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这一冷,倒真有几分阴煞的感觉。
“唐晚期怎么了,那也是唐代邢窑的碗…”瘦子这一句话,已经露了短,说明他不知道这是唐晚期的器型。
“沒什么。现在來说说这个‘盈’字,他们刚才已经说了,乃字太小,你还不明白么?”老黄的语气带着无比的鄙视。
确实,呼风刚才说的,虽然谐音有点儿问題,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碗底这个“盈”字上的“乃”太小,根本就不是真品的形态。
“你······”瘦子有些怯场了,他隐隐感觉到,这个胖子很可能是个行家。
“我也不白说你。从盛唐到晚唐,出现了不少‘盈’字款,但所有的乃字,都比你这个大…”老黄伸出手指点了点瘦子。
这个“盈”字,其实代表的是一个仓库。最初,是唐玄宗的私库,后來成为皇家贡品和珍品的盛放地。可以说,刻有“盈”或者“大盈”的邢窑白瓷,那必然都是珍品,因为是供皇帝宫廷享乐或者赏赐所用。
其实,瘦子这只碗,不仅不是大盈库出來的邢窑白瓷,而且连普通的邢窑白瓷都不是,老黄看了之后又扔回去,是因为看出了这是一只高仿品。
就在古玩市场里,被人一顿教训,瘦子的脸上哪里还能挂得住?拿住碗匆匆溜号了。
“站住…”老黄突然又一声厉喝,“你告诉瓷里村的蛋伟,做单色釉也别糊弄,尤其是唐宋的窑口,化妆土别用的太少…”
唐易看着瘦子急走的背影,发现瘦子哆嗦了一下。沒错,他这只瓷碗正是从瓷里村蛋伟家里买來的。蛋伟是瓷里村做瓷器的后起之秀,尤其擅长单色釉,因为爱吃荷包蛋,人送外号蛋伟。
当唐易回过头來,却发现,老黄已经不见了。
附注:化妆土
化妆土一般出现在较早的陶瓷上,最晚到宋元时期还有。用比较细的陶土或者瓷土,用水调和成泥浆涂在陶胎或瓷胎上,器物表面就留有一层薄薄的色浆,颜色除了白的,还有红的、灰的等等。这就是化妆土,也叫装饰图、护胎釉。
邢窑的化妆土装饰工艺,在南北朝时期就有了,因为胎体是灰白色,白度不够,所以在施釉前先用白色化妆土护胎,这样能改变胎体的颜色,增强瓷器的白度和亮度。所以,只要瓷器的胎质沒问題,化妆土基本就沒有必要用,优质高岭土就不存在这个问題。
...
第203章 又一只碗
唐易又问呼风和毛逐看到沒有,他俩都说老黄往瘦子相反的方向走了,应该是走到了市场里面的店铺区。
“这只碗真是瓷里村蛋伟家里做的么?”唐易自言自语道。
“这个叫老黄的胖子有点儿诡异,少招惹为妙。”呼风沒有正面回答唐易的问題,悄声说道。
“走吧,进去转转。”毛逐道,“有事儿躲也躲不开,沒事撞也撞不上。”
三人继续往里走,继续逛着地摊。在摆地摊的人当中,有不少是专门卖碎瓷片的,成堆的碎瓷片倒是有不少真的是明清官窑的。
当时的官窑要求很严格,只要不合要求,都得敲碎。这也正是官窑件件精品的原因之一。
除了敲碎的,还有很多在其他情况下搞碎的,比如装运,所以这瓷都挖出來的碎瓷片确实很多。对于初学者來说,买一些碎瓷片学习,价格实惠量又足,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对唐易和毛逐这样的人來说,肯定是不感兴趣了。
在逛摊的时候,他们还发现了很多青花梅瓶,多是高仿元青花和永宣青花。
唐易一边走一遍和几个摊主闲聊。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几年前曾经掀起过一股梅瓶风潮,从瓷都成车成车地往外拉梅瓶,高仿低仿都有,结果量太大,最后连门外汉都不买了,囤积下了大量的梅瓶。
“那几个,好的,五百一个,这边的,两百。”在一个靠近广场中心的摊位前,一个头顶微秃的摊主见唐易他们三个都拿起了一只梅瓶看了看,不由十分“豪爽”地说道。
“过了这么多年了,鬼叔高仿的宣德青花梅瓶还是不好卖…大庄家说有专家认出來,看來正是因为假货太多,人家的警惕性提高了…”唐易暗暗思忖,心里也有点儿好奇,便问摊主道:“当年梅瓶是怎么火起來的?这元青花和永宣青花哪能这么好仿?”
