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最后……会恨我的。”花锦程摇头,“所以侯爷现在不必对我太好,锦程……承受不起。”
她早就已经认清了李烈的心,也早就看透了这个人。
李烈从来都不曾真心的喜欢着谁,他最爱的,最喜欢的始终都是他自己,如今的话说的冠冕堂皇,但当某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一切的伪装跟伪善都会被撕破,血粼粼的真相只会让人觉得连灵魂都在颤抖。
李烈双眸微暗,他捏紧了拳头,声音略微有些喑哑,“你是不是想让我娶花锦蓝?”
“锦蓝一直爱慕着你,如果娶了,自然是最好的。”
“明日,我便下聘礼。”
李烈靠在了车厢上,他的喉咙微微滚动着,双眸撑大,“选一个良辰吉日,将人娶进侯府。”
“如此……那边恭喜侯爷了。”花锦程面色平静,不见丝毫的波澜。
李烈的心中满是苦涩,但他亦不曾多说什么。
马车缓慢的行驶着,外面的声音慢慢的透入了车厢之中,花锦程侧耳听着,思绪纷飞,有前世的事情,有这一辈子的事情,一旦散出去了,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李烈按照自己所说的,将聘礼送到了花宅之中,他说,自己娶花锦蓝,不是妾,而是平妻,与花锦程不相上下,地位之上,也没有什么不同。
这样的待遇,已经让济安城的其余人家惊叹了,毕竟李烈是定安侯,世袭的侯位,像是花家这种家庭不要说是去当妻了,就算是妾,都算抬举的。
但是花荣却不想同意,可花锦蓝愿意,叶丽棠也说可以,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最后也只能挑了一个最近的时间,将花锦蓝嫁进去。
五日后,定安侯又再次娶了妻子,有人会酸溜溜的说几句,但大多数的人却保持着沉默或者祝福。
侯府之中,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虽然比之花锦程当初有所不及,但却也算是不错的了。
可是李烈的脸上却没什么笑模样,花锦程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手边放着好几个账本,大都是女人坊、锦云坊还有济安城内,关于白家几个铺子的账目。
“白二哥……”花锦程抬眸看向了悠闲喝茶的人,然后摇摇头,“白大哥,这里有地方不太对。”
“嗯?”白良起身走到了她身边。
“小妹,你这是歧视盲人。”白功一本正经的说道。
“就歧视你了,你能怎么样?好好坐着喝你的茶!”白良瞪了他一眼,无条件维护自家小妹。
“收益明显不对。”花锦程也没将两个人的事情放在心上,尽管不在乎,但她的心却还是乱了,因为她想到了以前,花锦蓝的进府,就是她一切噩梦的开始。
这样的事情不是想忘就能忘记的,重生带给她的不仅是一个新的机会,也是一种新的折磨,当初经历的事情,将原原本本一点不少的刻在心上,甚至比原来还要更深的痕迹。
“别看了。”白功抬手摁在了她的肩膀上,“要不要去散散心?你那个道观已经落成了,我去看过,那道长很不错,是有真才实学的,你也算是捡到宝了。”
“他原先就是一个骗子,骗到了我的头上。”花锦程笑道,她将账本合上,“那便出去走走吧。”
“白大哥,林家的情况如何了?”花锦程让梨儿将自己的大氅拿过来,轻声问了一句。
“林正安将那件事情压了下来,不过林少爷的那东西却是完全废了,而且林菱也被勒令不准出门,林夫人跟林正安闹了很多次,但最后却都是无疾而终,别的事情,咱们就不知道了,不过李烈应该在准备着。”白良道,“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李烈跟林正安……难道不是朋友吗?”
“朋友?”白良嗤笑一声,“如果李烈是个蠢的,说不定两人真的能成为朋友,可惜他不是,相反,人不仅不蠢,还十分聪明,林正安是当年害了他全家的罪魁祸首,你觉得李烈会跟他成为朋友?”
“这件事情林正安难道不知道吗?”
花锦程讶异的道。
“不知道。”白良摇头,“李烈原本的名字不是李烈,他原本姓姜,姜无情你应该听说过吧?”
