孤的赏源源不断。”
长白感激涕零,自是千恩万谢的去了。
百灵为显皇后看重,亲自送其出了角门,后返回时,双颊微红,神色尴尬。
阿娇心中深恨,又不能轻易露出嫌恶之色,那长白不是净了身的舍人,百灵一个姑娘家,怕是受不得这些。“因孤,倒叫你受了委屈。”
百灵眼圈一红,福了福身道:“婢子草木之人,没得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只要这长白能成为皇后殿下在皇上身边的眼睛耳朵,殿下的地位能稳固,婢子此身便分明了!”
阿娇感动不已,执起百灵的手,拉她到自己身边,“好丫头,从前孤真真亏待了你。”
百灵唏嘘不已,这般努力的在皇后面前得脸,终究慢慢向好的方向发展。话说起来,皇后也是可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需讨好皇帝身边的红人,以确保万事安稳,得宠失宠皆在皇帝一念之间。
主仆俩正说着,殿外有宫人回禀:“皇后殿下,窦太主求见。”
阿娇忙道:“快请了母亲入内。”
宫人应诺去了。
窦太主身形魁梧,穿金戴银通身的气派。她是窦太皇太后最宠爱的女儿,是当今皇帝最得脸的姑母,又是皇后的亲生母亲,风头无量。
本在太皇太后处陪着吃茶说话,冷不丁女儿派人寻她,她以为女儿又和皇上怄了气,心里不舒坦,伺候太皇太后歇了中觉,便急急的来了。
熟门熟路的拐进暖阁,见女儿身着浅淡素雅的鹅黄色繁花家常襦裙,外罩轻薄保暖的蓝色蚕丝袍,在这晚春的季节里,犹如那花丛中最舒缓和美的一朵开的正好的花,惹人忍不住一亲芳泽。
阿娇忙的执了百灵的手迎上前,“母亲来了。”
窦太主依着规矩见了礼,百灵赶紧扶住,“长公主一日不来,我们殿下必得念叨一回。”
窦太主冷眼看百灵,百灵生的温柔,这几年年纪渐长,低眉顺目不是个狐媚子会媚人的主,更显稳重了。窦太主心下喜欢,又见她的装扮既有皇后宫中女官的气势,又不张扬,更是喜欢的紧。
“百灵这丫头进了宫也有几年了,愈发沉稳妥帖。孤看着也放心不少。”
百灵受了赞,颇不好意思,又引了窦太主坐下。阿娇亲自递上一盅茶,笑道:“母亲见着女儿,也不消说夸一夸女儿的,尽挑着宫人夸。”
窦太主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笑着摩挲阿娇柔软的乌发,“你这丫头,母亲拢共一个姑娘,不疼你疼谁?不过话说回来,我的娇儿一趟病下来,倒见换了个人儿似的。”
阿娇不欲在母亲面前遮掩,扭咕噜糖似的撒娇,“母亲就说,女儿这样好是不好吧?”
窦太主捂嘴笑的更欢,“这一通孩子气,可又更甚从前了。”
阿娇也笑了,此话略过去不提。
娘俩个说说笑笑一通,窦太主照例问起皇帝临幸椒房殿的次数多是不多。阿娇红了脸,随口敷衍两句。
窦太主一听便知不好,叹气道:“娇儿呀,不是母亲说你。你这个性子确实骄纵了些,男人可不都喜欢楚楚可怜的,那上林苑的狐媚子我也听说了,最是个会装可怜哭哭啼啼的主儿。今次在你皇祖母那里见到了平阳公主,我也没给她好脸。可到底她是皇帝的亲姐姐,我也不好怎么了她。再者说,皇帝的后宫,又怎会只有皇后一人?你也要看开些好。”
阿娇低着头,诺诺的应了几声。
窦太主又是心疼女儿,软了语气:“曾几何时,这是我陈家娇生惯养的女儿呀!给人做了皇后,成日见受气,像剜了母亲的心一样。可是娇儿,后宫就是这样。当年母亲看着你皇祖母成为后妃,又成为皇后,不也是时常独守空房。而如今,到底权倾天下。忍字头上一把刀啊,女儿,你年轻,更要收敛性子。不要在红颜未老时,君恩先断。”
她顿了顿又说:“即便君恩早晚会断,定要有了子嗣才好。”
第7章 收罗鹬蚌
阿娇浑身一个激灵,像极重病之人发的冷颤,子嗣,这世上只有孩子是和自己心连心,骨肉相连的。可是那个人,那个人生生要断了她的念想!
