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褚秋默已经瘦了一圈,小脸苍白尖尖,眼神静默而死寂,空荡荡的衣服披在身上,整个人完全变了形,再也没有当年骄傲恣意的少年风采。
燕祁站在明黄帐外,面色阴沉,“你说什么?”
太医瑟瑟发抖,却还不得不硬着头皮道,“世子自小体弱,又加上郁结于心,恐…恐活不过三月…”
“废物!”,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明徽帝终于变了脸色,他一脚将太医踹倒在地,眼神狰狞可怖,“你再说一遍?”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老臣是真的无能为力了。”,孙太医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后面也跟着哗啦啦的跪了一片的太医。
孙太医是太医院里院署,医术自然是最好的,早些年的时候,他经常给这位娇贵的世子爷看病,也知道这位世子爷自幼体弱,好好养着倒是能与常人一般,但是底子很差,轻易不能得病,否则病来如山倒,恐有性命之虞。
更别说受了这般嗟磨,能活着就算不错了。
殿内跪了满地的太医,皆是神色惊惶,没有一个能有办法的,燕祁忽然就沉默了,他转身看向床上的少年,面色苍白,骨瘦如柴,几乎都感受不到呼吸,他窒了窒,心中涌出来的绞痛感几乎让他有些站不稳。
“明明只要认个错就行了,你……”
燕祁声音极低,他伸手想要抚摸上褚秋默的脸,手却一直在颤抖,少年安静沉睡的面孔隐约可见从前的风华,眉目清雅温和,让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做出爬床的事。
一个惊悚的念头在帝王的脑海里缓缓成形。
他发疯般的大吼,“将福顺给我带过来!”
若是真的爱慕虚荣,怎么会到了这样的地步还如此倔强,明明只要讨好他就可以了不是吗?
因为嫉妒而被蒙蔽的理智终于慢慢回归,蛛丝马迹太多了,只不过他一直选择视而不见罢了,他有时候阴暗的想,纵使前面的都是假的,但那天他亲眼看到的情景,鼻间闻到的麝香味,少年赤裸的身体以及主动的求欢声……都是真的吧?
只是这么一想,他就克制不住自己内心黑暗的情绪,可是若是人没了……
福顺被带到明徽帝面前的时候就知道不好,他心里正盘算着,却听见那阴郁而危险的声音道,“朕记得你还有一个相好吧,现在已经出了宫,在城南买了一家宅子。有些话,想清楚了再说。”
福公公一惊,一颗心如坠深渊,他犹豫了会,深深的朝明徽磕了个头,面色突然衰颓下来,“奴才有罪。”
燕祁一震,慢慢的抬头,眼神通红而狠厉。
第12章 深宫帝王
明黄的龙床上,褚秋默身着雪白袭衣,神色惊惶的拼命往床脚缩去,想要避开那给他带来痛苦的双手,燕祁立马软声轻哄,“玉微,我不动你,这次真的……”
褚秋默却已经听不下去他的话,在他看来这些天凡是那人对他伸手,都免不了一顿皮肉苦,他惊惶,恐惧,拼命的往床脚缩,想要尽可能的离那人越远越好,燕祁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他忙往后站了几步,隔着轻纱道,“我不过来了,不过来了,你别急……小心磕着。”
已是寒冬,纵然殿内点有上好的银碳,可燕祁到底是怕少年染了风寒,太医的话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身着龙袍的燕祁明明身形挺拔,此时看起来却仿佛抽去了所有的锐气,他端着一碗黑色的药汁,几乎是哀求了,“玉微,喝完这碗药我就立马消失,你的身体不能在拖了……”
他极轻的走近,生怕惊扰到床内的少年,“乖啊,喝完药就好了…”
“玉微!”
看到床内的情形,燕祁神色大变,声音都几乎变了调子,褚秋默只身着单薄的袭衣,缩在床脚,身体不住的颤抖着,只差一点点便要从床上摔下来。
露出来的细白手腕已经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贴着骨头,看起来触目惊心,燕祁端着药的手抖了抖,差点洒到床上。
他试图靠近,却发现褚秋默抖的更厉害了,床脚没有地方可以缩了,他就发出呜呜的悲泣声,声声如刀割在燕祁心上,大燕的新帝就仿若一个胆小鬼般踟蹰着不敢再上前,忽的,他转身大步走到外殿,几乎咬牙道,“把孙太医给朕喊过来!”
