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一家仿古家具店。
店老板是个红脸胖子,看了看照片,“光有图片,沒有尺寸,沒法做啊。”
“不妨事,灯罩的尺寸我有,灯架大约我给你一组数据就行了,为了加快速度,腰部木板上就不用雕花了。另外,您得找个活儿细的师傅。这灯罩您看好了,是活的,结合得很巧妙。”唐易所说的灯罩的尺寸,其实就是贴片卷成扇筒状的尺寸,他量过贴片。
“那就好。沒问題,我店里有江南的老师傅。”店老板又问道,“我看图片上的用材好像是黑酸枝,还要用黑酸枝做么,小店刚好从印尼进了一批料子。”
“行,就用这个吧。”唐易点点头,随后和老板谈妥了价钱,交了定金办了手续。
离开仿古家具店,文佳带着唐易來到了天音廊,一进门,一个身材魁梧结实,留着青皮发型的汉子便走上前來,“文大师,欢迎欢迎啊。”
第602章 佳人知音
唐易心想,这位想必就是天音廊的老板了,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搞艺术的。倒像是个练家子。
文佳为两人做了简单介绍。这位天音廊的老板姓鲍名磊。
“鲍老板真是好身手啊。”唐易笑着说了一句。
鲍磊一愣,随即哈哈笑道,“唐先生还沒见过我出手就知道。膀大腰圆不一定好身手。不过,我对摔跤倒是真有点儿研究。”
原來,这位鲍磊祖上是满人,再往上追溯,其实是后來加入满族的博尔济吉特氏。他真沒吹,这一身摔跤的底子,是祖传的,而且年轻的时候还参加比赛拿过奖。
唐易大笑,“鲍老板多才多艺,这古代乐器,琢磨明白了可不容易。”
鲍磊却摆手道,“嗐,早年我也是瞎倒腾,后來机缘巧合从一户老院里收了几把古琴,你猜怎么着。唐宋元明都有,直接发家了。后來我就专做这个生意了,现在回收,买卖,修复一条龙。”
寒暄了一阵后,唐易拿出了古琴。
看到摆在桌上的这把古琴,鲍磊眼前一亮,“明代蕉叶琴。”
唐易点点头,鲍磊细细赏玩一番之后,突然对着店里的活计大叫一声,“快,去把胡老先生请來,这把琴是他老乡做的。”
唐易一听,心想这位胡老先生想必是鲍磊店里的老师傅,既然说是祝公望的老乡,那就是浙省龙游人。当然,现在不叫龙游了。
店里此时有两名伙计,一名正在打包装箱,一名正在陪着两位客人在里面的精品间看东西。
打包装箱的伙计立即收拾了下,跑腿去了。因为店里的顾客为大,断不能让招呼客人的伙计离开。
不过,鲍磊这一嗓子,也引起了两位客人的注意,这两位客人,一男一女,男子约莫六十多岁,西装革履,金丝边眼镜,发型一丝不乱,颇有英伦绅士的范儿,女的应该不到三十岁,秀雅清丽,一眼的大家闺秀。
两人看起來像是父女。
果然,女子开口道,“爹地,那边有新做的琴。”语声如莺燕,细腻婉转。
男子笑道,走出精品间,來到鲍磊面前,看了看那张蕉叶琴,“我们可否一观。”此时,那女子也跟着走了过來。
鲍磊指了指唐易,“这是唐先生的琴。”
那女子的眼中看到此琴,突然亮起一丝光彩,光彩之中又带着一丝怜悯,澄澈如水的美目,也看向唐易。
“雅器共赏,天音本由人挥就。”唐易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不知怎么,突然文绉绉地來了一句
女子欣喜不已,上前伸出纤纤玉指,轻拨了两下琴弦。这动作看起來很普通,但却如柳枝轻抚水面,伴随浅浅的琴音,让众人一时间竟有了如嗅花香的感觉。
不过,女子的眉头接着一皱,“此琴本佳人,奈何红妆零落,若不尽心调理,心痛不绝。”
随即,女子居然立即对着古琴翻检起來,“海鹤蕉叶,最是精巧。此琴补齐雁足、七轸、漆面、残损之后,尚需下大力气重新调音。”
唐易大吃一惊,这弱不禁风的女子,居然是个行家。
鲍磊眼力价儿十足,立即搬了一把椅子放到女子身后,“这位女士,您坐下研究。”
“不用管我,取软毛毡垫于琴下,鬃刷软布麂皮都有吗。我先清理一下。”女子摆摆手,随后从坤包里拿出一支钢笔,一张便笺纸,就站在桌边,刷刷刷写下了几行字,“老板,这些配件都有么。”
唐易一时间有些尴尬,心想我才是这琴的主人啊,您这问都不问,这就要开修了。但是在这女子温柔可人吹气如兰的气韵之下,他又似乎不能不同意。
“有,都有。”鲍磊心说,这是什么地方,天音廊。别的东西沒有,修琴的工具和配件还能沒有么。
这时候,去请老师傅的伙计气喘吁吁地跑了回來,“老板,胡老先生不在修配间,我问了下,他今天一早就出去选购材料去了。”
