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听什么样的回答?”苏妙脸严肃地看着他,说。
唇边的笑容微敛,佟染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她却不觉得害羞,只是用双澄澈无垢的大眼睛对抗似的瞪着他。
这个女人,她最会装傻,却又比谁都看的透彻,最不好对付的那种说的就是她。
顿了顿,他重新笑起来,在垂下眼帘的同时,他语气轻柔地唤了声“妙儿”,抬起星辰似的眸子,他望向她,说:
“若他对你不好,你就来找我,我带你私奔。”
“你等他对我不好的时候你都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我不喜欢老头子,我只喜欢白白嫩嫩的男人。”苏妙本正经地说。
佟染的眉角不可控制地抽了两下,捏着扇柄的手指收紧,他皮笑肉不笑地问:
“这是,拒绝?”
“我对长得像狐狸的男人没兴趣,我已经有只狐狸了。”苏妙真诚地对他说,顺手提起正蹲在椅子下边舔毛的小狐给他瞧。
咔擦!
在佟染头脑中那根名为“忍耐”的弦断裂的同时,他手中的檀香骨折扇也终于因为扇柄折断寿终正寝。
这辈子遇上她,绝对是自己上辈子造了孽,罪孽深重!
苏妙见他深深地呼吸了口气,好像不刻意动作就喘不上来气样,然后他站起来,微笑着对她说:
“我走了。”
苏妙不知道该说什么,呆了半天,才想起来从嗓子眼里嗯了声。
佟染看了她眼,转身,向着被外边的阳光照耀得有些刺目的大门走去,刚踏出门槛,就听见后边屋子里苏妙坐在椅子上伤脑筋地咕哝:
“人太美果然是麻烦!”
佟染差点绊倒,扶着墙才勉强站稳,黑着脸咬牙切齿,他怎么会看上这种厚颜无耻的女人?
他简直瞎了眼!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碰见了恰好回家来的回味,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回味从头顶上冒出来的黑气腾腾就快要将他埋葬了,佟染的心情突然好起来。
“你来做什么?”回味黑着脸,阴沉着眼神质问。
“来向妙儿道别。”佟染负着手,语气轻快地回答。
“以什么身份?”回味轻蔑地说。
佟染笑而不答,上前步,看着他杀气腾腾的脸,道:
“刚刚妙儿说,她不喜欢老头子,只喜欢白白嫩嫩的男人,小少爷你记得让自己白嫩点,不要那么老气,免得妙儿她移情别恋时,你不甘心。”
“不甘心的那个是你吧?”回味冷笑了声,不屑地说。
佟染的笑容就僵在唇角,末了,他绕开回味,言不地上马,走了。
其实他点也不想跟回味说话。
回味脸轻蔑,从鼻子里哼了声,这人绝对有病!
抬头望了望天色,该做午饭了。
……
梁敖在和亲之前见过苏婵次,那时候苏婵正蹲在村头跟村里的群闲汉赌石子。
梁敖抓了个正着,脸又黑了,因为苏婵在被抓住时,用非常嫌弃的口吻没好气地道:
“我娘我姐都不管我,偏你啰嗦个没完,你是我爹啊?”
梁敖懒得在这上面跟她打嘴仗,这丫头最会胡搅蛮缠。
“我要去趟科西国,最快也要半年才回来。”他对她说。
“哦。”苏婵早就知道了,云萝公主要去和亲,梁敖要陪着妹妹块去,当时听说的时候她心里还有点惊讶,他居然把所有事都放下就为了去送亲,这不像是他的作风。
她没有反应,面无表情,梁敖不意外,虽然不意外,但面对她的冷淡,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你还回丰州吗?”默了片刻,他低声问。
“不回了。”苏婵摇头,回答。
这答案不在他的预料,梁敖愣,用确认的语气问:
“不回了?”
“不回了。”苏婵语气坚定地说,黑白分明的的眼睛里闪过抹兴奋,似乎兴致很高。
梁敖的心莫名喜,看着她眼神中的雀跃,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这让他愉快又得意,勾着嘴唇对她说:“既如此,你在武王府等我回来吧?”
“哈?我为什么要在武王府?等你?”苏婵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梁敖的表情僵住了,看着她正在面无表情地兴奋着,怎么也不相信是自己会错了意:
“你不是说你不回丰州吗?”
