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望着卧倒在地一动不动的葱绿衣着女子,见她侧卧着身子,脸庞被散落的秀发遮住,尽管龙虎潭周遭火把亮如白昼,却仍看不清她的模样。
眼见几名教众将渔网摊扯妥当,风行雨这才缓缓起身,不无得意的对燕无敌道:“这便是先前向你提及,用来扑捉龙鳞鱼,一尺价值一两黄金,弥足珍贵的锦丝网。”燕无敌闻言走上前去触摸着那张网,问道:“这便是锦丝网?就这张细若草丝般的绳子网,刀剑难断,一尺便值一两黄金?”风行雨得意道:“正是此物。哈,你也知这锦丝网是件难得的宝物。它是以千年桑树上的桑蚕丝,与西域沙漠古藤丝交织而成,柔韧无敌。张可撒手成网,收将起来不过手帕大小,虽柔软轻盈,却又最为坚固,任世上最锋利的刀剑也不易将其斩断,是扑捉龙鳞鱼的最佳物什!”
燕无敌听了,似乎陷入沉思,突然冷冷问道:“这锦丝网来自西域?你莫对燕某人含混风老儿,你如何得来此网的?”风行雨闻言奇道:“为何有此一问?”燕无敌缓缓道:“若是老夫没有记错,江湖传言,几百年前,西域锁阳城中,号称‘敦煌五龙’之一的索氏家族有一件传世之宝,便是这柔固无双难破的锦丝网。”
风行雨闻言一怔,旋即哈哈笑道:“燕老儿知闻广博,眼光毒辣的很啊!哈哈这锦丝网确实来自锁阳城中,正是索氏后裔的传世之宝。嘿嘿,你还知晓些什么?”
燕无敌淡淡道:“索氏一族,始于东晋,亡于北魏,世人皆知其书法闻名当时,岂知索氏家族还有更擅长之处,却不为人知。”风行雨笑道:“索氏一族,由盛而衰,确是令人唏嘘,但他们有何不为人知之擅长?”燕无敌背负双手,踱步沉吟道:“据说,索氏一族除了擅于书法,也精于织造与锻造。当年索氏家族盘踞北凉,富贵繁华鼎盛,便是凭此起家。自被北魏攻陷入城,索氏家族败落,百年前已卖身为奴。若不是得了吐蕃国中的一名中原谋士相救,早就子嗣绝迹,灭种黄土了。”
风行雨微笑问道:“这里怎么又有吐蕃国与中原谋士?看来背后还隐藏着精彩的故事!”
燕无敌点点头,沉声道:“正是。据老夫所知,这个吐蕃国里的中原谋士姓龙,唤作龙孤雁,曾出巨资相救过索氏一族。索氏一族为了感恩,便将家族两样宝物赠与了他。嘿,索氏一族哪里知道,龙孤雁相救索氏一族,其实正是为了这两样宝物。”
风行雨道:“燕老儿继续说,是哪两样宝物?难道这锦丝网便是两样宝物中的一宝么?”
