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愉快的心情，和对他们扭转的好感——这个转变，也正是因为他们施加在杰克和利特身上的暴行。
  “小鬼，想好怎么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他轻松地拎起这个体重比孟杭海要轻了将近一倍，过分瘦削的孩子，微微皱了皱眉。
  费特思并不因为他的举动而害怕，反而兴致勃勃道：“当然，亲爱的先生，我想我们可以是合作的关系。丧心病狂的圣教堂是我和凯文的敌人，他们对你们同样不怀好意……”见侯颖想听的不是这种话，在他彻底失去耐心前，费特思非常识时务地转开话题，“好吧，我会诚实地回答你的一切问题，先生。”
  他被侯颖放了下来，整理了下思路，道：“我想我有必要从我和凯文与圣教堂的恩怨说起。”
  这个孩子年纪很小，但比之孟杭海却没有一点应该属于孩子的天真，思维清晰，语调如同一个成熟的大人一般。
  他先对自己和凯文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他们是邻居，凯文和利特这个魔鬼的仆从是一队兄弟，在末世来临的那天他们因为凯文父母的病情而在教堂祈祷到深夜，之后也就成为接受教堂避难营救的第一批人。
  开始的时候，虽然因为怪物的可怕而惊慌，但慢慢教堂在几位神职人员的领导下发展起来，他们开始有组织性地对抗丧尸，在这里建立起幸存者基地，不断收容幸存者们。不久后，猎杀丧尸的队伍就建立起来，凯文和利特两兄弟都觉醒了火系异能——据侯颖所知，圣教堂的四个异能者队伍的领队，全都是简单粗暴杀伤力大的火系异能者——因此承担起了领导反击队伍的责任。
  直到基地稳定下来，这个责任也保留下来，他们成为队长，备受器重。
  而在第二次丧尸潮爆发前，神父觉醒了特殊异能，从而改变了整个基地的命运。
  圣教堂基地受到了上帝的保护，一切看似美好起来，但肮脏的恶念也因此产生。幸运的是，他们在第二次丧尸潮发生前，已经研制出了第一代防护系统，那是不完善的需要非常多晶核来维持能源运转。而就在丧尸潮爆发的当时，一次收集能源晶核的战斗中，杰克把无法对付的丧尸引到了凯文的队伍中。虽然他们尽力杀了那只丧尸，但队伍里最后也只剩下身为队长的凯文和费特思两个人。而凯文也被丧尸咬伤了肩膀。
  凯文祈求费特思杀了他，但费特思没有这么做，他说服凯文报仇，在杰克带着功勋回城前击杀他们。
  凯文在战斗中彻底变成了丧尸，疯狂地撕咬异能者，但还是让杰克逃了。而费特思也被杰克丢给凯文……
  “我原本以为死亡降临，但是凯文他还记得我，他没有伤害我，而是在丧尸们疯狂地想要伤害我的时候，带着我逃走了。”费特思目光柔和地看着凯文，哪怕对方已经变成丧尸他也没有恐惧和排斥，有的只有感激和亲切。“我很小的时候就只有奶奶和凯文两个亲人，奶奶去世后，只有凯文在照顾我。他不是丧尸，不是魔鬼。”
  利特已经得知前因后果，虽然对杰克非常痛恨，听到这一句却不赞同道：“费特思你疯了吗？凯文已经不是从前的凯文了，他已经变成了丧尸，你不能在包庇他！”
  “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费特思厌恶地看着利特，“懦夫！窝囊废！恶心的走狗！在杰克夺走你的女朋友时你不敢救她，在杰克伤害你的兄弟时，你竟然还替他说话！你真恶心，利特，凯文永远都比你优秀！”
  “你住口，你明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我、我只是不知道……”
  “别找借口了！”
  费特思怒不可遏地道：“难道你的女友没有向你求救过吗？你明知道杰克是变态，却只因为当时你的能力无法和杰克抗衡纵容他伤害你约定要结婚发过誓要照顾的女孩！哪怕你现在已经有能力报复他！你却像已经忘记了那个死去的人，你比杰克还要恶心！”
  利特惊呆地看着费特思，完全无法接受他的指责，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他。
  费特思冷笑，他脸上完全没有属于小孩子应该有的情绪，他犀利地盯着利特，继续说着：“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一直嫉妒凯文的优秀，痛恨你的父母偏爱他，看重他。你嫉妒，你怨恨，所以以前凯文被高年级的学生勒索的时候，你明明就在附近却还像没有看见一样，不顾一个兄长的责任，你走开了。我都看见了，利特哥哥。”


第226章 峰回路转
  利特面无血色。
  他抖着嘴唇想要辩解, 想要反驳一切都不是他编造的那样，但却完全说不出口。