“别提了,一开始仿得是万历梅瓶。梅瓶不是装酒的么?当年好像有个很大的酿酒公司,因为一个明代酒窖中的梅瓶打起了官司。有个人看到了机会,跑到我们瓷都來做了一批仿制明代的梅瓶,运到天府省一处距离酿酒老窖不远的地方埋了起來。过了一阵儿又去挖,说是挖到了一个万历年间的酒窖。”摊主恰好知情,也愿意介绍。
“结果呢,一个台岛的古玩商到了地方入了局,花了一大笔钱全买了下來,定做梅瓶这哥们发了。事儿也赶巧儿,不久之后,瓷都附近的工地上真的出土了一批元青花梅瓶,好几十个呢,这可不是高仿品,实打实挖出來的…这下子好了,那一阵儿家家做梅瓶,梅瓶风靡华夏收藏界…”
“还有的更狠,不仅做梅瓶,还装上点儿老酒。有人还真喝了,嗐…住院的也不少啊…”摊主说到最后晃了晃脑袋,“仿品泛滥,真的也跟着不好卖了…”
摊主的样儿,既不是幸灾乐祸,也不是叹息痛恨,很难形容,可能他的心情也比较复杂。唐易说了句客气话,“跟你长见识了”,目光又大致在摊子上扫了一遍,准备就此离开了。
不过,就在此时,他的目光却被摊子靠近摊主一角的一只青花大碗给吸引住了。
这碗比那只“邢窑白瓷碗”还要大,看起來很端庄,青花发色很明快,在浓重与淡雅之间,碗的外壁是一条游龙。就在碗沿上,从右往左写着让人无比熟悉的六个小字:大明宣德年制。
刚说了永宣青花梅瓶被仿制得臭大街了,这摊子上的宣德青花梅瓶就好几个,沒想到还有一只宣德青花大碗。
只是这碗太大了,而且胎体厚重。唐易拿起來的时候,得双手才能拿稳。拿起來仔仔细细看了几遍之后,唐易问摊主道:“这个大海碗吃拉面不错,也两百?”
“我给你说兄弟,这个碗可不是高仿,我看是到代的东西。”摊主看了看唐易说道。
“拉倒吧,青料就不对。再说你看看,外壁还好,碗里面的釉面磨损痕迹太重了,你见过拿着官窑这个用法?这么大,我真是想用來吃拉面…”唐易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呼风在旁边看了看这只碗。虽然写着“大明宣德年制”,但是青料首先就有问題,不像国产料,却也不是宣德官窑青花所用的苏麻离青。再就是唐易说的碗内的磨损,虽然唐易说得很夸张,但确实能看到一些上下走向的痕迹,就算是吃饭用的,谁能把碗吃出这样的痕迹來?
看釉问題倒不大,典型的“亮青釉”,而且釉面不太平整,也是“橘皮釉”。这些都是宣德青花的特点。
“我也沒说是官窑啊…”摊主一听唐易说“青料不对”,就知道他是个行家,“这釉面的感觉,肯定不是高仿的,我看连清仿的都不是,就是明本朝的,可能是民窑中的精品。”
“你这么说,倒还有点儿意思。只是就算是明代民窑,也不是精品,你看着龙嘴,像个猪嘴。”唐易接口,“你就说多少钱吧。”
“兄弟你也别逗我,我看出來了,你是个行家,买了吃拉面这种话就不要说了。你贬了这一通不就是为了买么?这碗胎釉不错,又是个老东西,我给你说个实在价儿,六千,少了一分钱我也不卖。”
“两千…”唐易说罢,拔腿就要走,摊主却笑着看着他,半点儿沒有要拦的意思。
唐易都走出一步了,摊主还是不动。
毛逐不傻,知道唐易再回來就一分钱讲不下來了,立即说道,“我说老兄,这碗估计你摆了很久了吧,上面的灰都挺厚了,两千你不卖不要紧,多少你再让点儿不是?”
摊主瞥了一眼唐易,唐易已经走到旁边的摊子前了,低头看了起來。
“六千真是实在价儿,不行真的别谈了…”摊主对毛逐高声说道。
“老板沒你这么做生意的,这遍地的摊子,哪有不讲价儿的?”毛逐笑着说道。
还沒等摊主开口,唐易却突然转身对毛逐说道:“别跟他讲了…”
...
第204章 栽你面子
毛逐一愣,还沒反应过來,唐易就走到摊主面前道:“你确定一分钱不降,只能六千成交?”
摊主看着唐易,神色坚定,隐约露出一丝得意:“对…”
唐易拉开包,拿出准备好的一沓现金,从中点出六千,递给了摊主,“找个盒给我装起來吧…”
摊主喜滋滋地找來一个锦盒,将大碗装好,又找了一个结实的塑料袋,弄好递给了唐易,心想,果然是想买,幸亏我咬住了口。
“货款两清了啊…”唐易轻轻掂了掂袋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并沒有离去的意思。
“对,两清了,碗跟你姓,钱跟我姓…”摊主揣起了钱。
呼风和毛逐转身要走,想换个地儿问问唐易为何要买这个大碗,结果唐易却喊住了他们,“知道我为什么买这个宣德官窑青花云龙‘头盔’碗么?”
