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捎上我一块呢?”
她开玩笑般促狭道:“莫不是还未过门,便不能带我去见你的老祖宗了?”
“不、不是这样!”重黎怕她误会,急忙摇头,又犹豫了几秒,才坦白说,“南疆瘴气弥漫,环境十分险恶,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宜去那种地方,况且我只是去禁地取几册竹简……”
顾盼问:“什么样的珍贵竹简,能让你千里迢迢跑这一趟?”
重黎沉默半晌,缓缓道:“能治好你的竹简。”
顾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在重黎面前,从来不曾提起自己的药人体质,重黎只当她天生体虚,会加倍小心地呵护她,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的说辞。
但是现在,重黎明显是知道真相了。
“你……什么时候……”顾盼没有掩藏自己的意外之情。
“是那个叫墨流的男人说的。”重黎望了顾盼一眼,发现她脸上只有震惊,并没有生气的迹象后,才暗自松了口气,语速不自觉加快,“那天在太和殿前,我本来想把你带走的,但是他说了那些话……”
重黎说得颠三倒四,但顾盼细细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日,墨流亲口对她说,用毒人的命来交换,她就能变为正常人,想来那些话是被重黎听进去了。
他特地返回重氏一族的禁地,或许就是要求证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顾盼拿捏不准重黎到底找到了方法没有,面色不改地斜睨了一眼,笑道:“那个人的话,你还是不信为妙,他并非善人……”
话没说完,重黎就轻轻地打断她:“不对,我查过了,他说的确有其事。”
确有其事,拿毒人的性命作交换,便能救得了药人。
无论是毒人还是药人,最开始都是重氏一族研究出来的产物,两者本就可以互通性命。
重黎只解释了这一句,然后低下头,郑重地在顾盼耳边承诺:“阿月,你不会死的。”
顾盼缓慢地眨了眨眼,心情复杂。
……事情还是走向最坏的结果了。自从那天听完墨流的话,顾盼就决定这个解毒的方法决计不可让重黎知道。
别说世上只有重黎一个毒人,想要救活自己,他就得去死,就是墨流成功摸索出毒人的炼制方法,拿一个陌生人的命来交换,顾盼也万万不会答应的。
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她与阮珺玥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可能会有无辜之人成为第二个原身,顾盼就抑制不住反胃。
原身所遭受的苦痛已经赎不清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这具身体从受害者转而成为间接的刽子手。
但同时,顾盼又十分了解重黎的品性。
这个少年执着而单纯,如果献出性命真的能让她活下去,重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身上捅一刀。
可是顾盼不想让他有事。
任性地把重黎拉进她的任务中来,已经是再自私不过的行为了,顾盼对他亏欠良多,实在做不出临走坑一把的行为。
哪怕留下复制体,可只要死亡的隐患一日存在,重黎就一日不可能放弃给她换命。
唯一能一劳永逸的办法——
在短暂的瞬间,顾盼心中转过了许多念头,但她表面上只是微微睁大眼睛,带了点好奇地问:“重黎,真的有办法吗?我……当真能活下来?”
她转过身,正对着身后清隽的少年,眸子里全然是一片面对心上人时才有的羞怯,她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纤纤十指绞在一起,看上去坐立不安。
“我……要是能活下来便好了。”她神情有些恍惚,小声地呢喃,“我只陪了你这么短的时间,还没有来得及跟你成亲,我好不甘心……要是能再多待一会,就好了……”
顾盼怔怔地盯着重黎,仿佛要把这个人的面容深深地镌刻在脑海里,水润的双眸里波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一滴泪。
“可是我又想了想,觉得世上实在找不出第二个像你一样好的人了,我这一生,能遇见你,也不算白过……所以仔细想想,其实并没有多少遗憾……”顾盼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重黎的脸颊,透过肌肤相触,重黎能清楚感觉到她的指尖在颤抖。
“哪怕我活不下去,但能看见你好好活着,也便心满意足了。”
重黎一把握住她落在自己脸上的手指,皱着眉道:“不要乱想。”
似乎发觉自己的语气有些严厉,他顿了顿,表情柔和下来,顺手揉了揉顾盼的头发,将之前侍女精心为她绾好的发髻揉得凌乱。
“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顾盼听见这句话,似乎信了,又似乎浑不在意,只柔柔地一笑,道:
“重黎,你也要好好的。”
两个人心思各异,都在瞒着对方打自己的小算盘,不过表面上都就“先行离开皇宫”达成了一致意见。
“皇宫上下都在戒严,我们只能走密道离开。”重黎抱起顾盼,跃上屋檐,从他之前撬开的空洞处翻身而出,飞速地在皇城的屋顶上掠过,朝着冷宫的方向飞奔而去,“那里面右边的通道直通郊外,只要离开京城,他们就找不到了。”
顾盼窝在他怀里,重黎非常贴心,在高速前进的过程里还不忘用手替她挡着迎面刮来的风,是以她没有半点不适。
“……不是说没找到下一任继承者前,你是不会离开皇城的么?”
