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鱼,俗称长须怪鱼,其状如龙如鱼,神灵无比,尽管其调和阴阳特性逊于鸡冠巨蟒,但却可解天下任一猛烈之毒,极其难得......李玄心下感慨万千,暗道:“天地造物,虽阴阳两分,却又造出使之和谐之物,当真是乾坤无极,万物皆有其用!唉......这也如芸芸世间,有善、恶、耿、混、智、蠢众生一样......只不过,这世间良善机智之人总算居多,恶混之人占了少数!若我们永存善念,与人侠义,内外兼修,让恶人不得善终,善人如愿善报,天下江湖必会繁盛。”
李玄看到《万世野闻》的最后一篇,奇经异学篇,更觉此篇深奥玄妙,所述法门蕴含奇理,神精非常,尽管文字晦涩,一时难以理解,但卷中画就的人物图样形神细致,其经线脉络清晰明了。他越看越喜,急忙将手中的《宝源秘笈》打开,参照阅读,直觉二者其间互为关联,共叙之武学要旨确实不同凡响,闻所未闻,这才明白,鬼手欧阳先生为何告诫梁九,修习《宝源秘笈》时要参详《万世野闻》一书。
如此废寝忘食看去,忽忽过去数日。
几日间,李玄渐渐明白,宝源秘笈中的移筋锻骨与养气聚功二篇,原来关联极为紧密。
其中移筋锻骨篇的修习之法貌似不难,其顺逆呼吸,深纳缓吐,积敛内息的法门与其他门派修习心法并无二致,但不同的是,其他门派修习内力时需要日积月累,用功不辍,少则十年,多则几十年,甚至更漫长,而宝源秘笈所述的移筋锻骨、养气聚功修习之后,若有所小成,就不必日日盘膝打坐,像苦行僧般刻苦勤修,只需每月十五当日,选择午时、午夜两个时段,盘膝静坐,汲取阴阳极盛之气,将其纳入丹田,用积聚之气息在奇经八脉中圆转九个周天即可。而当阴阳合纵修成,丹田则会变成高原厚土之地,任你四时风霜雪寒,我自春播秋收,充沛殷实,因此相较其他修习之法,时间缩短,且丹田气息时刻都充盈如球,如粮满仓。
这日李玄将《宝源秘笈》修习法门,倒背如流,便开始练手太阴肺经和手太阳小肠经。不知几日,二经分别练成了,便将其纳入丹田......又花了数日,他将太阴、太阳两股内息完全融和,便开始修习足太阴脾经和足太阳膀胱经,二经练成,他又将其纳入丹田,待融合自然,又修习其余阴阳经脉......待十二经全部练完,所有阴阳内息归于丹田,移筋才成。这时,他体内的十二经脉已完备了阴阳平和气息,丹田祥和平静,每次吐纳完毕,周身轻松,暖如春风,尤其骨骼可随着意念自由伸缩变化。修为越高,心头越如明镜。他心下明白,照此内力修为,若施展缩骨功或擒龙手等上乘招式,可随手拈来,威力无穷,这岂不是移筋锻骨之奇效!
十几日后,李玄移筋锻骨篇修习已成,他没有丝毫懈怠,又着手修习养气聚功篇。
养气聚功篇修习起来,要比移筋锻骨篇凶险许多。
李玄不敢有丝毫疏忽,每日凝神聚气,先是单练所有阴经,待阴经经脉练成后,便又开始单练所有的阳经。不久,阴阳经脉中两种极端内息练就,他便将阳经气息和阴经气息分别从百汇、涌泉二穴缓缓运至丹田,再由丹田将阳经气息运至足底涌泉穴,将阴经气息运至头顶百会穴。这般运行,两股气息似黑白两条游龙在他体内不断游走、回旋,一路分别撞击、按摩体内所有奇经八脉穴道,如此九九八十一次,直到阴脉交融暖意,可贯通阳刚之气,阳脉可化酷寒,可贯通阴寒之气,阴阳两种气息汇聚丹田,隐有天高地阔流云飞转之境,心知养气聚功篇练成。
既然移筋锻骨与养气聚功二篇修成,他便开始修习《宝源秘笈》第三篇阴阳合纵。
要知宝源秘笈前二篇修习心法全是以文字说明,虽然其中一些词语,晦涩难懂,但他本就聪敏,又有《万世野闻》奇经异学篇作为参照,因此修习起来不甚艰难。
但阴阳合纵篇与之不同,是以图形示之,加之当年撰录册卷之人绘图手法简陋,潦草至极,因此修习起来颇为艰难。李玄见阴阳合纵篇中首个修习图形是一个眼观鼻,鼻观心,双手前伸,两掌做交叉怀抱姿势的男子,且图中的男子并非盘膝贴地而坐,而是以双足足尖交叉支撑身体的打坐姿势,大感稀奇,心道:“图中男子手长脚长,卷发大眼,看上去为何不似中原人士模样......”想了想,不禁拍了一下脑袋,暗骂自己道:“我真蠢才,既然这经卷是由达摩传入少林,图中人形自是描绘他本人的模样。不过似他这般打坐练气,倒是第一次见到!端是奇怪!”
