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不装哑巴了?”
江苒道:“殿下既知实情,我何必再瞒?”
卫褒双目眯起,寒光四射:“好一张利嘴,倒是好胆色。小小年纪使得好手段,把阿襄迷得神魂颠倒的,他为你居然不惜欺君。”
江苒心头一跳,脸色微微发白:“十一……欺君?”
卫褒道:“你不会真把自己当郭六了吧?阿襄为了娶你,煞费苦心让你顶替郭六的身份,可假的终究是假的,到时候真的出现,你让他怎么向父皇交代?以阿襄对你的痴心,只怕会把所有责任都一力承担下来。”
江苒咬了咬唇道:“殿下既早知道,为何还要容他这么做?”
卫褒沉默,他对这个弟弟是当真没有办法,可现在的形势已经容不得卫襄胡闹。他看向江苒,问道:“关于郭六,阿襄是怎么告诉你的?”
江苒本不想回答他,想了想,还是答道:“他说……这世上没有真正的郭六小姐。”
“原来他是这么告诉你的。”卫褒嗤笑一声,“他为了你,还真是煞费苦心。那么,你告诉我,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顶替了一个可怜的姑娘的命运,是不是还打算将错就错,昧着良心嫁给十一?”
秋日的阳光斜斜照入回廊,落在对峙而立的两人身上,却带不来丝毫温度。卫褒紧紧盯视着江苒,目光逼人。
江苒恍若未觉,默然片刻,淡淡开口道:“这是我和十一之间的事,与你何干?”
卫褒被她堵得一愣,神色阴晴不定了一阵,忽地哈哈笑起来。
江苒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冷淡地道:“殿下若没有其它事,我要回房了。”
卫褒止住笑,神色骤冷:“我已经很久没遇到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的人了。”
江苒神色淡淡:“怎么,殿下还要杀我?”
卫褒冷笑道:“我要杀了你,那小子还不得找我拼命?”他只有这一个同胞弟弟,总不成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和从小疼大的弟弟反目成仇?
江苒道:“殿下既不打算杀我,我与您也没什么好谈的,还是请回吧。”
卫褒气绝:这小姑娘的脾气还真是犟,居然一点情面都不给他留。卫襄那小子什么眼神,喜欢的居然是这样一点都不可爱的姑娘?
卫褒负手傲然道:“本王准你退下了吗?”
江苒抬眼看他,唇边忽然现出一丝奇异的笑,还没等卫褒猜出她是什么意思,她已悠悠然开了口:“殿下,不管我是真是假,现在都是十一殿下订了亲的未婚妻子,您这样扣着我,单独和我谈话总不太合适吧?”
“你……”卫褒瞪着她,这下真被她气到了,“你把本王当什么人了?”
江苒道:“我怎么想不要紧,重要的是十一怎么想。”
十一弟当然不会想歪,可肯定也不会高兴。他这个弟弟,护食得紧,一旦不高兴了,就会格外难缠。
卫褒瞪了江苒半晌,江苒却依然是一副悠然含笑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败下阵来:“我会离开,在这之前,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江苒没有说话,沉默地等他开口。
卫褒道:“若有一天,你假扮郭六的事败露,你会怎么做?”
江苒看向他,目中流露出淡淡的讥讽:“殿下希望我怎么做?”
卫褒被她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望来,不知为何,本来理直气壮的要求竟突然感到一丝心虚:“我希望你不会连累到阿襄。”
江苒眼中的嘲讽之色更重,既未答应,也未反对。
卫褒逼问了一句:“你怎么说?”
江苒微哂,终于开口道:“我还是那句话,这是我和十一之间的事,与殿下无关。”
卫褒脸色一变,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勉强把气忍了下去,抛出诱饵道:“难道你不想知道郭六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答应了我,我会保你平安,也可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你。”
“不想,”江苒已转身离开,心中有如火烧,面上却一丝不露,淡然告诉他,“我想知道什么,自己会去问十一。”
卫褒气急,一把拉住她的长袖。
江苒止住脚步,回头淡漠地看向卫褒:“殿下,您失礼了。”
明亮的阳光照在少女恬淡秀雅的面容上,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如琉璃般清澈的眸子中,淡淡的讽意令人分外难堪。
卫褒被噎得哽住一口气,恼怒地甩开她的袖子,恶狠狠地道:“你知不知道,郭柳逃走了!”
