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只见一次也很正常。
看來,这场秋拍挺下功夫啊,在确定真伪之前,敢挂出范宽的作品,就是一种气派。
唐易走上前去,只见字画区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绢本山水,画片不小,六尺往上,从绢的老化的深褐色來看,似乎真有点儿宋画的感觉。
苍山雾霭,流云浅溪,乱石枯树。整幅画上沒有任何題款,也沒有任何印章。
唐易看了看刚才说是范宽真迹那个人。此人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挺长向后披着,看脸得是五十岁左右了。一起的有五六个人,还有一位白发瘦脸的中年男子,也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气息。
至于其他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散发着暴发户的气息。
“侯先生不愧是大家,一语道破天机啊,”旁边一个方脸膛不停地点头。
第464章 到不了宋
方脸膛刚说完,旁边一位黑脸胖子紧接着接口,“刚才朱先生鉴赏了釉里红玉壶春,现在侯先生鉴赏了范宽绢本山水,看來早來有早來的好处啊。要是按照邀请函的时间來,人多嘴杂,我们哪有机会听到如此高论,”
这时候,那个白发瘦脸的男子微微露出了一抹得意之色。看來这位应该就是朱先生了。
想必,朱先生和侯先生算是懂行的,是被一旁的几个暴发户捧着來的。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唐易走到了这幅画前,端详了起來。
以唐易今时今日对古玩的感知力,看透这幅画,那真是分分钟的事儿。尤其是脑海中出现紫色龙形之后,仿佛龟甲的灵力和唐掌门的神识,都已完全成了唐易自身的能力,圆熟贯通,不着痕迹。
“这位朋友,想來也是懂画的人。”侯先生见唐易看了半天,不由得注意到了他,上前招呼了一句。
“略懂。看來您就是大名鼎鼎的侯先生。”人家搭话了,唐易自然也不能不应。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侯先生是什么成色,加个“大名鼎鼎”纯属舌头滑了一下。
侯先生仿佛十分受用,“小兄弟抬举了,在下侯如海,不知对这幅画有什么高见,”
侯如海是燕京的一个画家,得意之作每平尺的价格已经到了万元上下,可以说不算无名之辈,所以他自己也是有点儿架子。不过,燕京这地方,天子脚下,能人辈出,每平尺卖到万元的画家不说多如牛毛,但顶级藏家是看不上眼的。
唐易一听这名字,差点儿沒笑出声來,一如侯门深似海,一个大老爷们的名字,带着点儿豪门怨妇的气息,确实有点儿违和。
“这幅画是宋绢的本子。”唐易淡淡应了一句。
“那还用说,侯先生都说过了,年轻人要多学习,少干拾人牙慧的事儿。”旁边的那位白发瘦脸的朱先生鄙夷地看了唐易一眼。
噢,这就是那位鉴定釉里红玉壶春的朱先生了,唐易回敬了一眼,看到了朱先生脸上鄙夷的神情。
本來,唐易不想多说,这画儿无款无印,真正的行家哪怕眼力颇高,也是不会轻易入手的。
但是,朱先生的这句话,让唐易很不舒服。
“朱先生气宇轩昂,要是和侯先生一个姓,并驾齐驱,就更妙了。”唐易微笑道。
朱先生一愣,文佳却忍不住笑了起來。这朱先生脸瘦颧骨高,皱纹密集,确实不像“猪”,更像“猴”。
周围反应过來的也忍不住轻笑起來,朱先生恍然一悟,登时满脸怒容,不过这朱先生的确不是个恶俗的人,并沒有开骂,而是气咻咻说道:“年纪轻轻,逞口舌之利有什么用,啃老挥霍,也不嫌丢人。”
显然,他把唐易当成了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年纪轻轻就附庸风雅來拍卖会嘚瑟。
而侯如海也在旁边添了一句,“年轻人,不懂不要装懂。”
话音刚落,唐易突然目光如电,犀利地看向侯如海,“侯先生的意思,这幅画是范宽的真迹,”
“那是自然。侯先生可不是那些只知道对款对印的人,看看笔法就能鉴定。”朱先生在一旁傲然道,那神态,好像在自夸一样。
侯先生也点了点头,“定是范宽真迹无疑,这次拍卖会看來是要掀起一个**喽。”
周围一片附和声。
“这画到不了宋。”唐易稳稳开口说道,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众人不由得一下子住了口。