“诺。”
宫女低头匆匆的行了一礼,出了殿却仿若劫后余生一般松了口气,这些天未央宫里的气氛压抑又紧张,前些天她亲眼见到一个宫女洒了茶,就这么被拖出去了……
再不敢耽误,宫女脚步更快了。
孙太医这些天常常被召,因此一看到宫女,便立马拿了医药箱跟着宫女往未央宫赶去。
待到了未央宫,看到脸色沉沉的明徽帝,孙太医心里咯噔一声,行礼道,“参见皇上……”
“免了!”,燕祁开门见山道,“我一靠近玉微,玉微就不停地躲是怎么回事?”
孙太医心里苦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然而他又不能说实话,只得道,“如今世子神志不清,潜意识里惧怕伤害他的人或事物,依臣看来,不如皇上找点世子熟悉安心的人来陪陪他,或许能有好转。”
燕祁神色不明,低低道,“熟悉的人么?”
孙太医又道,“病人为大,一些让世子情绪不稳的东西都不要再出现了。”
这话就差没明着说让明徽帝不要老在世子面前晃了,燕祁沉默了会,缓缓道,“朕知道了。”
孙太医心道何苦,叹了口气,又交代了一些事情,便离开了。
燕祁目光远远的落在床上,整个人有些怔忡。
※※※
嘭--
一拳打在燕祁脸上,陈霖的怒火几乎烧掉了理智,“你就是这样对待他的?你还是不是人!”
又是一拳,燕祁嘴角带血,头偏在一边,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声音嘶哑,“适可而止。”
陈霖眼神狠厉的看着他,“若是早知道你是这样的白眼狼,当初帮太子也好过帮你。”
燕祁似是笑了一声,“若是燕昭登位,你现在估计都看不到玉微。”
陈霖哽了哽,“当初就是知道太子对玉玉图谋不轨,我才来帮你,结果你呢?做出这种事,真是畜生不如!”
这般大逆不道的话,燕祁竟然也没有生气,“你确定要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么。”,他身形突然间莫名的显得寥落,声音也隐隐的有些不稳,“你去看看他吧……太医说玉微…有可能活不过三个月了。”
陈霖静了一瞬,话似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你说什么?”
燕祁漠然的看他一眼,陈霖咬咬牙,转身就往内殿跑去,他掀开明黄的帷帐,看清了里面的情形后,眼眶一红,几乎落下泪来。
少年安静而苍白的闭目躺在床上,形销骨立,瘦的不成人样,哪还能看出曾经潇洒恣意的少年世子模样?陈霖颤声道,“玉玉?”
他想要伸手碰碰褚秋默的脸颊,却又缩了回来,生怕自己手上的厚茧扎到少年细嫩的脸,向来血性坚韧的将军,竟然也会有这么小心翼翼的时候。
床上的少年睫羽微动,缓缓的睁开了眼,这次他到没有躲避,只是歪着头神色懵懂的看着床边之人,就像初生的婴儿般好奇而单纯。
陈霖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悲恸,趴在床边大哭起来,白皙的几乎透明的手指轻轻的碰了碰将军黝黑的脸颊,少年笨拙的安慰,“不哭。”
这是这些天来褚秋默说出的第一句话,站在屏风后的燕祁身形一震,眼里悲喜交加。
陈霖用双手合握少年纤白的手掌,哽咽道,“不哭,我不哭,玉玉,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褚秋默的眼里闪过一丝波动,他歪头想了想,突然吃吃的笑道,“你是小胖子对不对?明明前几天你还那么矮。”,褚秋默伸手比划了一下,“怎么一下子长到这么高了?”
陈霖大喜过望,看来少年还是记得他的,只不过记忆停留在了小时候而已,他顺着褚秋默道,“对对,我就是那个小胖子,玉玉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去看杂耍,放花灯的事吗?”
褚秋默苦恼的皱了皱眉,陈霖一看立马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我带你出去走走怎么样?”
这也是太医说的一个法子,要出去多散散心,心里的郁结才会散去,老是躺在床上对身体也不好,而且孙太医也说了,世子爷对一切明黄色的东西都排斥恐惧,但又不愿意让任何人碰他,长期待在龙床上恐怕病情会越来越深。
“要抱抱。”
“好好。”,陈霖哪会不答应,他拦腰一把抱起褚秋默,恐他着凉,又给他严严实实的裹了一件白裘,声音温柔,“外面下雪了呢,我带你去看你最喜欢的梅花。”
路过屏风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在少年毛茸茸的头乱动着似想转过来的时候,陈霖毫不迟疑的大步走开了。
燕祁缓缓的从屏风后走出来,沉默的望着陈霖走远。
第13章 深宫帝王
“好冷啊……”,褚秋默的小脸往白裘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骨碌碌的大眼。
陈霖用手将少年脖颈处的白裘领紧了紧,懊恼道,“应该再带个暖炉的。”,他见怀中之人的目光里满是好奇,宠溺的笑了笑,慢慢的踏着雪走到一棵梅树下,他伸手将枝丫上的梅花递到少年眼前,“好看吗?”