她还有闲心翻一把旧账。
重黎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不甚清晰:“无妨,没有你就没有继承者,你最是不可或缺。”
顾盼不禁笑出声来,可嘴角弯着弯着,那弧度就显得万分苦涩。
这孩子,这么快就把脸皮炼好,还学会反调戏了。
真好……这样一来,就不怕他单身一辈子了。
……
为了防止顾盼出现什么意外,墨流一直都在她身旁安插了无数眼线,不管去到到哪里,她身边都至少有五个以上的婢女相伴。
今天还是顾盼软磨硬泡,威胁他如果不撤去监视,就绝不肯拜堂成亲,墨流才勉强把人屏退到房门外守着,只留了一个婢女服侍她梳妆。
正因为如此,重黎才比较轻松地将她带了出去。
顾盼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清楚暂时撤去监视的人也拖延不了多少时间,但却没想到墨流的反应出乎意料地迅速。
重黎前脚刚刚带着她落到冷宫中央那座藏有密道的宫殿前,后脚墨流就带着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包围了他们。
“月儿,今日是我们的大婚之日,你想跑去哪里呢?”从军队后方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将士们沉默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通道,好令那白衣白发的通过。
顾盼微微皱了皱眉。
“墨流……”她从重黎怀中探出头,望着那白发神医,叹了口气,“我不愿嫁你,你这又是何苦呢?”
重黎收紧了手臂,无声地给予她支持。
“月儿,你太不听话了。”墨流盯着她,眼神说不出是爱还是恨,直盯得人浑身发毛。
似乎在他的炼制解药的行动毫无进展时,墨流的脾气就一日比一日更阴沉。
他变得更寡言少语,整个人仿佛真的变成一座行走的冰山,唯有在顾盼面前,这瘆人的寒意才会缓解,露出一点柔和来。
顾盼摇摇头,反问:“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为何要听你的话?”
墨流的眼神倏地冷下来。当然,这股冰冷不是针对她的,而是针对抱着顾盼的重黎。
“你想带她走?”墨流看着重黎的目光宛如在看一个死人,冷冷地嘲讽道,“不自量力。”
重黎倒是异常平静,面对这个男人的挑衅,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阿月是我的妻子。”
要是只有这句话,墨流可能也就当他是在放屁,可是偏偏顾盼在听见这话后,脸上腾地升起红晕,晶莹剔透的眸子里满是羞意。
本就绝丽的美人,羞怯起来一颦一笑皆是惑人的风情,简直叫人挪不开眼去,衬着大红似火的嫁衣,美丽得叫天地都黯然失色。
这是她从来不曾在墨流面前展露的姿态。
是稀世珍宝,是人间绝色。
天地万物加起来都不及她这嫣然一笑。
墨流死死地盯着她,不知不觉指尖已将掌心掐出一条深深的血痕。
这笑不是对他的,这份美丽也不是给他看的。
那两个人站在一起,仿若天生一对,唯有他,只能远远地站在一旁,巴巴地张望着,渴盼伊人的一个回眸。
却求之不得。
这个认知如燎原之火,很快就烧光了墨流的理智。
“把他拿下。”
墨流脸上柔软的表情尽数褪去,重新披上了冷漠的外皮,镇定地对身旁的禁卫军吩咐。
“你敢!”见那边人多势众,顾盼果断从宽袖中抖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迅速地横在自己细嫩的脖子上,厉声喝道,“墨流,我本就没救了,反正横竖都是个死,我可不介意提前一点!”