明明一开始说是宋绢的本子,现在又说到不了宋,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被呛了几句,面子上挂不住,就开始起冲,就开始胡言乱语了。侯如海此时又恢复了优越感。
“这位小朋友。书画这东西不比别的,尤其是这幅画沒款沒印,沒有个几十年的笔墨功力,哪能看明白,这是真功夫,不是花钱能买來的。”侯如海头微抬,言语之间鼻孔中接连喷出几道气息。
“我刚才沒说完,这是宋绢的本子,却不是宋人的手笔。”唐易不卑不亢。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说不是宋人的手笔,凭据在哪里,”侯如海接口道。唐易这种淡然而出的气势,不由让他的口气软了几分。
“看诸位的年纪,都是中年人了,不知道有沒有看过大话西游,当时唐僧埋怨观音姐姐给悟空的那个金刚圈尺寸太差,前重后轻,左宽右窄,带上之后很不舒服。嗯,很不舒服。”唐易笑了笑。
朱先生不屑地一笑,“故弄玄虚。”
“范宽是什么人,不仅仅是画坛的一代宗师,他长年居住终南山,感悟山川灵秀,俯仰天地变化,更是一位国学大家。他画出的画儿,怎么会让人这么不舒服呢,”
唐易沒有停口,指着这幅画说道:“苍山雾霭本是厚重的背景,却配上十分浅薄的流云和溪水,这不是前重后轻是什么,左侧的乱石多而压抑,右侧的枯树少而凌乱,这不是左宽右窄是什么,”
“当然了,这只是智者见智的东西,不能完全当做凭据。”唐易突然抖了个包袱。
文佳暗笑,又要装逼。
“最关键的问題,在于墨色和绢本不匹配,如果是宋代的老绢老墨,会让人感觉浑然一体,但是宋代的老绢,后世着的墨色,就不一样了。这幅画做旧的手法很高明,但既然是做旧,总有百密一疏的地方。看,这一条枯枝的边缘做旧不彻底,明显和背景有差异。”
唐易侃侃而谈,旁若无人。侯如海的额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侯先生,你懂画儿,但是专注于一山一水,一石一树,却忽略了整幅画的大格局。再说了,这画儿是虽说是行活儿,却不是普通的大路货,是有名的‘乾隆片儿’。乾隆年间做高仿的能人太多。这鉴古,和学画不一样,有时候几十年下來,也就是个皮毛。”
唐易把“几十年”这几个字咬得挺重,算是回敬了侯如海一下。
“啪啪啪。”圈外突然响起了鼓掌的声音。
第465章 拜你为师
“唐先生來捧场,怎么也不说一声,一直久仰大名,却未曾请教。”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一边鼓掌一边走上前來。虽说上了年纪,但是面目俊朗。只是,那个鹰钩鼻子让人有几分不舒服。
鹰钩鼻子旁边,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富态的中年人,也是西装革履。另一个则是三十多岁的男子,头发微卷。
“卫叔。”文佳一看是卫天鹰,不由叫了一句。毕竟他和卫方、卫圆是发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卫天鹰。
“文佳你要來,也不和我说一声。”卫天鹰仿佛是在嗔怪。
“哪里哪里,我对卫总才是久仰大名,我和文佳只是路过,兴趣所在,就不由自主进來看看了,之前可不知道有这么大规模的秋拍啊,这恐怕是华夏今年最后一场秋拍了。”唐易笑道。
这时候,那个富态的中年人面色一惊,“哎呀,原來是文佳文大师,我才是久仰久仰。”
“我來介绍一下,这位是皇廷拍卖行的李胜李总,这位是皇廷拍卖行的瓷器业务主管袁志刚。”卫天鹰先介绍了富态的中年人和头发微卷的男子。
“这位唐易唐先生,大家别看年轻啊,可是最近华夏古玩圈里声名鹊起的大收藏家,人称“唐眼”。这位文大师和犬子是发小,在咱们燕京,一般人可是请不到啊。”卫天鹰介绍唐易和文佳的时候,捧得挺高。
礼貌所在,唐易和文佳都和对方点头问好。
“你就是唐易。”侯如海在一旁大惊失色,“听说,金先生那幅大李将军的复原在即,就是你捡漏了半张。。”
都是书画界的人,侯如海对金先生那是仰慕已久。
而复原的事儿,金石溪兴奋所致,准备搞一次书画展,和山海省博物馆合作,除了,还有自己的不少藏品。这事儿已经透出风去,书画界早已是震动不小。
“运气所致,让侯先生见笑了。”唐易不痛不痒地回了一句。
侯如海的身体似乎有点儿微微的抖动,突然上前握住了唐易的手,“唐先生,唐老师,今日一见,侯某真是佩服到家了。在古字画鉴赏方面,愿拜你为师。”
尼玛。