“无情将军无情剑,铁骑银枪扫四合。”花锦程轻声道,“是前朝曾经著名的一位大将,只是可惜,死在了出征的路上,这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儿了吧?”
“的确。”白良摇摇头,“如果姜家能够传下来,李烈应该是第四代家主了,而姜家也不会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情,也算是运气成分居多,不然的话,恐怕也不会任由你将这个计划开展下去。”
“李烈又是如何知道的?”
“每个家族都会有秘辛,而那些秘辛总会以一种特殊的手法传承下来,不至于让自家的传承断了,我们不知道李烈是用什么法子知道自己身世的,不过他既然知道了,那便不会放过林正安。”白良十分肯定。
灭门之仇,若是不报,那他也便不是李烈了。
☆、第424章 那张纸
花锦程早就知道,她所认识的那些人,所经历的那些事情都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而如今她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当初有多么的无知跟愚昧。
曾有人说,如若姜家愿意,那么这天下的至尊之位还轮不到云家的人坐,她不清楚当初的那位老将军到底是如何死的,或许跟皇家有关,也或许只是那位老将军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所以明知那是一条思路,依然义无反顾,但也或许那只是正常的生老病死罢了。
时隔百年,她同样不清楚当初林正安又是奉了什么样的命令将姜家后人斩草除根,她现在甚至都不知道前世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有没有被李烈看透。
“难道就没有人怀疑姜家还有后人活着吗?”花锦程捏紧了手指,有些诧异的问道。
“没有。”白良摇摇头,“因为谁都不知道当初姜夫人李氏生的是双生子,因为第二子从出生起便身体孱弱,所以一直养在外面,后来姜家适逢大难,那第二子也便被道观里一个还俗的道姑收养,对外便说那是自己的孩子,所以不管是林正安还是先帝,都认为姜家已无后人。”
“既然姜家已经没落,理应对他们没有了威胁,为何还要斩草除根?”花锦程十分不明白,斩草除根,那也应该是在当下,而不是在几百年之后,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白良沉默不语。
“当然是因为有人跟先帝说,云家的地位依然会被人撼动。”白功接过了话茬,“先帝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姜家。”
“为何是姜家?”花锦程还是不明白,整个大晋能人异士那么多,有才干有势力的家族也不少。
“自古上位者都多有疑心病,当初老将军的身死就已经让他们起了一些怀疑,毕竟身经百战的人绝对不是傻子,所以当初他的死本身就是一个谜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如果别人信你,哪怕你一眼不发,也会信你,但如果对方不相信你,哪怕你说一万句,做一万件事情,对方也依然不会信你,死了又怎么样?终究抵不过皇帝的猜忌。”
白功的语气中带着丝丝的嘲弄,“因为姜家是历代帝王的一块心病,再加上姜家早就已经没落,还有历年的人在*,姜家人早就已经脱离了皇室了掌控,如果提这么一句,不论哪代的皇帝,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姜家。”
“总觉得……太匪夷所思了些。”花锦程很少跟那些人打交道,所以也自然不会觉得那个世界有多么的残酷。
“你终究还是经历的少,没有被扯到那个世界中去,小妹,在朝廷之中,在官场之中,最黑暗的时候,是可以颠倒黑白的,君王之心最为难测,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一刀捅向你的心脏。”白功声音平稳,但那些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是是非非,黑黑白白,在那里早就已经模糊了,清明的朝局,会是人人都向往的朝局,但那样的朝局却太少了。”
“高位者,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会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而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但那些手段却不会被人所知,所以那朝局,也便是坦坦荡荡,一片清明。”白功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终究是大多数人的生存状态,你要记得,这个世间从来都不会有清明,也永远都不会有真正的清明。”
“我知道。”花锦程点点头,她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是非黑白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会分的清清楚楚。
“既然知道,那你便只好做你自己的事情,朝廷之中,切莫牵扯进来,那里面不是你能玩儿的开的。”白功肃声警告。
花锦程点头,即便有心,那也无力,她的道行还浅很多,前世就连一个小小的侯府都能让她万劫不复,更何况是那看都看不清的朝堂呢。
