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烈收敛了自己的思绪,“花锦程为何回来宫里?”
“花锦程?您说的是锦云坊的那位锦程姑娘吗?”內侍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那位锦程姑娘给国库添了万两黄金,再加上白银跟珍玩首饰,数下来差不多也有将近万两,再加上晋王爷的关系,所以陛下特许晋王爷将之带进宫中。”
“万两黄金?她哪儿来的这么多钱?”李烈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侯爷刚回来,所以有所不知。锦程姑娘的女人坊被国子监的那些学生给砸了,虽然开始是太学生引起来的,不过后来整个国子监都牵扯进了其中,虽然有些人明着要了百两银子,不过那家人却想走个人情,送了千两白银过去,还有些上门赔罪,古玩珠宝,自然也是如水一般往锦园流。”
內侍说起这件事便眉飞色舞,毕竟他们对朝廷里的那些个文官也没什么好印象,一个个的仗着自己的出身跟文采就眼高于顶,不管皇帝说什么,他们都一口一个祖宗礼法,一口一个江山社稷。
如今看着那些虚伪的人落马,他们自然一吐胸口的恶气。
☆、第268章 俏佳人
李烈听着內侍絮絮叨叨的将最近的事儿都说了一个遍,平静的心也慢慢的有力的跳动了起来。
“国子监祭酒?那位老大人怎么会……”
“谁知道呢,总之林家的面子上不好看了,不过这花锦程的胆子也太大了些,不管如何,林家可都是世家,在朝中根深蒂固,若是她行事有个什么偏颇,怕会很麻烦。”內侍唏嘘不已。
李烈心中一跳,木然的眼神渐渐的恢复了些许的光彩,他精神一震,步子也大了起来,“走吧,不要让陛下等急了。”
內侍看着变得有些不一样的李烈微微一愣,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跟在了人的身后,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云昭看到李烈进来,也是精神一震,不等人行礼,就让人赐座,然后他挥手屏蔽了所有的人,快步走到了李烈身边,“如何了?”
“幸不辱命。”
李烈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他从怀里取出了一个信封,恭恭敬敬的递到了云昭的手上。
云昭的手指无意识的在衣服上蹭了几下,然后像是捧着一件宝贝一般将那个信封接了过来,他转身走到了高位上,将那信封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又拿起小心翼翼的拆开。
黑色的字落入眼中的时候,云昭脸上的激动便化为了平淡,他看着上面写着的东西,眉头慢慢皱起,然后平静的面容上缓缓的升起了一抹暴怒。
“岂有此理,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云昭将那张薄纸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拍,白皙的面容被气的一片通红。
李烈垂眸不语,因为他知道如今这个时候,不是自己应该说话的时候。
果然,暴怒之后的云昭快速的平静了下来,他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脸色连连变换,“这件事情,先压下去,一切都等十六开朝再说。”
“是。”李烈起身,恭敬的行礼。
“既然来了,那今日便不要出宫了,左右你家里也没人等着。”云昭笑道,“咱们认识,大概有十年了吧?”
“李烈当初还是军中的一个小卒子,全赖陛下栽培,才有今天,才能光耀我李家门楣。”李烈恭声应道,言语之中是满满的感激。
“咱们君臣就不要说这种客气话了。”云昭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关于汰渍之事,你是如何看的?”他的神色之中隐隐有些阴郁,“朕的身子也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晋王跟魏王……”他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
“陛下的几个孩子都还年少,此时若是册封太子,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李烈顿了一下,然后开口,“比起晋王,臣以为,魏王更加难缠,更值得忌惮。”
“这天下……”云昭摇摇头,声音慢慢的低了下去。
李烈沉默不语,他虽然是陛下的肱骨之臣,但这毕竟涉及到了皇家之事,他并不好开口,再者,不管他说不说,云昭的心中都早就已经有了定数,也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说的动的。
李烈又陪着云昭说了一会儿话,便听闻外面的內侍说林正安求见。
“陛下,臣告退了。”李烈躬身说道。
“嗯,你先在宫里逛逛吧。”云昭点点头,将桌子上的东西收了起来,正襟危坐,指了一个內侍陪着李烈,然后他便让人宣了林正安进来。
李烈出去的时候与林正安打了一个照面。
林正安拱手行礼,李烈也微微颔首,两个人彼此都没有跟对方说一句话,直到林正安进了书房,李烈这才回头,看着来时的方向,一双澄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幽深的冷光。
太皇太后的宫殿里燃着檀香,香味比之平常的檀香淡了一些,静气凝神,颇为好闻。
花锦程坐在了下首的位置,不明白云修寒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儿。
“皇祖母,锦儿孙儿可放在您这儿了,您可千万别给孙儿弄丢了。”
云修寒坐在了老人家身边,俊朗的面容上满是笑意。
“锦儿?就是你经常说的锦丫头吗?”老人家颇有深意的目光落在了花锦程身上,上下将人打量了好几眼,然后满意的点点头,“哀家就说你眼光怎么那么高呢,满朝文武家的千金都入不了你的眼,原来自个儿家里还藏着一位俏佳人呐。”
“锦儿脸皮薄,皇祖母您可别将人吓跑了。”云修寒十分满意老人家的话,“大概一个时辰,孙儿就会回来。”
“好,你去吧,皇祖母还能将你的王妃给弄丢了不成?”老人家笑着,那宠爱跟慈祥都不似作假。
云修寒离开之后,花锦程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我能叫你锦儿吗?”