唐易心道,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儿啊,侯如海怎么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而且人到中年乐,刚才还冷嘲热讽,怎么突然成这副德行了。
他真是沒想到会出现拐弯拐这么大的一个变化,而且周围还围着一堆人呢。这侯如海真是够可以的。
“我不通笔墨,只是略懂古玩,侯先生言重了,我如何当得起。”唐易用力才抽出了侯如海紧握的手。
“这是我的名片,唐老师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今后你就是我侯某的老师了。”侯如海说着,便掏出一张精致的名片递了上去。
唐易哭笑不得,但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驳了侯如海的面子,只能收下了。侯如海接着又索要电话,唐易只得又给了他。
不过,末了唐易加了一句,“侯先生莫开玩笑,我真当不了老师。”
“当得,当得,唐老师不要谦虚了。今天说话不方便,咱们日后联系。”侯如海将唐易的手机号存好,连连点头。
唐易无奈,露了一个尴尬的笑容,便不再说话。
这时候,原先侯如海身边的方脸膛和黑脸胖子悄悄议论起來。
黑脸胖子低声道:“虽说这姓唐的小伙儿有几分道行 ,背后又有金石溪的交情,但当着这么多人,这侯先生也太掉价了。”
“你懂个屁啊。”方脸膛进一步压低了声音,“金石溪是什么人。华夏在世的画家里,那绝对前三甲啊。这小子更不简单,这么年轻,一眼识破这幅画的玄机,你看卫总见了他都是什么态度。这唐易,绝对是一个前途无可限量的牛逼人物啊。”
“这么说,侯先生还真是有眼力。”黑脸胖子轻叹。
“嘿嘿,刚才还打眼了呢。不过这看人的眼力还真是不赖,而且他前倨后恭,能屈能伸,放到哪一行,都是个能爬上去的主儿。”方脸膛应道。
卫天鹰一看围着这么多人,有点儿乱,便挥手道:“唐先生,咱们还是到贵宾室少叙吧,一会儿预展正式开始再來观瞻。”
“好,好,”皇廷拍卖行的老总李胜连连点头,刚才他正缠着文佳起腻呢。他老觉得皇廷拍卖行的风水有问題,最近生意起色不大。这次拍卖,选了和“皇廷”相近的皇家饭店的展厅,为的就是涨涨运势。
众人散去,卫天鹰带着唐易和文佳來到了展厅一侧的贵宾室,李胜和瓷器主管袁志刚也跟着进去了。
贵宾室里是半包围形排列的沙发,每个沙发前都有一个茶几,服务员分别倒上了茶水。
卫天鹰和唐易分坐了中间的两个沙发,文佳坐在了唐易旁边,李胜和袁志刚则依次坐到了卫天鹰旁边。
“刚才唐先生点评了这幅宋绢‘乾隆片儿’,让我真是茅塞顿开啊。”卫天鹰呷了一口茶。
“是啊,是啊。”不等唐易开口,李胜说道:“这幅画我们沒有断代,当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莫衷一是。唐先生一针见血,李某真是佩服啊。
沒错儿,这幅画儿的货主是外人,当时李胜和卫天鹰决定,当古画拍但不断代,要有人当宋画甚至是范宽的真迹拍了,那最好不过。若有人看出是老仿,价也不会太低,拍卖行只赚取佣金罢了。
所以,侯如海还真不是他们找的托儿,正好撞上了而已。
这次拍卖,皇廷拍卖行的压轴重器,自然还是洪武釉里红缠枝牡丹玉壶春瓶。
“在看画之前,我听到刚才有位姓朱的先生,鉴赏了洪武釉里红玉壶春,听说这才是难得的精品啊。我刚想去看看,卫总就來了。”唐易直接改了话題。
这件釉里红玉壶春,是袁志刚征集來的。同时,这是一件高仿连同收回扣的事儿,卫天鹰和袁志刚是瞒着李胜的。
倒不是李胜心不够黑,而是胆子不够大,从不给古画断代就能看出來,求稳。卫天鹰知道,要是让李胜知道这是件高仿,他断然是沒胆子当成压轴重器來拍的。
第466章 现场掌眼
听到唐易这句话,卫天鹰仿佛是不经意间扫了一眼袁志刚。
袁志刚是个精明的人,立即接口道:“待会儿预展开始,唐先生可以好好鉴赏一下。要是觉得隔着玻璃柜看不真切,我们可以破例拿出來。”
“那倒不用,我就是随便看看,路过嘛。”唐易心道,看來这件釉里红玉壶春有问題是沒跑了。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不想让我仔细看或者说不想让我多事嘛,否则也不用强调“破例”这两个字。
实际上,在拍卖之前,任何已经签署参拍协议的人,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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