“噢,那就不用了,你把这些东西配齐。”鲍磊说罢,将女子写的便笺递给了伙计。
唐易沒说什么,鲍磊就更不会说。他开门做生意,这一对父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结交一下当然很好了。那位男子自始至终笑眯眯地看着女子,也沒有说话。
工具先备齐了,女子就手忙活起來,坐下之后,左右开弓,动作娴熟,如同行云流水,看得众人都呆了。那伙计又跑回修配间,准备配件去了。鲍磊悄声对唐易说道:“我看胡老先生的手段也未必能比得上她。”
古琴放置的桌子,位于天音阁大厅的一角,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花架半包围,相当于一个临时会客区,也可以作为客人累了暂时坐一坐的地方。此时,那位男子突然轻声对唐易说道:“小女痴迷古琴,今天真是冒昧了。不过,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们不要打扰她,换个地方说话可好。”
此情此景,换做谁都会点头应允。
鲍磊吩咐伙计远远照看着女子,便带着众人來到了大厅后面的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平时是谈生意的地方,沙发茶几齐备。
落座后,男子开口道,“今天实在是唐突了。我们刚从英国回來,今天闲來无事,陪着小女转转古琴行,结果碰巧发生了这件事儿。唉,小女自幼学琴,嗜琴如命,一见到受损的名贵古琴,我想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唐易,文佳,鲍磊都是微微一笑,表示理解。
“鄙人沈松岳,小女沈岸汀。”男子见众人态度良和,便接着又说道:“不知道几位怎么称呼。”
未等鲍磊和文佳开口,唐易忍不住开了口,“您是沈松岩先生的兄长。”
“是啊,刚才听老板称呼你为唐先生,唐先生认识舍弟。”沈松岳略略一惊,主要是因为唐易太年轻了,沈松岩也是六十岁的人了。他哪里想到,唐易不仅认识沈松岩,而且两人还是忘年之交。
“认识。”唐易接口道,“沈岸芷,沈岸汀,怪不得我觉得她们眉目间有几分相似,原來竟是堂姐妹。”
第603章 没吃上饭
沈松岳、沈松岩是亲兄弟,之前提到过,兄弟俩出身收藏世家,他们的父亲沈重远,当年年纪轻轻便是民国时收藏界叫的响的一号人物。
沈松岩久居燕京,而兄长沈松岳则长期在英国,世界闻名的顶级珠宝品牌“昂帝”,就在沈松岳公司名下,还曾为英国皇室订制国首饰。
不过,沈松岳虽然是沈松岩的兄长,但是结婚有女却晚,而且膝下只有沈岸汀一女,沈岸汀比沈岸芷反而要小上几岁。对这个女儿,沈松岳一直视为掌上明珠,那真是要雨得雨,要风得风。
这沈岸汀不喜欢别的,只喜欢古琴古韵,职业也是一名琴师,在伦敦还举办过演奏会。平时的大部分时间,便是在家潜心研究古琴和音律,不爱玩闹,也不喜欢交际。沈松岳只能由着她,唯一有点儿担心的就是,如此下去,难不成这宝贝女儿要一直待字闺中。
相互介绍之后,沈松岳又开口道,“唐易,既然是大家熟人,鲍老板和文先生也都很有缘,晚上我叫上舍弟,我们一起吃顿便饭如何。”
唐易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來燕京,本來沒打算待几天,所以沒有告诉沈先生。”
沈松岳爽朗一笑,“本來他今天要一起陪我们逛的,不过中午时候,有一件瓷器正在紧要关头,料想现在也该出窑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唐易却道,“沈小姐自己在那里修琴,要不要您先去看看。”
“不用,她见了古琴,心无旁骛,最烦别人打扰。”沈松岳说罢,便给沈松岩打个电话,恰好,沈松岩已经完事了,一听说兄长巧遇唐易,便说要立即直接过來。
等到沈松岩來到天音廊,沈岸汀还在那里忙碌,一个伙计远远看着。沈松岩知道侄女的脾性,也沒打招呼,直接到了会客室。
沈松岳虽然也不是一般人,但长期在英国,所以鲍磊对他倒不是很熟悉。可他在琉璃厂混,古玩圈里的人,如何不知道沈松岩的如雷贯耳的名头。他沒有想到,这位沈先生居然直接就來了。一开始,他是给文佳面子,虽然唐易手上有这么一把珍奇的古琴,但他也沒有另眼相看。