“嗯。”苏婵点头,面无表情地欢喜着,对他说,“我已经跟二姐说好了,等到她婚礼结束,他们回丰州去,我从梁都出,去旅行。”
“什么?!”梁敖的嗓音高度地响起,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他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瞪着她,“你要去哪?”
“不知道,我也不想有计划,走到哪算哪,二姐说反正是个圈,不管怎么走,到最后都会回来的。”苏婵的眼神亮闪闪的,有点兴奋,自顾自地说着,并没有在意他失礼的语气,毕竟最初听说时二姐也是很惊讶的,娘和奶奶坚决反对,好在大姐和二姐帮她块说服了。
“胡闹!”梁敖火冒三丈,厉喝道,心想你二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是女孩子,你怎么能个人乱跑,外面不是你想的那么太平,尤其现在战事刚歇,土匪强盗,骗子歹人,下点药欺负了你你就是生不如死你懂吗?”
这时候的他特别激动,好像被触碰到了什么不能触碰的禁区,明明是他自己去碰的,他却自顾自的生气起来。他说话时的语气激烈,却并不像是在说她,也是在说她,但更像是在说另外个人。
苏婵面无表情地看着突然变得奇怪起来的梁敖。
梁敖也觉得自己的情绪很不对,可是他有点控制不住,她不说话,看着他,这让他渐渐恢复了理性,他抿紧了唇,上前步,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语气郑重地对她说:
“婵儿,听我的话,你哪里都不要去,好好地待在家人身边。我知道你和别的女孩儿不样,你比别的女孩儿坚强,但女孩儿就是女孩儿,男女终究是不同的,女孩子就是比男人容易受伤,哪怕你不想承认,事实就是如此。不要任性,我是为了你好,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他的手抚上她的头,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这回苏婵没有躲,因为她觉得他不是在抚摸她,他是在透过她抚摸着另外个孩子,他是在告诉那个孩子“不要任性,我是为了你好,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恍惚间,她有点明白了他为什么总是对她啰里吧嗦的,他是在看着她,他是在面对她,但在这期间,他在偶尔恍惚的时候大概是把她看成了另外个孩子,个任性、倔强、不服输的女孩子,他似想要弥补什么,所以很焦虑地关切她,他觉得她太倔强,而他不想她因为倔强生危险。
苏婵有这样的感觉。
苏婵想,那个女孩子肯定不会像她长得像个男孩子。
想到这里,她弯起眉眼,勾了淡粉色的嘴唇,她笑了起来。
这是梁敖第次看见她笑,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美人,却在莞尔笑时,给人种刹那芳华的错觉。
梁敖愣住了。
“只要是活着的人,每个都很坚强,无论男女;只要是活着的人,都有自我保护的本能,无论男女;只要是活着的人,受了伤都懂得靠自己舔舐伤口来疗伤,即使疗伤的时间有长有短,但自愈力是与生俱来的,这不分男女。所以,你不需要担心。被关心所获得的温暖可以治愈心灵,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该放手就放手吧,长大成人的孩子,她有自己的未来。”苏婵漫声对他说。
☆、第六百五八章 理还乱
有的时候,梁敖会在苏婵的身上寻找到梁喜的影子,因而变得很婆妈。 .
说来奇怪,苏婵和梁喜应该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孩子,可是梁敖就是觉得她们的某一处或者某几处很相像。比方说她们都是曾经被家里忽略,但又在某一天突然变得受宠起来的孩子;又或者她们都不安分于待在家里,总是想四处乱跑,想要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再比如,她们都会很温柔的为他人着想,但又因为害羞绝不会直白的说出来,被人拆穿就会闹别扭,顽固,却可爱;她们皆是自己拿准了主意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会再更改的类型,那种纯粹的、因为固执所以会让人觉得任性的态度,虽然不至于让人反感,但是梁敖会觉得这样子很危险,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
梁敖被愧疚折磨了整十年,这是比任何一种痛苦都要揪心的负罪感,尽管他不说,可是他常常会觉得痛苦。他认为妹妹的悲惨遭遇是他的责任,如果那个时候他不那么急功近利,如果他肯在那个时候放下追名逐利的心好好的将妹妹护送回皇宫,再打一顿让她长长记性,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那样梁喜就会长成一个无忧无虑、热情开朗的姑娘。
他宁愿她傻一点,傻吃傻玩傻乐,他也不愿意她像现在这样,虽然笑得天真无邪,可眼眸深处的敏感晦暗,小小年纪却仿佛已经心如死灰了的模样,每一处都让他觉得心疼。
所以他总想管着苏婵,管着这个毫无顾忌,一心想往家门外头跑,对人性险恶视而不见,对善意警告充耳不闻,任性的贯彻着自己的想法,固执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也不管会不会遇上危险的姑娘。
每当苏婵面无表情地和他顶嘴时,他总是能回忆起那一天,当他让梁喜回宫去时,梁喜长篇大论的顶嘴。因为不耐烦,所以他顺从了她,接着她就出事了,然后他懊悔了一辈子……他不想再懊悔一次。
这种想法产生的颇为顺利,顺利到梁敖还没有察觉到这种心理就已经形成了他已经不知不觉就那么去做了,他亦知道这有点病态,可是他控制不住,他总想管着她。
管着管着,被管着的姑娘就飘进他心里面去了,也不知道是从几时开始的,反正当他意识到时,她已经占据了他的心、他的眼,不再是一个过客,而是变成了常驻在他心里的常规成员。
他亲近她、管教她、戏耍她、逗弄她、可是他始终不认为他喜欢她。
喜欢一个长得像男孩子的姑娘,还是一个脾气比茅房里的石头还要臭的姑娘,这绝不可能!