江苒的目光动了动:郭柳,就是她现在这个身份的原主人吧?
卫褒道:“阿襄早就让人把她看起来了,这种情况下她还能逃跑,显然有人助她,目的是为了什么,你应该能想得到。”
郭柳并没有利用价值,唯一有用的地方就是揭露她假郭六小姐的身份,以对付十一。
江苒的心揪了起来,她怎么能让十一因为她有危险?
卫褒道:“你现在还不肯答应吗?”
江苒没有回答,目光看向小院门口。
卫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变了变。
☆、第章 1.01
小院门口, 娄太夫人在祝妈妈的陪同下, 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脸色沉郁。
娄太夫人怎么会来?随即,他看到了离娄太夫人不远的地方垂手肃立的骆秋娘,似乎是江苒院子里的人?他不由冷笑, 他当真是小瞧了江苒的手下。
“老身见过殿下。”娄太夫人见他们看过来,走进院子, 对卫褒行礼。
卫褒忙不迭扶起她道:“太夫人何必多礼。”
娄太夫人道:“殿下既然来了, 怎么没去谨身堂, 反而来了这里。柳儿虽是殿下的嫡亲表妹,毕竟年岁已长,又与十一殿下定了亲,殿下单独来见她委实有些不合适。”
“太夫人,我是昨夜接到消息……”
娄太夫人打断了他的话:“不管如何,殿下此举实在失妥, 此事也与柳儿无关。殿下还是去国公爷那里坐坐吧。”
卫褒皱眉看向太夫人。
太夫人任他注视, 面色不动, 目光毫不退缩。
卫褒沉默下来, 深深地看了江苒一眼,冷冷说了一句:“若我知道你伤害阿襄, 不会放过你。”告辞而去。他带来的一群黑衣武士随之离去。
小院又恢复了平静,娄太夫人看向江苒道:“六丫头,我们进去谈谈吧。”
江苒无声地行了一礼,带着娄太夫人进了书房。祝妈妈和鸣叶守在外面。
两人分宾主坐下, 娄太夫人看着她叹了一口气道:“你不要怪五殿下,他也是忧心十一殿下。”
江苒道:“太夫人言重了,我岂敢怪五殿下。”
娄太夫人见她神情虽然看似柔顺,但语中之意显然不是不怪,而是不敢怪。心中又叹了一口气:这小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的一个人,性子其实倔得很。
她问江苒:“十一殿下有没有和你说过郭柳的事?”
江苒摇了摇头:“他说此事涉及到旁人,他不能说。”
娄太夫人喟叹道:“十一殿下实在是个体贴的好孩子。这件事是郭家的耻辱,确实难以启齿。”她沉默下来,一时没有开口。
江苒道:“太夫人,既是郭府的秘密,您无需向我解释。”
娄太夫人摇了摇头,神色间现出几分颓然,缓缓开口道:“事已至此,你和我们已在一条船上,还是知道真相比较好。”
江苒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什么真相,她不过临时在这条船上三个月,到时下不了船可怎么好。
娄太夫人看了她一眼道:“郭柳,其实不是郭家的女儿。”
江苒愕然,不是郭家的女儿是什么意思?
娄太夫人道:“就是你想的那样,郭柳不是老大的亲生女儿。而是……”她神色涩然,一时没有说下去。
都说常乐县主是因生郭柳而亡,郭柳是常乐县主的女儿无误了,那又怎么可能不是魏国公的亲生女儿,郭家的六小姐?