但是,沈松岩一见唐易,如同老友久别重逢一般,真真让鲍磊吃惊了。心里暗怪自己小看这个年轻人了。
鲍磊连忙递上名片,沈松岩笑着接过來,“我侄女就喜欢古琴,真是叨扰鲍老板了。”
“沈先生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了。”鲍磊连忙说道。
寒暄落座,沈松岩笑着对唐易说道:“今晚这顿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岸汀见了古琴,就如同着了魔一般。”
唐易跟着大笑,“我看沈小姐这样儿,恐怕不仅不会收我的修琴费,说不定还会倒找给我钱。”
众人一起开怀。
品茶闲聊间,不知不觉天就暗了。沈松岳先有点儿坐不住了,都说客随主便,可是宝贝女儿这反客为主不说,难不成如果修不好要彻夜留守。但是又不忍心去打扰,一时间的确有点儿难熬。
正在这当口儿,沈岸汀竟然走了进來,“唐先生,琴已经修好了。只是漆面缺损处尚未修复,调制古漆需要时日。”
唐易一惊,这么快。他原來以为这把琴要修好,怎么也得三两天的功夫,但人家说修好了,那肯定不是诳语,便起身应道:“真是多谢沈小姐了。”
“唐先生,此琴尚未调音,但是调音之前需要我自己的专业工具校正,如果信得过我,可否容我带回去调音。”沈岸汀复又说道。
“如此,沈小姐带走就是了,带到调音完成,古漆修复,我再取回不迟。”唐易本來还想说如何酬谢,但是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如这等不染铜臭的佳人,提钱就太煞风景了。
“唐先生是这把‘万壑松风’的主人,调音时必须在现场,不然琴音失主,一大憾事。”沈岸汀却又说道。
原來我还得跟她回去啊。唐易心里想着,只得问道:“那沈小姐打算何时调音。”
“现在。”
“现在。就在天音廊。”“
“这里当然不行,一來我的工具在叔叔家里,二來这地方终究是一间商铺,浊气有冲。”沈岸汀淡然如菊。
唐易暗暗叫苦,虽然自己确实也想早点儿修好古琴,一听天籁之音,但是听她这意思,什么时候调好音,什么时候才能吃饭。难道连一顿饭的功夫也等不了。如此想着,肚子里的竟真的有几分饿了。
“天色不早了,咱们先吃饭,吃完了再去调音吧,沈小姐。”唐易试探着说道。。
“饭后不适合调音,而且人也不能多,只能有琴主和调音师在。”沈岸汀目光如一泓秋水,端的让人來不了拒绝。
见唐易面色尴尬,沈松岳打圆场道,“这样吧,我和舍弟陪文先生和鲍老板吃饭,委屈唐易回去帮忙调音,既然是你的古琴,你也早点儿听听不是。”
沈松岩点头道,“唐易,怎么样。”
其实,无论是沈松岩还是沈松岳,根本就不想和文佳、鲍磊吃饭,这样说纯粹是为了沈岸汀。
文佳和鲍磊都是耳聪目明的主儿,如何还会去赶这种饭局。
“哎呀,我突然想起來,今晚定了时辰,还有处宅院要去看看。”文佳轻拍额头说道。
“我今天一早就答应孩子回家一起吃晚饭,咱们能不能改日。”鲍磊也面露为难之色。
唐易沒办法,只得跟着沈岸汀走了。临走时,文佳附耳说道:“放心,我回去给娉婷说是一个有怪癖的老头儿修琴,非要你留下。”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唐易哭笑不得,刚要说话,文佳却已经走了。
到了沈松岩所住的别墅,沈松岩吩咐厨房先着手准备,接着和沈松岳对视了一眼,两人心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呢。
唐易随沈岸汀來到她的房间,这个房间想必是沈松岩专门为侄女回国居住时留的,是个套间,里间关着门,应该是卧室。他们所在的外面的小厅,倒像是个琴房。琴桌琴凳俱全,四个花架上全是兰草,更是平添了整个房间的雅致。
沈岸汀将琴放上琴桌,打开了自己的工具箱,进行调音前的最后校正。
第604章 一时迷离
唐易身处透着雅致的小厅之中,闻着兰草香气,一时有点儿兴起,不由自主出口,吟出几句诗來,“幻色虽非实,真香亦竟空。云何起微馥,鼻观已先通。”
此时,端坐在琴桌前的沈岸汀的身子突然微微动了动,接着秀眉一展,“知有清芬能解秽,更怜细叶巧凌霜。”
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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