  侯颖一把拍过费特思的脑袋, 没好气道：“故事应该讲完了吧, 现在可以告诉我，这只丧尸……我是说凯文，他是什么情况, 能听从你的指挥吗？是他在驱使低级丧尸, 围困圣教堂基地？”
  费特思收起脸上的憎恶，对侯颖点头说：“凯特和其他的丧尸不一样, 他只是生病了，他还是人。你们也看到了，他没有伤害过我。那些丧尸也确实听他的话, 我们围住圣教堂基地，只是想报仇而已。这是私人恩怨。”
  “小鬼，你没有说实话。”
  侯颖可不是那么好骗的，他捏住理直气壮的费特思的脸, 笑着道：“你很聪明，不过要在我面前掩盖你的真实目的，是会惹我生气的。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要让这些人来找我们，你们的约定又是什么？你原本，想对我们做什么？”
  费特思这时候才露出惊慌的神色来。
  脸颊的吃痛告诉他，自己不是这个强势的男人的对手。
  挣扎片刻，费特思终于实话实说道：“在第三次丧尸潮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侯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在他犹豫不决地停顿下来的时候也没有不耐烦地催促他。
  费特思道：“在天气变化的时候，凯文就会变得非常暴躁。而且，每当他吞食一个异能者之后，他就会对我的话有更明显的反应……我相信，这是将他就回来的唯一办法。但下一次丧尸潮发生的时候，我就发现比凯文异能低的异能者对凯文失效了，吃再多也没有用。所以，在上一次丧尸潮爆发后，我和凯文就带着等级比他低的丧尸围困住基地，逼迫他们派出厉害的人，但是……”
  “但是你很快就发现，这个狗屎基地里根本没有比凯文更厉害的异能者。于是，你就想了个办法，和杰克他们达成协议，只要他们带着更厉害的异能者过来，你就带着丧尸撤离？”
  侯颖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不得不说，这个孩子实在太聪明了。
  也不知他是无知无畏，还是是非观还不成熟。不仅不畏惧丧尸，更在发现了异能者腺体对智力丧尸的用处之后，毫不犹豫地帮助凯文得到更高级的异能者食物。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看这个孩子了。
  刘占他们也是面面相觑，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可怕了吗？在他们看来，这孩子远比那只智力丧尸要可怕得多。
  侯颖其实还是蛮欣赏他的，盯着他看了片刻，有些吃惊道：“你是普通人？”
  费特思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惊讶，昂首挺胸道：“我是非常厉害的射击手，比异能者更会用异能武器！”
  侯颖则道：“怪不得你还能活到现在。”
  如果他是异能者，在天气异变时肯定第一个成为他一心保护的凯文的口粮了。
  乔大野不敢相信地用透视异能看了眼那孩子的脑子，果然发现没有异能腺体的存在，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了不得啊，这孩子太有才了！
  侯颖则问他，那他现在是想报仇还是想如何？
  费特思的目光在李候战队的队员身上扫了一遍，也知道凯文不会是其中任何一个的对手，他更不是，很是遗憾道：“之前杰克他们已经从别的地方抓来了几个厉害的异能者，不过要等到天气变化的时候给凯文吃才有用。你们放我和凯文走吧，这个战场本就不属于你们，你们也知道杰克他们的卑鄙无耻了，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请你们不要插手。”
  这孩子又摆出了那副“老子牛逼老子第一”的表情来。
  侯颖抽了抽嘴角，放开他道：“你觉得我应该坐视你带着你的好兄弟吃掉异能者？”
  费特思奇怪的看着他，脸上明晃晃都是“为什么不？”。
  乔大野无语道：“这小鬼不会打算和圣教堂基地继续死磕到底，利用他们抓异能者给凯文吃吧？呃……这也够可以的，我怎么觉得这么吓人呢。”
  侯颖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这个孩子的思维要掰正，对于他而言难度非常大。他又对圣教堂基地的异能者没有什么同情心，只不过对凯文这只与众不同的智力丧尸还是挺感兴趣的。至于这个小鬼……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利特已经失控道：“费特思，你真是疯了！”