马车缓缓的离开了侯府的后门,前往花锦程院子里的李烈也因此扑了一个空,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了花锦程曾经坐的位置上,手指摸索着放在桌子上还未合起的书页,好似是在抚摸着人的手指一般。
夫妻之间,琴瑟和鸣,曾经他也过着如若神仙一般的日子,可惜那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他们两个之间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他坦然的接受了那个结局,坦然的放下了一切,本以为一切都是终结,却没有想到花锦程会恨的那么深,而那样的痛苦如今却还刻印在了她的心上。
从头到尾,从自己记事一直到死亡,李烈清清楚楚的想起来了所有的事情,前世的那些谜团,前世那些不曾明白的事情,如果都已经看的清楚明白了。
那个在云昭面前提起花家宝藏的人,那个站在叶丽棠跟花锦蓝背后的人,那个操纵着一切企图成为胜者的人,一切都已经浮出了水面,都已经呈现在了他的面前,只是他始终都不知道,那个人最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侯爷,外面还有宾客在,您应该出去。”
有仆人缓步走了过来,低声提醒道。
李烈这才回神,他抬手揉了揉额角,“走吧。”
大红的宽袖扫过了桌面,书页翻过,一张绘制的栩栩如生的孩子的图画就这样突兀而又自然的落入了李烈的眼中,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脚步也随之停下。
画上的孩子很好看,脸颊圆滚滚的,穿着毛领的夹袄,双眸灵动,与花锦程有七八分想象,而鼻子跟嘴巴则更像他一些。
李烈突然想到了他们那个孩子,虽然孩子才刚刚成型还看不出什么,但一个十分有名的算卦人却说那孩子是个男孩儿,若是活下来,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
他不知道那人说的是真是假,只是当时他也的确被这句话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一气之下就离开了济安城,现在想想,如果当初他不走,那么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了?
可惜一切都过去了,而他也没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
☆、第425章 告诫
花锦程坐在了马车里,她听着外面传来的一阵阵嘈杂声突然抬眸,“白大哥,我放在桌子上的是哪本书?”
白功微微一愣,他想了一下,“不记得了,怎么了?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不算是重要。”花锦程摇摇头,“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桃花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白功侧眸看着人,若有所思,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马车一路慢行,但路到底还是有尽头的,由嘈杂到清幽,然后再到嘈杂,世间之事好像都是这样的轮回一般。
花锦程慢慢的回过了神,从马车里出来,一股冷气铺面而来,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手指完全缩进了衣袖之中。
“很冷?”白功蹙眉看了人一眼。
“还可以吧。”
花锦程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进去看看吧。”
道观的入口处,人声鼎沸,完全就看不出是刚刚落成不到一年的道观。
“我在这儿等着吧,最近很累,不想看了。”白功笑了笑,然后就又转身进了马车。
“白二哥的眼睛……”花锦程欲言又止,显然是在思考自己应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与生俱来,你可以将之当成他的一种本事,已经这么多年了,他也早就已经习惯了。”白功说道,但他知道,这句话只不过就是自欺欺人而已,只是白功身上背负的太多,所以他才宁愿这样活着。
花锦程嗯了一声,也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道观之中,香火鼎盛,入目之处一棵三个成年人合抱大树让人惊叹。
大树上面挂满了各种祈愿符,在风中漂浮着,红色的丝线浮动,煞是好看。
而大树下面也站了不少的人,他们全部都虔诚的祈祷着,或是为自己祈祷,或是为家人朋友祈祷。
花锦程也只是抬眸看了一眼,便径直朝着大殿走去。
大殿里供奉的三清像让花锦程觉得十分陌生,她抬眸看着慈眉善目的道相,神色一阵恍惚。
“姑娘……”
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花锦程收敛了心神,她侧身看着人,微微颔首,“道长。”
“此处风大人多,姑娘请里面一叙。”道长道。
“好。”花锦程点头,“白大哥,咱们走吧。”
白功应了一声好紧随其后。
道长走在了前面,伸手推开了一扇门,不浓不淡的香味扑面而来,花锦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香的味道倒是十分独特。”
“由果香跟花香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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