“太皇太后……”
“不用那么客气,你就将我当成修寒的祖母便成,皇家的那套,针对的是外人,不是咱们自己人。”太皇太后满脸慈爱,“坐过来,让祖母瞧瞧。”
“是。”花锦程无奈的应下,起身走到了人的身边,欠身行礼,“太……”
“要喊祖母!”老人家板起了脸孔。
“祖母。”花锦程乖巧了喊了一声,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按照年纪,我也当得起你这声称呼,修寒虽然是个好孩子,我也希望他身边能够有个照顾他,但你放心,我不会强行将你们两个拉在一起的,一切还要看你的意愿跟他的造化。”太皇太后亲昵的握住了花锦程的手,“一看就是一个好孩子,咦?修寒居然将这个镯子给你了?”
“嗯,这个镯子怎么了?他给我的时候是一对来着,另一个是黑色的,比这个大一些,他自己戴着呢。”花锦程摩挲着手腕的桌子,“怎么了吗?”
“看来他的确是铁了心了。”太皇太后欣慰的道,“这镯子是他耗费了很多心血打出来的,听说,是要给未来夫人的,这镯子的玉是很多种极品的美玉柔和而成的,再加上药草的炼制,那些看着很灿烂的东西,像是某种矿石的杂质呢,总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掺杂了多少东西。那家伙,一无既往的就会胡闹。”
“夫,夫人——”花锦程心中一跳,“可是这镯子,弄不下来啊。”
“当然弄不下来了,除非将你的手给砍断了,不然没人弄的下来。”太皇太后笑道,“修寒可能会记得机关的打开方法。”
花锦程沉默,这镯子是那人送给自己的,肯打开才有鬼了。
☆、第269章 宠爱
命定之人。
云修寒将东西送给她的时候,大概就已经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若不过今日这个日子特殊,我也不会回宫来的,这里早就成为了一滩污水,一进来,我就能听到那些痛苦的哀嚎,能看到那抹暗红色的血液。”太皇太后垂眸说道,神色忧伤,“若是可以,日后便少过来,这宫里,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今日特殊,日后我也不会想来的。”花锦程点头道,“祖母您一直都住在外面吗?”
“嗯,就在城郊的青莲庵中,若是你有时间,就多去看看我这位老人家吧。”太皇太后笑着道,“你这孩子,真是越看越喜欢,锦云坊是你的?”
“嗯。”花锦程点点头,“祖母喜欢什么花色跟颜色?等过去的时候,我给您带一些过去。”
“素净些的吧,年纪大了,不喜欢那种太复杂的,也不喜欢颜色太艳的。”太皇太后笑道,“女人坊的事儿,我也听说了,做的很好,那些人就是不能给他们脸,若是修寒给你做不了主,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怕是没有人敢不给我面子。无论是勋贵世家还是皇亲国戚,都不能损你一分一毫。”
“多谢祖母。”花锦程心里暖暖的,虽然知道眼前的老人家看的是云修寒的面子,但她还是觉得很高兴。
一旦将之当成了自己在意的人,花锦程也便放松了下来,从自己知道的,到从书上看到的,还有一些家长里短,越是谈的深,花锦程便越喜欢这位老人家。
“出乎我意料的和谐啊。”云修寒进门的时候,便看到了太皇太后正捏着花锦程的手在说些什么。
“你来啦,旁边坐着,现在没工夫搭理你。”太皇太后一指旁边的座位,然后拧眉看着花锦程的手心。“怪哉怪哉,丫头,我家修寒可不像是会对不起你的人啊,而且……这不对啊,为什么会是两种命格?”