褚秋默惊喜的睁大了眼,软软道,“好看!”
陈霖忽然一阵心酸,玉玉何时这么乖巧过?从小便娇气的不得了,想要什么都有人亲手奉上,别人都说苏家世子出尘高洁,无欲无求,只有他知道少年不过是见多了奢华精致的东西,对那些看不上眼罢了,而如今不过见到一朵梅花,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我们再去那边看看吧,那边梅花更多。”,陈霖稳了稳心神,抱着怀中之人往梅林深处走去,他一边走着,一边绞尽心思的逗褚秋默开心,“这梅花还可以做成梅花糕呢,你以前可喜欢吃了。”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微勾,雪地上散落的梅花瓣便如天女散花一般漂浮在空中,美丽异常,褚秋默看的目不转睛,眉间的愁郁都不知不觉的散去了许,他崇拜道,“你好厉害啊。”
陈霖得意的笑了笑,“那当然了。”
他与褚秋默从小长大,还从没听过褚秋默这般直白的夸赞,因此一时竟有些飘飘然。
小九莫名的有点同情陈霖,“可怜的娃儿……”
褚秋默哼了一声,“我要不装疯,燕祁他能放过我?”
小九道,“如今他的黑化值已经降到两星了,你准备啥时候恢复正常?”
褚秋默想了想,“你是不是就是在黑化值里获取能量的?”
小九奇怪道,“是啊。”
褚秋默莫名的笑了笑,“那就好,不急不急。”
燕祁折磨了他这么久,总的要他还回来点儿。
忽然少年轻咳了两声,渐渐的咳嗽声越来越大,完全压制不住,陈霖见褚秋默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几乎快把心肺都咳出来的模样,顿时慌了神,“玉玉,玉玉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褚秋默咳的完全说不出话来,陈霖心里一急,抱着褚秋默就往未央宫赶去。
未央宫内燕祁正在批折子,见到神色慌张的陈霖,猛然站起来,他的目光落在咳得几乎晕厥的少年身上,沉声道,“快把玉微放到软塌上。”
陈霖照做了,燕祁拿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轻轻的捏着少年的下巴,将药丸送入他的口中,不一会儿,褚秋默的咳嗽渐渐止住了,面上的红晕也渐渐退去,他只感觉到一阵困意席卷而来,眼皮越来越重。
陈霖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你给他吃的什么?”
“冷霜丸。”
陈霖怒火顿时就上来了,“你这是想要害死他吗!冷霜丸是个什么鬼东西,你也敢给玉微用!”
燕祁冷笑一声,“不然呢,若是不用冷霜丸,玉微根本就活不过这个冬天。”
燕祁的声音忽然有些疲惫,“太医正在改进,只是时间不多了。”,陈霖的怒火熄了点,他看着已经陷入沉睡的少年,心情莫名的有些沉重。
燕祁走到软塌边,弯下腰来用手缓缓的抚摸着少年的小腹,他突然开始解褚秋默腰间的锦带,陈霖一惊,猛然上前急道,“你要干什么?”
燕祁平静道,“玉微腹内有积液,太医说要排掉。”
陈霖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看着燕祁弯腰用嘴将积液吸出来,吐到塌边的痰盂里,又低头吸出来,吐出去。反复几次,少年的肚子终于微微的平了些许,他有些尴尬,眼睛都不知道放哪好,“玉微以后不会都不能……”
“不会。”,燕祁站起来,用清茶漱了漱口,又道,“只是暂时的伤了些,以后会好的。”
陈霖松了口气,他也是男人,自然知道不能正常排泄是多么伤自尊心的一件事,“你……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把人伤到这个地步。
不过身份尊贵的明徽帝亲自做这种事……陈霖心情复杂,突然对燕祁也没有那么恼怒了。
燕祁没有回答他的话,垂下眸子冷淡的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以后每天早上辰时来这一趟就好。”
“你……好吧。”
陈霖还想说些什么,到底还是闭了嘴,他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他还嫉妒过燕祁,因为玉玉与他越来越亲密,然而现在再看,或许他与玉玉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吧。
陈霖离开后,燕祁极轻的勾了下唇角,他从来都不是会示弱的人,更别说还在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78页 当前第
8页
目录 上一页 ← 8/7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