燕无敌道:“当然。”风行雨似乎极感兴趣,关切问道:“既然锦丝网已在眼前,那另一样宝物又是什么?”燕无敌淡淡道:“上古之铸剑谱。”风行雨听了喃喃道:“铸剑谱?那有何用?”燕无敌道:“用处大着呢!那本铸剑谱中详载着上古无双的锻造铸剑之法门。嘿嘿,龙孤雁得了这两样宝物后便辞了吐蕃国谋士一职,风尘仆仆的回到中原,凭着铸剑谱,寻到了铸剑谷的铸剑大师木角子,合铸了三把剑。”
风行雨闻言,眼睛一亮,道:“哪三把剑?”燕无敌歌吟道:“三柄剑,自天来,一曰:神舞,二曰:仙霓,三曰:鬼泣。”风行雨眼睛变得更亮,道:“原来江湖传说的三柄吹毛断发的宝剑是如此而来。哈,后来呢?”燕无敌道:“若能铸就一柄传世宝剑,已是龙孤雁生平最大愿望,何况他与木角子一次铸就了三柄宝剑三剑既铸成,龙孤雁兴奋异常,得意之余便起了炫耀于世的念头。但这样的利器入世,必然会搅得江湖不得安宁。木角子还算清醒,知其利弊,一再苦劝,但龙孤雁对其善言置若罔闻,而木角子武功低微,阻拦不住,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携剑出谷。”
风行雨听到这里,接着道:“龙孤雁出谷后,耀武江湖,凭着三柄剑伤了无数英雄好汉,狂妄非常。但与九宫山牛鼻子老道天虚的一场比武中,却被天虚老道百招之内夺走了三剑。龙孤雁悲愤之下,一病不起,客死他乡。而他随身所带的锦丝网也神秘消失。”
燕无敌点点头道:“三柄宝剑落在天虚手中,后又被天虚抛进了九宫山道藏洞,即使大罗神仙也取不出来,此事天下皆知。嘿嘿,至于后来江湖传言,三柄剑又显现江湖,甚至在藏剑山庄石氏兄妹手中,都是无稽之谈。想那九宫山道藏洞,不但深有千尺,可通四海,且无底无尽,三柄剑既已入了洞,怎么还会有现世的一天?”
风行雨‘哦’了一声,问道:“可前些时间流传,鬼泣剑又重现江湖,是何原因?难道又是谣传?”燕无敌微微笑道:“当然是谣传。据老夫推测,那柄所谓的鬼泣剑只是仿品,其中或有阴谋诱饵”风行雨闻言,摇摇头道:“也不一定吧。”
燕无敌仰天哈哈一笑,打断风行雨的话,缓缓道:“鬼泣剑出现一事,是否是个诱饵,以后自知。但这张消失的锦丝网却突然出现在你的手中,倒是惹得老夫深思啊!”
风行雨大笑,眨眨眼道:“燕老儿,你不必深思。锦丝网其实是别人相借给我的不过,相借之人却让我答应三件事,否则概不相借。”燕无敌道:“锦丝网是你相借的?如此珍贵之物谁敢冒险借与你?那人是谁?他要你答允哪三件事?”风行雨听他连珠炮般的相问,苦笑道:“第一便是不能透出他的任何讯息。其二便是与你得了龙鳞鱼后,要一分为三,你我及他各得一份。其三便是要物归原主。”
燕无敌闻言神情变得冷俊异常,道:“风老儿,你如此痛快答应助我得到龙鳞鱼,原来另有缘由啊?”袍袖一挥,背负双手走了几步,又猛地驻下脚步,沉声道:“这人也需要龙鳞鱼嘿嘿莫非也是自己内力修习不当,经脉受了损伤?”
风行雨眼睛紧紧盯着燕无敌,片时后无声一笑,抬头看了看天,道:“这人是谁,对你并不重要。但若无这锦丝网,却捉不得龙鳞鱼。眼下咱们应趁天地之时势,协力捉龙鳞鱼,是也不是?”燕无敌闻言怒火中烧,但良久后却是哈哈大笑道:“就依你了不追问了!既然目下天时、地利、黄花女子、锦丝网已齐备,若错过捕捉龙鳞鱼的大好时机,那岂不是最不明智之举?”沉吟一下,对风行雨道:“风老儿,咱们虽相熟几十年,却又分开几十年。就你本性来看,还是当年吞吞吐吐,喜欢闪烁其词的样子不过,任你花花肠子千百转,若对老夫施来,莫怪我不客气。”言毕,眼神如电,急速扫过身侧卧倒的葱绿衣着女子,见几名教众紧紧拽着一根穿过横木上铁环,系着上百斤铁坨的粗壮麻绳,便转身对伺立一旁的钟楚道:“准备妥当啦?”钟楚躬身道:“已预备妥帖。”燕无敌狠狠地咽了口气,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对风行雨道:“风老儿,今夜成败在此一举,该看你的了眼下是否该将你配置的奇饵挂在铁坨上呢?你上前去弄妥当吧!”
