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有的时候我都觉得你是一个怪物。”
石青将剜下来的那块肉直接扔到了盆里,看着云修寒背上的那个大洞,眼角也忍不住一抽。
将火折子吹着,火焰点燃了伤口的边缘,然后呼的一声疯长了起来,石青后退了几步,看着那地方在火焰之中慢慢的愈合了起来,就算是看过很多次,每次看到这种东西也依然会觉得不可思议。
伤口重新愈合,在后心的位置又出现了一块像是被火灼伤一般的疤痕。
云修寒脱力的吐出了一口气,苍白的唇微微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不是认识你很久了,我一定会将你当成一个怪物的。”
石青开口,“我去端水,给你擦一擦。”
“嗯。”云修寒闭上了双眸,根本就没有力气说再多的话。
石青替他盖上了被子,然后便离开了,当他端着那块烂肉站在门口的时候神色一僵。
“这是什么?”
花锦程的发丝还没有完全干透,衣衫凌乱,根本就没有好好的传,她急促的喘息着,黑色的瞳子里盛着内疚跟自责。
“你去问他吧。”
石青绕过人就离开了,速度快的让花锦程什么都来不及说。
尽管什么都没有问到,但花锦程也知道自己在药房的时候并没有看错,所以云修寒是一直忍着疼给她治疗的,每次想到这种情况,她就心疼的想哭。
花锦程走进了房间,她刻意的放轻了脚步声,绕过了屏风,看着趴在床上的人的时候,鼻头一酸泪水再次滑落了下来。
云修寒的一只手臂耷拉在了外面,他侧着头,呼吸平稳,只是苍白的脸色让人看起来有些虚弱。
花锦程缓步上前,刚想让人翻了身,但旋即她就想到了石青盆子里放的东西,手指将被子掀起,背上那一块伤疤跟血迹再次映入了眼帘之中。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她可以确定,上次看到的时候,那伤疤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所以那东西果然是刚刚才剜下来的吗?
“锦儿……”
云修寒有些冷,他瑟缩了一下,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
“嗯,抱歉。”
花锦程替他将被子盖好,“疼么?”
蹲下身体,有些怜惜的替人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
“还行吧。”云修寒笑了笑,“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我看到你背上有血,挺介意的,修寒,能对我说实话吗?”
花锦程是真的怕了,对云修寒的身体一无所知,她觉得自己卑劣的就像是一个寄生虫,只会给人惹麻烦,却帮不上什么忙。
☆、第462章 心结打开
云修寒沉默,有些事情不是不去说,而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说。
就像是他藏着的秘密,就像是那些说出去都匪夷所思的事情。
“以后再说吧,先休息。”
花锦程轻声说道。
石青也端着温水走了进来。
“我来吧。”
花锦程将东西从人的手中接了过来,然后掀开了被子,替云修寒将悲伤的血迹擦拭干净,看着那崭新的疤痕有些无措,“不需要上药吗?”她看着石青,问了一句。
“需要。”石青转身走到了柜子旁,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盒子,“这是特殊的伤药,跟普通的金疮药有些不一样,涂抹开就行了。”
“嗯。”花锦程点点头,将盒子接了过来,“还有什么吗?”
“好好休息,你们两个都需要。”石青笑了笑,然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花锦程垂眸看着云修寒背上的疤痕,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挖出了一块膏状物的东西。
“锦儿……”
“你别说话了,不然我怕我会哭出来。”
花锦程声音哽咽。
云修寒闻言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伤口上的疼此时好像也不算什么了,略微有些冰凉的指尖在背上游走,很舒服,也让他十分贪恋这种温柔。
在云修寒的印象中,更多的受伤的时候都是一个人躲起来,独自舔舐着伤口,从第一次躲进了寺庙里,让花锦程看到了自己的狼狈跟虚弱,每次受伤都想让这个人在身边的念头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不过所幸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去,他的生命中有的再也不只是冰冷了。
我找到了那个可以相伴终身的人,你是不是挺失望的?
云修寒心中自语,那双狐狸眼中露出了一抹思念,一抹追忆,“母亲……”
他低喃出声。
花锦程微微一愣,“什么?”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她了。”云修寒摇摇头,翻了一个身躺在了里面,然后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上来吧,你也需要休息吧?”