“嗯。”花锦程捏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你的事儿办完了?”
“完了。”云修寒走到了两人身边,“皇祖母,又在给人看手相啊,您看出什么来了?”
“这丫头的命格好奇怪啊,明明应该是短命相,但却又是儿女双全,幸福一生的命,怪哉怪哉,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命格。”
“说起这点,老秃驴倒是提过。”云修寒道,“他说锦儿是逆天改命,旺我。”
“别那么没礼貌,六慧可是你长辈。”太皇太后瞪了他一眼。
云修寒乖乖的认错,笑眯眯的坐在了花锦程身边,“皇祖母,您跟我去晋王府住吧,锦儿也好跟您多呆一段时间。”
“锦儿都跟你住到一起了?”太皇太后吃惊的道,她着实想不到自家的乖孙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还没有。”云修寒笑道,“所以才需要您过去啊,您去了,她还能推脱不成?”
“云修寒!”花锦程气恼,低声警告了人一句。
“我打算将锦园翻修一下,所以不方便住人。”云修寒轻声解释道,“王府的院子很多,随便你挑选,你若是舍不得锦园,我就按照锦园的样子,给你重新布置。”
“不是那么回事……”花锦程咬着唇,也不知这人是真不知道其中的意思还是装作不知道,不过根据她对云修寒的了解,估摸着这人是假装不知道。
“嗯,这样也好,今天你便将我带走吧,这个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多呆了。”太皇太后点点头,“锦丫头也一起吧,你也不忍心看我一个老婆子独自一人守着冷清清的屋子过日子吧?”
“祖母,怎么连您也……”花锦程哭笑不得,不过老人家的请求她还真的无法拒绝,只好瞪了云修寒一眼。
云修寒笑眯眯的摸了摸鼻尖,丝毫不在意她的不悦,不管如何,先将人拐到王府,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云修寒的如意算盘打的噼啪响,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温柔的一塌糊涂。
花锦程的面皮不争气的一红,手指捏了他手背上的一块肉皮,狠狠的转了一个圈儿。
云修寒吃痛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将花锦程的手包裹在了温热的掌心之中,讨好的眨了眨眼睛,比猫儿还要乖巧。
花锦程哭笑不得,将手抽出来放在了太皇太后的膝头,轻声说着话。
被檀香缭绕的房间之中一片祥和,太皇太后愉悦的笑声不时的在屋子里回荡着,贴身伺候了她一辈子的嬷嬷见状忍不住悄悄的抹了抹泪花,看向花锦程的目光越发柔和了。
整个皇宫,不管是妃子还是那些孩子,都没有一个人能让锦姑娘一般让老太太如此开怀。
“太皇太后,皇后跟越贵妃来了。”
婢女跪在地上,轻声通报。
太皇太后的眉头微微一皱,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她们来做什么?”
“您可不能不见,平常的妃子倒也罢了,您可以称病避过,今天毕竟是大年三十,又是皇后跟贵妃亲自过来跟您请安,您避不得。”嬷嬷连忙劝道。
“哀家说不见,难道她们还能有所怨恨不成?”太皇太后不高兴了。
“自然不敢怨恨,可是这……”嬷嬷有些为难的看向了花锦程。
花锦程对上对方的目光忍不住一愣,有些怀疑的眨了眨眼睛,然后了然的颔首,“祖母,如今天冷,皇后跟贵妃在外面站时间长了难免会有没眼色的去陛下那里嚼舌根子,您就算是不看孙媳妇儿的面子,也要看您孙儿的面儿吧。”
“他的面子大的很,给他面子的多了去了,还需要我老婆子的面子嘛?”太皇太后哼了一声,“今日哀家是看锦丫头跟修寒的面子,让她们进来吧。”
老人家坐直了身体。
花锦程站起了身,刚要走下去,就被老人家喊住了。
“就在这儿吧,没人敢说什么,也好让她们知道,你究竟有多重的分量。”云修寒轻声道,稳如泰山。
花锦程点了点头,倒不是有多么的紧张,而是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合规矩,而在皇宫之中,最重要的便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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