“头盔?”毛逐有些发愣,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呼风却是一惊,“你是说这是个骰子盔?是这个‘骰盔’?…”
“沒错…”唐易道,“呼兄果然是高手啊…”
“嘿嘿…”呼风笑道,“有的我明白,有的我不明白,比如你刚才说的这条龙的鼻子高耸,有点儿像猪鼻子。我知道,并不是因为画得差,而是因为宣德官窑画的龙,很多都这样…再就是,宣德官窑的龙多为三爪,很奇特,这条龙也符合。”
呼风顿了顿,接口道:“不过,这青料我就看不明白了,既不是苏麻离青,也不是国产料。”
“除了龙的形态,宣德官窑青花胎体厚重,多是无釉白色细砂底,足边有火石红斑点,这个碗也都符合。”唐易看了一眼摊主,摊主此时也有点儿发蒙,正竖着耳朵听着呢。
唐易接着说道:“这青料看起來不像苏麻离青,发色不够浓艳,也沒有铁锈结晶斑点;同时,也不像国产料那种蓝中带灰的色泽,或者清淡有晕散。这青料发色明快,在浓重与淡雅之间,这是因为,混合使用了苏麻离青和国产青料…”
“啊?”摊主不由自主的喊了起來,“宣德官窑还有这个用料的方法么?”
唐易瞟了摊主一眼,“宣德中后期,苏麻离青料越來越紧张,这种混合使用,在官窑上是有史料可查的…”
“你不说我还真想不起來,还真有这么回事儿。我们很容易先入为主,其实很多典型特征并不一定在所有的器物上体现,就好像元青花,也有不使用苏麻离青的。”呼风也好似明白了。
“那这碗里的上下痕迹是怎么回事儿?用筷子能擦出來?”摊主已经不由自主地凑上前來。
唐易将塑料袋交给身后的毛逐,横身站在摊主面前,“亏你还在瓷都摆摊,这叫炸釉,这些爆裂纹不是擦出來的,是砸出來的…你沒看碗底的痕迹比碗壁重么?”
呼风此时已经明白了唐易的想法,他笑吟吟对摊主说道:“这叫骰子盔,也叫骰子碗,知道干嘛用的吗?这是赌博用的,掷骰子…这碗是瓷的,骰子种类繁多,就算是骨头的,也很硬,三天两头往里面敲砸,能不炸釉么?”
“嗯?炸釉都是烧制瓷器的时候出现的,沒听说后來还能砸出炸釉的…”摊主倒是沒有完全蒙圈。
“我只是借用这个概念。行了,老板,谢谢了。既然一分钱都不减,我捡漏也得告诉你不是?这叫捡个明白…”唐易面带微笑,显得很是诚恳。
摊主知道唐易是故意这样,恨得牙根痒痒,心说:“这小子够坏的,看我不让价儿,诚心给我添堵…”但是他又不甘心,突然又说道,“这宣德皇帝是一代明君,创造了仁宣之治,还能让官窑烧这个么?”
唐易一听,嘿,还跟我讲历史,“蛐蛐皇帝你不知道么?”
“他是蛐蛐皇帝,可这掷骰子成赌博了,那性质能一样吗?”摊主道。
唐易摇摇头,“你看看,你一分钱不让,我这纯粹是义务给你讲讲。宣德皇帝朱瞻基是个好皇帝,有过宏图大业,可也最爱娱乐消遣,你知道吧,燕京故宫里至今还有一幅,他爱玩儿的多了,斗蛐蛐,掷骰子,还打‘高尔夫’呢…”
唐易所说的“高尔夫”,其实就是古代的捶丸游戏,有一部分描绘的就是捶丸图。
捶,击打;丸,小球。捶丸,在华夏古代,确实是以球杖击球入穴的一种运动项目。确实和高尔夫有相似之处。
这摊主听得一愣一愣的。
唐易最后看了看他,突然严肃说道:“不讲价儿不要紧,谁也沒规定必须要讲价儿…但是我今天栽你面子我给你说个明白,我走了,我朋友笑着和你商量,你板着个脸大声嚷嚷什么?不尊重我的朋友,就别怪我栽你面子…”
唐一说罢,昂然转身离去。
“嘿…”毛逐快步跟上,嚷道:“感情这面子是给我找的…”
呼风却对唐易开始佩服起來。都说现在捡漏比登天还难,可是真要有漏让你看到了,你真的捡的水平?就拿这个宣德青花碗來说,稍有点儿瓷器水平的人,一看青料不对,加上碗底这些痕迹,就可能断定是民窑或者仿品,但是唐易却能一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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