花锦程迟疑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脱掉鞋子就躺了下来。
云修寒将人搂在了怀里,“她死了,她虽然不算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不过对我还是很好的,比起母子,我们倒更像是知己,更像是朋友,我不恨她将我送到了程牧的手上,因为我知道,那是她对我的保护,在必死的结局跟可能生存下来的结局中,她选择了后者。”
“尽管那些日子生不如死,但我却也真的感谢她,因为她说的很对,一切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哪怕是痛苦,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炼狱,也必须要往前走,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云修寒低声说道,“如果我去恨她,才是真的不知好歹,将自己的亲生骨肉送去受那种苦,她也是会心疼的。”
“嗯。”花锦程低低的应了一声,她往云修寒的怀里钻了钻,“睡觉,我好困。”
“好。”云修寒笑着,将人搂的更紧了几分。
“等醒了,好好交代。”
花锦程迟疑了一下,抬手搭在了他的腰上,双眸缓缓闭起,“不准一个人逃。”
“嗯。”云修寒低低的应了一声,他也没打算逃,好的,不好的,一切都要准备迎接了。
两个人一直睡到了天黑,花锦程揉了揉眼睛,看着人还没有醒,然后就又睡了过去,比云修寒睡的还要沉,一是因为这段时间她是真的累了,二说因为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了下来,睡眠不过就是她的一种自我调节的方式罢了。
所以尽管很多人都知道花锦程回来了,但王府中却依然静悄悄的,因为人都到了门口,但却又被拦住了,能进来的也就只有白功跟白良罢了。
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清晨,花锦程被饿醒了,她捂着肚子呻吟一声,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看着空荡荡的身侧猛然惊醒了过来,“修寒……”
“在呢,慌什么?”
在外间摆放着碗筷的人应了一声。
花锦程听到他的声音缓缓的松了一口气,但终究还是不放心,掀开被子,赤脚就跑了出去,“嗯,没什么。”
她这才回答了一句。
“地上凉。”
云修寒将人抱起。
“你别胡闹,伤还没有……”
“已经不疼了。”
云修寒将人放在了桌子的一侧,手掌压在了人的后脑上,仰头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一吻。
花锦程愣愣的有些反应不过来,睡的凌乱的发丝杂乱无章的翘着,呆呆的,很可爱。
云修寒眸光微暗,舌尖撬开了微微张着的贝齿,长驱直入,温柔而又霸道的占据着每一分属于自己的领地。
花锦程嘤咛一声,想要挣脱出来,但云修寒的力气却很大,她的挣扎也只不过就是会让人感觉更加的舒服罢了。
侵占、纠缠,熟悉而又好闻的冷香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花锦程的手臂慢慢的环上了他的脖颈,人也欺近了几分,如水的双眸缓缓闭上,生涩而又甜蜜的回应着人的亲吻。
她觉得自己真的堕落了。
可是堕落又如何呢?既然云修寒已经做了选择,那么她也就不能一味的自卑,一味的怯懦了,只有迎头而上,方才对得起他的一片心意,也方才能称得上是一个真正配得上云修寒的女人。
不就是死么,不就是魂飞魄散么,他有勇气去面对那个结果,我还缩手缩脚的做什么?
一旦心结解开,一旦念头通达,她便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花锦程,她便还是那个果决爽快的锦云坊当家。
四唇分离,亮晶晶的丝线拉开。
云修寒轻笑一声,凑近了人,伸出舌尖轻轻的扫过了她的唇瓣,“我家锦儿好甜,我现在突然不觉得饿了怎么办?”