李玄思量半晌,又自嘲道:“以我浅薄阅历,何曾见过上乘武学。唉,一个未窥武学奥妙之徒,却在这儿疑惑不已,可笑啊可笑......”仔细看去,见图形下写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若移筋锻骨、养气聚功习毕,当归摄思潮,化丹田成滔滔江水,如春雨落大地,不增不抛,不怒不喜,纵然阴阳两隔,亦要相忘洲头,置身心于叶舟,随波逐流,无声无息,无思无我......直至阴阳合纵,无声有息,如我似我,生生不息......他忙收心神,依图而坐。但图中姿势古怪,初时盘膝甚是艰难,良久总算坐定,随即闭耳目,深呼吸,缓缓吐纳,脑海中依据图画经线脉络,由眉心一路游走下来。片刻便觉丹田一股寒热均衡的气息慢慢涌上来,似春潮澎湃,似明月高原,似东山曙光乍现,似秋风群雁低鸣......内息不断往复循环,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但觉身心如沐春风,轻盈似花间蝶舞,欢快不已。
他如此未曾间歇的深纳缓吐,不知不觉过去多时,待张开双目,直觉洞中清晰无比,比之先前不知清亮了几百倍。可是天下任何武功心法,若要大成,必须打通任督二脉,修习《宝源秘笈》也不能例外。而李玄修习阴阳合纵篇时,本已艰难凶险,所以能成,全凭他聪明过人,天生是练武之人,可要打通任督二脉却不能仅凭聪明。
只有打通了任督二脉才可‘阴阳合纵,生生不息’,但要打通任督二脉何其难也!
按照其他门派打通任督二脉的修习心法,一次不成,可反复数次,几十甚至上百次,但《宝源秘笈》却非如此。因为修习移筋锻骨、养气聚功二篇武学心法时积聚的寒热内息,虽在丹田内交融,但毕竟是两条未被完全驯服的蛟龙,凶猛异常。
宝源神功要打通任督二脉,正是要凭借两股寒热凶猛的气息,挥师任督,猛冲猛打,鼓荡冲关。但若打通任督二脉失败,齐齐积聚在八脉中的寒热内息受阻之后,便会如高山滑坡形成的堰塞湖,水流居高之下不断积聚,倘若溃塌,被两股内息倒灌至丹田,泛滥成汪洋泽国。那时五脏六腑如煎如沸,正是入了走火入魔的关口,又因任脉主血,督脉主气,与冲、带、阴维、阳维、阴跷、阳跷合称奇经八脉,所以,任督二脉若通,则八脉通,八脉通,则百脉通。倘若任督二脉不通,其余六脉又被寒热内息反噬,则百脉俱废。
既明此间道理,李玄不禁想到当年与龙红叶相斗,本已得手却莫名离去的独孤鸿,心下暗道:“当年,他或因未修习移筋锻骨与养气聚功二篇心法,致使阴阳内息与奇经八脉无法平衡,在任督二脉不畅的情势下继续修习‘阴阳合纵,生生不息’。所以,他明明击倒了龙红叶,却无力杀之,必定是丹田内息突遇倒灌之险境,不敢驱动内力,这才匆匆逃离,试图找个清净地方,意守丹田,力图自保吧!”
李玄是审慎之人,虽喜武功,却不贪恋,暗道:“以我现在修为,虽内息厚积,可要强行打通任督二脉,如若失败,必被累及。既然如此,不如暂且放弃修习‘阴阳合纵,生生不息’之法,待日后,内息累积到了自然浑厚境界,再作计较吧!”
第五十四章 铜板石门
不知过了几日,李玄自觉丹田内充盈无比,甚是欣喜。这天不知何因,脑中突然想到龙红叶的修习之法。他稍加琢磨,已明白其中堂奥,不由暗自吸了一口凉气,心下道:“当年龙红叶在没有移筋锻骨篇的情势下,虽然凭借智聪,修习有成,但却误将体内修习的阳气归入阴经,又将修习的阴气归于阳经。她必定以为宝源秘笈中‘阳以阴习,阴以阳修’正该如此。唉,一念之错,修习起来岂不大错特错!”
他思量下来,双手不由微微颤抖起来,心道:“经卷首页,留有‘若未移筋养气,切不可强行修习’的告诫,原是怕修习者不知其理,胡乱修习,伤了阴阳经脉。嗯,龙红叶修习时,并未将阴阳十二经脉交替修习,而是擅自将修成的阴阳气息逆运,此种状况下,丹田内若不冷热痛苦交替,那才怪呢......”念及龙红叶,他不禁又想起梁九在纸页中的留言,叹息一声道:“倘若龙红叶真是我的母亲......唉......若母亲在世,那我岂不可凭此悟到的修习心法,助她祛除寒热之苦么!”