李玄藏身怪石后,远远听着燕无敌与风行雨二人纵声谈论,尽管语涉鬼泣剑诸事,但因看不清葱绿衣着女子的面容,不知是不是阿莹,空自焦急中,竟对二人所论之事听得不甚上心。这时几名教众已将重逾二三百斤的铁坨抬到了两根木桩下,用事先备好的一根粗壮麻绳的一端牢牢拴住铁坨,而后再将麻绳的另一端从木桩横梁的铁环中穿过,齐齐奋力将拴住铁坨的麻绳拉紧,沉重的铁坨被缓缓吊了起来。
他正看的奇怪,却见燕无敌神色不悦,大声呼喝着钟楚。钟楚随即命令几名教众上前将葱绿衣着女子从地上扳了起来,连拖带拉到两根木桩下,牢牢地拴在铁坨一侧,
李玄看的心下‘砰砰’直跳。
葱绿衣着女子已明白自己性命不保,虽奋力挣扎,却因口中塞了麻布团,手脚被牢牢捆住,只能任凭他人摆布。但经过这一番折腾后,原本遮住面容的秀发被风吹散开,露出了绝美的脸庞。
李玄见了葱绿衣着女子面容,身心不由一震。他见这女子容貌极其秀美,白皙的脸庞仿若凝脂,在幽潭碧水和耀眼火光映照下,娇嫩无比,特别是那双聪慧却满是惊怒的眼神,竟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暗自思量,不得其解,心下暗道:“这姑娘绝不是阿莹,但怎的好似在哪里见过一样?”正胡思乱想,却见风行雨缓步上前,口中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指挥着几名教众将粗壮麻绳牢牢的拴在木柱上。
第八十章 神木莲花
龙虎潭火把明亮异常,与越来越低的黑云形成鲜明的对比。大地沉默,空气憋闷,葱绿衣着女子拼命挣扎,却已逃不脱被沉入潭中的命运。她若经过枣岭之前知道有此下场,还会冒着暗夜危险,走过枣岭么?生命没有回头路,生命对于时间而言,本就是朵飘渺的浮云。如今,这片葱绿色的浮云就要随着燕无敌与风行雨的**化为空无。时也命也?世上没有后悔药,更没有为熄灭自己诡计而退让的恶人。
风行雨转身对燕无敌道:“燕老儿,你且听明白了。稍后我会将秘制的奇饵挂在铁坨上,待教众们解开绳索,你要趁铁陀还未落下时,以浑厚无极之内力将它推入潭心。到了那时,铁坨会带着奇饵与这黄花女子急速沉入潭中,嘿嘿哈哈龙鳞鱼最是贪婪无比,等它见了如此美食必会先用身体缠住铁坨,护住这份美食,如此就会引得绳索剧烈晃动,到时咱们就迅速收起绳索,将它从潭中拉到岸上。”
燕无敌闻言点点头,沉声道:“看来这天还是不够憋闷,要待龙鳞鱼自行浮水呼吸,却不知要等到何时。风老儿,你这法子虽然诡异,想来却是可行,只是这块锦丝网到底用来作甚?”风行雨道:“你可知,龙鳞鱼比狐狸还狡猾。它脱水后一定想急速逃离,那时我便会用锦丝网稳稳妥妥兜住它”说话间,神色庄重的从怀中取出个包扎严密,长宽约三四寸大的木匣。他打开木匣,拿出一朵木莲花。
这朵木莲花通体洁白,雕刻的极为精致,每一花瓣栩栩如生,散发着白玉样的气息,此刻被风行雨端在手中,被火把光亮映照,犹如水晶般透着难以言喻的奇异光芒。
李玄远远望见风行雨手中的木雕荷花,心下忽动,猛地想起朱山河讲过,他们之所以被人擒住,像串蚂蚱一样被驱赶到了君王山谷,皆因一个黑衣蒙面人挟持了郑兴,让其诱引朱山河诸人聚齐后,又将一朵诡异的木雕荷花放入郑兴园中的池塘,浸泡数秒,散发出了闻所未闻的香息,将他们悉数迷倒。黑衣蒙面人是谁?风行雨!这两个人都持有一朵洁白的木雕荷花难道他们二人是同一个人?