“放我下来,我要洗漱。”
花锦程的手掌前移,在他的胸口拍了拍,红唇亮晶晶的,带着诱人的光泽。
“不想放。”
云修寒的双手圈住了人的腰,“我抱着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不好,你要不是不放,我可不理你了。”花锦程哭笑不得,这人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我去给你拿鞋。”
云修寒又在她的唇上亲了亲,然后便转身走进了内室。
花锦程单手撑在了桌面上,她看着人的背影,唇角扬起了一抹欢喜的笑容。
云修寒,我会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护你一声平安。
☆、第463章 甜蜜
花锦程不想坐享其成,而她也不可能安安稳稳的被保护在笼子里,一切的危险,一切的苦难都让云修寒一个人去承受,她有她自己的责任,就算是大事她做不了,最起码的一些小事,最起码的一些不痛不痒的麻烦,她不想借云修寒的手去做。
云修寒蹲下了身体,将花锦程的脚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像是捧着珍宝一般,给人套上袜子,然后穿好了鞋子,他起身抬手,搂着人从桌子上下来,“进来吧。”
门外站着的梨儿听到声音,立刻推门走了进来,“主子,公子……啊,不,姑爷。”她咧嘴一笑,就像是自己家里留守多年的女儿终于嫁出去了那种兴奋跟欣慰。
花锦程脸颊微微一红,她推了推云修寒,从人的怀里挣脱了出来,“梨儿,小六来了吗?”
“啊?他来做什么?”
梨儿将水盆放下,有些疑惑的问着,但耳根却可疑的红了。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给你们完婚怎么样?”花锦程凑到了她面前,笑着问道。
“主,主子,我,我不要……”梨儿结结巴巴的,红晕从耳廓扩散到了脸颊,“我先出去了。”
梨儿转身,落荒而逃,花锦程看着她的背影,眼眸柔和。
“别逗她了,梨儿那丫头脸嫩。”
云修寒拧了帕子,扳过了她的肩膀认真的替人擦着脸。
花锦程抬着头,也不说要自己动手,就让他伺候着。
“你心疼了?”
“是啊,心疼了。”云修寒笑道,“我心疼我自己,你总是捉弄人,学坏了怎么办?”
“你那么精明,我哪儿能捉弄到你了。”花锦程笑容灿烂,浓密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像是小扇子一般,撩动着人心。
“智者千虑。”云修寒将帕子扔下,握住了人的手,走到了梳妆台前,“我让人重新置办的首饰,一会儿换衣服,我带你出门。“
云修寒手中握着牛角梳,慢条斯理的给人梳着发丝。
“出门?”花锦程看着镜子里人的倒影微微有些疑惑。
“嗯,去看看青志。”云修寒道,“他最近事情挺多的,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好。”
花锦程点点头,的确应该去看看,“让无忧过来吧。”
“让他过来做什么?”云修寒有些吃味的道。
“我怕你身体会受不住。”
“我才不要让他看你。”云修寒道,“没关系的,只要药浴跟简单的施针就好,昨天是拔除了寒气,再加上我做了一点多余的事情,所以才会那样的。”
“多余的事情?”花锦程自己也糊里糊涂的,他也只是觉得自己舒服了很多,但云修寒到底是怎么治疗的,用什么治疗的,她丝毫不清楚。
“啊,那个,解释不清楚的。”云修寒打了一个哈哈。
“你昨天说要跟我解释的,云修寒!”花锦程有些气恼,她拽过了自己的发丝,有些自责,也有些内疚,“我自己梳。”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云修寒道,“你知道什么叫药人吗?”
“试药的人吧。”花锦程一直都是这样理解的。
“是啊,试药的人。”云修寒语气幽深,“各种各样的药,从动物身体里提炼出来的,从植物里提炼出来的,千奇百怪的东西,那些已经知道的毒药,那些还不知道的毒药,甚至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东西……你知道吗,我曾经亲眼见过一个被藤蔓吞噬的人。”
“那是从食人花中提取出来的东西,种在了人的身体里……”云修寒垂着眸子,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眼底的那抹血腥跟煞气。
是被硬生生的剖开了肚子,然后将提炼出来的东西包裹在了一颗种子里,种在了对方的身体里,最后那东西破体而出,从肚子开始,根茎慢慢的将整个人都吞噬干净,最后再也看不出了当初的模样。
“最后他死了,然后就被做成了肥料。”
云修寒言简意赅,那些事情他并没有详细的跟花锦程描述,“植入我身体的是一种叫做细胞的东西,不知道程牧是从什么地方带来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从什么东西的身上取出来的,当跟火相遇的时候,有再生的功能,只不过那种手段我很少用,伤口之类的,让它自然愈合就好了,但昨天,是生生的剜出了一块肉,要是长出来,还不知道要多久,所以就只能用那种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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