她想请窦太主叫外头的郎中入宫瞧瞧,转念一想又不对。皇帝聪明绝顶,万一打草惊蛇,不知会有何后果。加之这件事现下里弄不清究竟是真是假,仅凭弥留时卫子夫的一句话,若是假的,那要如何自处。
看来目前只能慢慢查一查,阿娇尽量平和自己的心,以免被母亲看出一二,毕竟是皇后,用虎狼之药太点眼,慢性用药,将来发现也不至于断了子嗣。
有些事得一件件,慢慢儿来才行。
阿娇沉默良久,窦太主是个急脾气,从未吃过亏,做起事来自然天不怕地不怕。阿娇心中泛起苦涩,若不是冷宫了十几年,她也不认为天之骄女的自己,能够冷静的思虑后宫之事。
窦太主发现女儿良久不言,有些担心,正欲开口说些什么。阿娇突然道:“母亲,我打算面见皇祖母,给皇上选一些家世清白的家人子入宫。”
“什么!”窦太主失态的惊呼。
母亲惊讶的表情令阿娇觉得有些好笑。或许她真的是个醋罐子罢,原先的自己致死都不会给皇帝选什么嫔御,那简直是戳她的心窝子。
如今觉得也没什么。即便她这个做皇后的千防万堵,那位主不还是一个个的挑淑女扩充后宫么,她这位皇后反倒落了个善妒的罪名。
何苦来哉。
窦太主缓了良久才回过神,女儿此举让窦太主欣慰又心疼。欣慰的是女儿终于明白做皇后的无奈,而这份无奈更是让她心疼。
“娇儿。”窦太主凝重了神色,“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阿娇微微带有一丝忧郁,“母亲,上次皇上为何把我推倒,您知道原因么?”
窦太主浑不在意,也是安慰女儿:“小夫妻难免磕磕绊绊,不是甚么大事。”
阿娇的唇边泛起一丝苦笑,萦绕一抹淡淡的忧伤。“皇上为了一个宠幸过的宫人伤了我,仅仅是因为我不愿允那个女人位分。”
窦太主当然知道是何缘故,但从女儿口中听说这些,心里总是别扭,拍拍她的手,也只道:“我的儿,你能这样想得开,固然是最好的。”
想不开又能怎样?还不是被别人踩在头上,打入冷宫的命运罢了。
要为皇帝选秀的事,窦太皇太后率先得知。她欣慰的和贴身女官说,皇后终于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任性的丫头了。
而王皇太后则更是高兴。中宫皇后一无所出,皇帝膝下无子,多些嫔御能够繁衍子嗣,这是后宫天大的事。以往顾着窦太主和皇后的颜面,她有心也不能多说。当初平阳公主举荐卫子夫,她也是暗中支持的。这下皇后想开了,愿意选家人子入宫,当真是好事。
很快皇后发了懿旨,抖擞起所有人的心。哪户人家不想将女儿送进宫中,一旦被皇帝看上,得了圣宠,一家子都跟着沾光。
皇帝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彼时他正忙着和韩嫣讨论上林苑的扩建,闻听此事,韩嫣俊美的脸上浮出笑意,“怪道宫人们私下里说,皇后果真转了性儿。”
皇帝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觉得那个娇惯的女人会转性儿?”
韩嫣是皇帝太子时期的陪读,一直陪伴在侧,两人的关系看似君臣,实则更像挚友,同榻安寝,已是宫里明面上的秘密。
韩嫣,字王孙,韩王信的曾孙,弓高侯韩颓当的庶孙。容貌阴柔,颇为俊美,肤如凝脂,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擅骑射,擅逢迎。只要皇帝说出什么想法,他都会尽力去为之,很会看眼色,又懂帝心。是皇帝身边的红人,特许随意出入宫闱,以便随时伴驾。
任何人在皇帝面前总是战战兢兢的,唯有他不惧怕皇帝的冷脸,依旧笑的灿若桃花:“皇后贤惠,皇上应该高兴才是。”
皇帝低头蘸了饱满的墨,提笔龙飞凤舞,韩嫣忍不住赞了好几句。
“选秀也罢了,终究遂了某些官宦人家的心。有了这些家人子进宫,朕也好看着前朝。”
韩嫣露出了然之色:“那些家人子可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皇帝一气呵成后停笔,闻言笑看他:“你是哪一世修的福气呢?”
韩嫣笑道:“至少这个数。”他比出个“一”。
“一世?”皇帝显然不满意。
韩嫣无比真诚的回答:“是修了一百世的福。”
皇帝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就你会哄朕开心!”
韩嫣笑而不语。
选秀的皇榜贴出几月后,各地从郡县选出的家人子就要入宫了。入宫前,自然又是一轮轮严苛的检查,确保永巷里出现的所有家人子都是上等品。
莺莺燕燕的姑娘们怀抱憧憬踏进偌大的皇宫,踏进永巷。一个个脸上均是自信与野心勃勃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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