虽然李玄一直拒绝母亲是梁九提到的龙红叶,但此时此景,心下忽然期冀母亲是龙红叶,且能活转过来。若到那时,他就能极尽全力为母亲减轻修习不当带来的痛苦。
忽忽数日,洞中剩余的蟒肉眼看将尽,李玄不得不穿过石室,沿着梁九当年开辟的通道到黑松崖顶寻找食物。这时,距他上次寻到与段啸天跌落的地穴已过去将近两个月。都道是:洞中一日,世上千年。此时虽未千年,但崖顶早已由夏末时节到了秋深时分。凉爽的风拂过李玄消瘦的面颊,吹过黑松林,发出呼呼的响声,一群南雁掠过群山,嘎嘎声中,在崖顶盘旋片刻又往南飞去。他迎着漫漫秋风,望着群山遍野透染红色的秋叶,只见沟壑谷底原本碧绿的颜色已然瘦成萧瑟的模样。
李玄转过地穴出口,不禁神情悠悠,眼前一切,恍然隔世。
几个月前,他就是在这里,目睹了刀疤脸谢木青与冒充石婉柔的季潭、武功极高但却心狠手辣的诸葛东方之间进行的殊死搏斗。往事如烟,他想起了落魄江湖,却极其坚韧的天神帮前任帮主沈无惧,甚至连忠心飞驼圣主力图搅乱江湖的林东图也出现在脑海......还有,燕无敌相斗鸡冠巨蟒时那份粗狂豪放,过人之胆略......还有,那天林东图狰狞相逼,几欲夺下段啸天交给自己的那支富贵镖竹管......还有,段啸天一把抱紧自己,滚落下悬崖的瞬间......富贵虽好,终有尽时,人生无常,生死不料。又有谁会相信,自己滚落悬崖能被双松接住,留下了性命!谁能想到自己不但没死,还机缘巧合得到了这本令三代帝皇,十几位武林高手争夺的《宝源秘笈》......是上天有意捉弄自己,还是冥冥中早有安排的恩赐呢?
李玄叹息一声,一时竟有些茫然,暗道:“那日诸葛东方曾说过‘是非靠实力,公道在人心’。自己一再被假包林、诸葛东方、林东图等人欺负,除了人性险恶江湖弱肉强食的自然规则外,恐怕武功低微也是主要缘由......打铁还要自身硬,看来若要行侠仗义,伸张正义,没一身过硬的本领怕是不行!”他如此想着,继续修习秘笈之心弥加坚决。信步穿过庙前广场,步入了松林,眼前一切熟悉又陌生。
他因对松林中暗藏的玄机布局早已熟稔,所以一路走来倒未遇险境。尽管如此,待他看到林中或存或毁的重重机关,心下还是骇然:“那日与段啸天能保住性命,由这松林中涉险而出,除了三分己能,误打误撞天赐我命,恐怕也占了七分吧?”
松林僻远,人迹罕至,李玄在松林里转悠了不到一个时辰,便用石块打了两只野兔,采摘了许多野果。因身侧没有装野果的器具,他只得斩了几根青藤,将野果野兔串起,缚在腰间,一副经年隐居野外无忧俗事的野人打扮像,一路往回走。岂知走了不到数十步,前方不远一棵黑松背后,突然‘呼哧’奔出一头健壮的野鹿。野鹿少见生人,见了李玄并不害怕,向前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头瞪着眼睛,好奇地向他张望。李玄此时心情前所未有的大好,心道:“正食烦了蟒肉,遇见你,那是该换换滋味了......”当下,虚喝一声,提气便向野鹿追了过去。
野鹿听他呼喝,吃惊之下,撩起四蹄往林中窜去。
若是之前,莫说要追上一头天生善于奔跑的野鹿,哪怕要他去追一条逃命的野狗,恐怕也要大费周章。可此时非彼时,甚至连他也未曾料到,自己一步奔出竟是三丈有余。
李玄轻轻掠起,只觉身心轻若鸿雁,无需发力便有疾驰之势,凌空中只三两个起落便与野鹿并驾齐驱。这番追逐野鹿正可检验自己所学的心法!他心下大呼痛快,于是一人一鹿,在林中不断折转往返,蹿高跃低,酣畅追逐。他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尽管追得性起,却也没忘林中玄奥机关,疾奔时神、心、眼、足、形俱都全力发挥,任由丹田内息鼓荡,纵跃之间,不但与野鹿并驱,还能让野鹿不触动机关。如此奔了十几圈,野鹿似知无路可逃,不住嗷嗷嘶鸣,眼见前面是一处朽木支撑的巨石机关,他长啸一声,一掌劈中它的背脊,蓬的一声响过,野鹿倒下。
见野鹿倒下,李玄右足轻点身侧的黑松,身形拔起丈余,在半空中卸去奔跑的力道,如苍鹰般稳稳落地。他呆立半晌,心下亦酸又喜道:“上天真是待我不薄!让我死而复生,还得鸡冠巨蟒之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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