刀尖闪出寒芒,晃花了墨流的眼睛,他脸色一变:“月儿!”
重黎默默地搂紧她,既不出生声,也不制止。
他相信顾盼所做的一切,也相信她不会傻到伤害自己,所以最佳的选择就是不去干扰她。
顾盼在墨流紧张的瞪视下,故意将刀刃往脖颈上压了压,眼看着就要碰到那白皙的肌肤,墨流终于按捺不住妥协了:
“月儿,你停下来!”
他缓了口气,极力劝说:“月儿,别任性了,整个皇城都是我的人马,你们插翅难飞。不要闹,跟我回去,待成亲之后,我可以放过这个人。”
他一指重黎,道:“否则,依照擅闯禁廷的罪名,足够他死上千百回了。”
顾盼作出犹豫万分的模样,思考了良久,眼里终于流露出一丝动摇:“……我可以跟你回去。”
她极慢极慢地说:“但我有一个要求。你们先离开这里,给我一刻钟的时间,我想与他话别。”
墨流皱起眉,刚想拒绝,顾盼仿佛就看穿了他的意图,抢先补充道:“不离开也可以,你把我们关进这座宫殿里,我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场所说会话。”
墨流仔细地观察她的表情,顾盼也不怵,大大方方任他打量,终于,墨流妥协了。
他手指一弹,往顾盼这边扔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冷声道:“月儿,你把这药吃下去,我便放你们进去。”
重黎伸手接住了那颗药丸,顾盼从他掌心中拿过来,举在眼前查看,问:“这是什么?”
“防止你逃跑的东西。”墨流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体内有这冷香丸,纵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的踪迹!”
顾盼微微一笑,毫不迟疑地将药丸吞了下去。
争取一刻钟,就足够了。
反正也没想着要逃跑。
……
昏暗的密道之内,重黎抱着顾盼极速飞奔。
一边跑,他一边顺手打开藏在密道中的机关。
方才墨流一关殿门,他就立马摸到密道的入口处,半点不敢耽搁地冲进来,直奔郊外而去。
但是他和顾盼两人都清楚,人突然在大殿中消失,等墨流再次打开门,肯定能猜想发生了什么。
以他手下士兵的人数,找到这处密道是早晚的事,更别说他还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在顾盼身体里种下追踪的药物,他们的时间无多了。
现在,只能盼望着这条密道里复杂的机关能拖住墨流的脚步,让他们俩争取时间逃出京城。
从皇宫通往郊外的密道十分漫长,重黎拼尽全力飞奔,也花费了小半个时辰才到达出口。
从那隐蔽的洞口走出,顾盼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一片密林中。
此时距离她刚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一年了,春去秋来,又是一个轻风暖融的初春。
这片林子中种了许多桃树,在这个时节里,枝丫上的花苞尽数盛放,远远望去粉色氤氲,美不胜收。
顾盼恍然间记起了当时含芳山庄的桃树,陡然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
原身所渴望的,在山庄外广阔的天地间看桃花盛放的愿望……终于是以这样的方式实现了。
重黎并没有在洞口多做停留,他选准了一个方向,立刻就一头扎进桃花林深处。
脚步不停地飞驰了一刻钟,他最终在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桃树下停下了。
地上铺着一层花瓣,宛如天然的毛毯,重黎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弯腰将顾盼放在地上。
接着,他在顾盼对面坐下,不知从哪儿摸索出一把匕首。
“阿月,我先救治你,我能把你体内冷香丸的药效转移到我身上。”他拉过顾盼的手,语速飞快,“在南边五百米外,我安排好了马车,你径直往南走,那里有去江南的道路,你只管走,绝不要停下!”
顾盼反握住他的手,心头涩然,轻声问:“你……就没想过要跟我走?”
重黎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不是……”他不擅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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