他心头急转,突然省悟:“怪不得我总觉得这个风行雨,无论眼神或说话语气,或是举止,都似曾相识,原来他便是那天统领黑衣蒙面人,在杂林与自己交手的人。他此时将这朵木莲花拿出来,难道是要以同样的手段来对付燕无敌和钟楚诸人么?”
燕无敌见风行雨取出一朵木雕荷花,大感奇怪,问道:“风老儿,这便是你声称用以诱捕龙鳞鱼的奇饵么?”
风行雨神情得意的环顾了一下诸人,点了点头,对燕无敌道:“可不要小瞧了这朵莲花哦!它可是药王谷的宝贝之一。说它是奇饵,皆因它入水后会散出奇异香息,而这香息正是龙鳞鱼最为贪婪最为喜欢的。”说着,走到潭边,轻轻将木莲花入水浸了片时,待取出来时,木莲花不但已变的鲜艳如血,而且一股特殊的奇香立时随风飘入诸人鼻端。
香息不同凡响,透着古怪。
风行雨托着鲜艳如血的木莲花,递到燕无敌鼻端,微笑道:“燕老儿,你嗅一嗅,这般香息,你可曾闻到?”
燕无敌见木莲花有如此神奇变化,心下大奇,随手接来,放在鼻端一试,只觉一股浓烈的香息瞬间弥漫胸间。这香息似幽兰却非幽兰,似麝香却隐有干尸未腐的气息。这香息像什么?好似世间万般香气混杂在一起,确是自己生平从未遇见的香息。
这香息能引着龙鳞鱼上钩?
燕无敌正仔细咂摸着香息的味道,突觉得脑际一晃,一种说不出的恐怖感缓缓袭上心头。他看了看离自己不足三尺的风行雨,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吃惊道:“风老儿,这香息为何古怪?这到底是何何物”言语未毕,只觉身子不由自主颤抖起来,浑身上下好似被抽干的荷塘裸露出的烂泥,竟软绵无力。
他身不由己的晃晃悠悠退后几步,喘息几口,勉强稳住身形,一双豹眼死死盯着风行雨,嘶声道:“这是何物?快快”如此变故大出人之所料。钟楚诸人不明所以,见向来强悍的燕无敌如此模样,不禁面面相觑,却又碍于燕无敌平素的蛮霸威严,不敢靠近。
风行雨接过木莲花,见燕无敌后退几步,步伐踉踉跄跄,不由怪笑几声,倒身一跃,退开两丈,仔细地将木莲花放在岩石高处,抬手试了试风向,见自己处在夜风上头,不由嘴角暗自抽搐几下,狡黠一笑,叹息一声,以试探的语气故意问道:“燕老儿,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癫痫病犯了么?”燕无敌此刻稍稍镇定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丹田内仅存的内息缓缓运至双臂,正打算招呼身侧诸人,却见钟楚与一干教众眼神渐显迷离,神色亦恍惚起来,不由暗暗吃惊:“他们怎么了?”
龙虎潭依旧深幽,平静如初,但潭畔周遭已完全被木雕莲花所散出的香息深深笼罩着。
此番不意间着了道,燕无敌自是惊怒交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苍白异常的脸颊,感觉有些麻木,心知若不能趁内力消失前击倒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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