  “你是疯子！凯文也是疯子！这世界上大概也只有凯文这个疯子觉得你是正常人！每个星期都不放弃去精神病院看你……你以为我爸妈真的偏爱的凯文吗？因为你，他们早就不喜欢凯文了！一个和疯子交朋友的孩子，会是正常人吗？你以为为什么凯文会珍惜你这个朋友！因为维护你，他早就失去他所有的朋友了！他只有你一个朋友才会依赖你！真正说起来，你其实什么也不是！”
  “难不成，你以为他真的会在乎你？！”
  利特的揭穿让费特思勃然大怒。
  利特怜悯地看着他，“你醒醒吧费特思，他已经变成丧尸了，你所以为的他对你的好只不过都是你自己制造的幻觉而已！费特思，你的病情比以前更重了，放弃凯文吧，只要你做出正确的选择，我可以接你回基地，让你回到正常的生活里。”
  费特思暴怒道：“有病的是你们！愚蠢的是你们——”
  利特完全不为所动，只是满含愧疚地看着侯颖他们，诚恳道：“关于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希望你们不要被这孩子煽动，他根本没有什么奶奶，从他五岁那年他的父母在事故中去世后，他就被送到福利院去了，早已不是我们的邻居。是我的父母可怜他，才会带着凯文时常去探望他。但在几年前，他上学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反社会的破坏性人格，易怒，敏感而且暴力。”
  “在几次伤害了同学之后，学校便将他退学，福利院也不愿意接纳他，把他送到了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利特说出与费特思完全不同的事实，“我的弟弟被他教唆，在家中一直与我的父母作对，被同伴们孤立，被他狡猾地同化成了一个伙伴。凯文的精神世界也早已受此影响而扭曲，只是我的父母不愿意让他接受精神病院残酷的治疗。厄运降临人世前，我的父母染上重病，那时候，凯文已经有半年多的时间没有在接触过这个孩子了。”
  “就在那天，费特思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在教堂里找到了正在祷告的我和我弟弟。我们之所以在深夜还没有离开教堂，就是因为这个疯子把我们打晕了，将我们扣留在了那里。我们巧合地因此避过了一场劫难，而我弟弟也非常固执，坚持要保护他。那时候末世都来了，谁还能计较那么多呢？”
  “而我的女友，在她逃进教堂里时已经成为杰克的女友，她用自己的美丽和身体交换到了杰克的庇护。我很失望，不能责怪她，但也无法重新接纳她，因此分手。只是我也没想到，后来她还是死在了丧尸的手中。”
  “那是一场意外，和凯文的受伤一样都是一场意外。我相信杰克的品格，比起这个孩子的满口胡言，我选择相信杰克的解释。”
  利特一脸痛惜，他看了看抓着杰克的丧尸，他曾经的弟弟，悲痛道：“这一切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弟弟不用忍受那么多原本不应该承受的痛苦和磨难！他已经变成了丧尸，你还不肯放过他！你用异能者喂养他，把他变成更可怕的怪物，满足你扭曲的心理，你有想过他愿意吗？！”
  “他不会愿意的！我的弟弟即使被你诱导，但还是那个不愿意伤害别人的善良的孩子！”
  “是你，他的噩梦都因你而起！”
  利特站了起来，走向丧尸凯文。他的手凝聚起三级火系异能，他要为凯文尽最后一次做兄长的责任，他要结束他的噩梦，还给他纯净的灵魂，让他安息——
  察觉到他的意图的费特思大叫道：“不要！！”
  费特思疯狂地扑了过去——
  被丧尸凯文举着的杰克，忽然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侯颖？”
  耳边的呼唤让侯颖突然睁开眼睛，李轩辕担忧地看着他：“怎么了？”
  侯颖微微睁大眼睛。
  武装卡车停了下来，杰克停下喋喋不休的介绍，和利特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一个机械伪装过的声音，闯入侯颖的耳朵——
  “人，带来了？”


第227章 历史重演
  “人, 带来了？”
  “就是，他们？”
  “只有, 这一点？”
  ……
  侯颖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机械声的语调与他之前所“听到”的一模一样。
  “人，我们已经带来了。按照你的要求，异能等级都在我们之上。希望你能遵守诺言离开！”
  “嘎嘎嘎, 我是很尊重契约精神的。”
  ……
  即使没有他接话, 那两人的对话也与他“想象”中的分毫不差。
  侯颖明白过来，之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