娄太夫人黯然道:“是庆儿对不起县主,常年在外带兵,冷落了她。县主会有别的想法也怨不得她。”
江苒静静听着,越听越不对味,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明白过来,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娄太夫人的意思难道是……
娄太夫人露出悲伤的神情,淡淡道:“柳儿出生时,她母亲因血崩撒手人寰,我怜悯她小小年纪就失了母亲,将她接到身边抚养,极疼爱她。可老大对她却始终淡淡的。后来她越长越大,却和老大以及郡主长得都不像。我心里起了疑,终于忍不住逼问了老大。”她说到这里,显得有些疲惫,不由闭了闭眼,“我宁愿我从没问过。”
江苒越听越心惊,忍不住道:“太夫人,这些您实在不必告诉我。”
娄太夫人淡淡扫了她一眼,目中闪过一丝锋锐:“此事你既然涉入其中,已脱身不得,前因后果若不清楚,难免被人钻空子。”
江苒不好再说,心里暗暗叫苦:这是郭家的密辛,娄太夫人就这么告诉她,显然是不想让她脱身的意思。
娄太夫人继续道:“老大告诉我,在郭柳出生前,他已经有整整一年未在正房住过。县主常常回娘家一住就是大半个月,在家做了些什么,我们根本就不知道。”
江苒手心的冷汗都流出来了:太夫人的意思是,常乐郡主在娘家偷人,有了郭柳,给魏国公郭庆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子?或者再细思,连魏国公唯一的嫡长子郭梓的血统都可能有问题。
十一说的这世上没有真正的郭六小姐,原来是这个意思吗?因为郭柳根本不是郭家小姐。
这实在太荒谬了。可也只有如此,以前想不通的一切才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郭梓身为国公府的嫡长子会被放弃,为什么郭柳六岁就被放逐到庄子上,还有,前世郭柳和卫襄定亲后突然的暴毙,魏国公郭庆续弦时坚决不肯再选勋贵之女种种事宜。
这样一个身份尴尬,六岁前锦衣玉食,六岁后在庄子上养大的郭柳,会对郭家抱着怎样的恶念和怨恨,可想而知。
她想到刚刚卫褒气势汹汹的模样,想到他带来的消息,不由喃喃道:“五殿下说,郭柳从庄子上逃跑了。”
娄太夫人叹道:“是我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本来十一把你带回来就该把她处置掉的,我想到小时候她在我身边时可爱的样子,还是撤回了命令。没想到竟给十一殿下和你留下这么大的祸患。”
娄太夫人心里唏嘘:人老了,再也没有年轻时的杀伐决断。毕竟是在自己身边养到六岁的孩子,当年就没忍心送了她命,第二次她还是手软了。
江苒迟疑:“太夫人,你不怪我吗?”
娄太夫人诧异道:“怪你什么?”
江苒道:“若不是我,郭府也不会面临危险。”
娄太夫人摇了摇头:“十一殿下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他都跟我说了,好孩子,倒是叫你担惊受怕了。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老大已经派人去找了,五殿下和十一殿下的暗卫也都派了出去,把人找回来只是迟早的事。”
江苒没想到娄太夫人竟是如此通情达理。想到初见时她威严的模样,此时却如一个最慈祥的长者。
她不由叫了一声:“太夫人。”眼圈微红。
娄太夫人道:“我告诉你这些事只是想让你知道,万一她真找上门了,你不要胆怯,更不必心虚。”江苒虽是假的,可郭柳也不是真的。
*
送走了娄太夫人,江苒回到内室,坐在窗前微微发怔。
郭柳的事,没想到事实的真相竟是如此不堪。现下,被幽禁多年的郭柳逃了出去,究竟是谁帮助了她,他们的目的是不是为了揭露自己的身份,好将魏国公府与十一,甚至齐郡王都拖下水,置于危险之下?
毕竟,假冒官眷已是大罪,她甚至还要嫁给皇子,当真是明晃晃的把柄。
十一当初劝她假嫁给他时,有没有想过会面临如今这种不利的局面?
鸣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向她,欲言又止,几番下来开不得口,索性拿起一块抹布到处擦拭家具。
江苒本是心事重重,一抬头就见鸣叶趴在多宝格前不停地擦着同一层,半天都没换个地方,一副心神不属的模样。
江苒不由好笑,叫了声:“鸣叶。”
鸣叶没反应。
江苒索性走到鸣叶身边拍了拍她的肩。
鸣叶一下子跳了起来,拍着胸道:“姑娘,你吓死我了。”
江苒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叫你都没反应。”
鸣叶垂头道:“婢子只是有点担心。”
江苒讶然:“担心?”
鸣叶没有说话。
江苒含笑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鸣叶看向她,吞吞吐吐地道:“姑娘,您先前那样和五殿下说话,把他惹恼了怎么办?五殿下可不是好相与的,对姑娘只怕不会有好感。”
原来是为了这个。江苒哂笑:“难道我对他恭恭敬敬,笑脸相迎,他就会对我有好感吗?若不是碍着十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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