然而他确实是喜欢她的,在她湛然一笑,对他说出了那一段她平常根本就不会说的长篇大论之后,他确定了,他是喜欢她的。
他听懂了她的话,所以他觉得她似乎有点懂他,能够懂心的女子是极难得的,而且她笑起来时像个女孩子,他居然觉得有点好看。
所以,他喜欢她。
确认了这一点,然后……他放她离开了。
不然还能怎样?跟她说“我喜欢你,我们成亲吧”,或者“我突然觉得你很可爱,不如我和你,咱们先以男女的身份相处一段,也许你会觉得成亲其实也不错”?
他说不出口。
先上面的话说完了,不出意外,她肯定会一拳揍过来,骂他脑子有毛病”;其次,他也是有自尊的,在她没有那个意思之前,就算说了,那也只是一厢情愿的独白,他不想让自己陷入尴尬。
以前他谋划过要娶她,可那时候只是当成一种谋权的手段来谋划,那个时候他尚能果断出手。然而现在,当不再是谋权的手段时,很自然的就变成了拖泥带水,犹豫不决。
他甚至在想让她跟着他真的好吗,平心而论,她并不适合做王妃,让她蹲在后院成天刺绣插花筹办各色宴会还不如杀了她,而他是要当一辈子亲王的;再者他比她年长许多,成过亲有过子女,她跟他会不会觉得亏?还有,两个人从受的教育到形成的观念再到出身背景成长环境完全不同,截然相反根本就不是一条线上的人真的适合在一起吗?还有还有……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面对眸光澄澈的苏婵,梁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当然他也没有再反对她的旅行计划,因为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未来,该放手时就要放手”,这句话对他的触动很大,纵使他再不安再担忧,他始终不能替另外一个人去过她的人生,既然那孩子已经选择了,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去守护,以及果断地放开那只犹豫的手。
梁敖没再说让苏婵在梁都等着他的事,而是在出海那天派人去雪乙庄送给苏婵一只令牌。
武王府的令牌,如武王亲临,不论是官府还是军方,只要是在岳梁国境内,只要是拿着这块令牌,苏婵可以要求任意一方的官府或军队给予她帮助。
还有苏婵不知道的,武王府已经6续向各地方传令,估计到最后整个岳梁国的官府和军队都认识苏婵了。武王府的人传话说,武王殿下说了,画上面的这个姑娘各位都记好了,以后若是这姑娘拿着武王殿下的令牌,不管她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必须满足,哪怕是过后上报给武王府,也决不能在当时亏了这位姑娘,否则别怪殿下不客气。
各州府的地方官战战兢兢地赔笑,然后往画像上一看,心里很犯嘀咕:“殿下,您确定画上的这是位姑娘?”
梁敖做出这个决定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思考的,他也知道既然决定了要尊重苏婵的自由,他其实不应该这么做的,可是他心里有阴影,思前想后总觉得不放心,所以瞒着她做了。当然这是保密的,他不会告诉她。
苏婵拿着武王府的人送来的令牌,莫名其妙,她只是去旅个行,梁敖搞这些到底想干吗?
立秋的时候,梁喜的和亲队伍出了。
梁都的离别仪式举行的很隆重,小公主时常出宫,除了四处玩闹,亦好打抱不平,在各个商店街都有要好的商贩朋友,有不少人喜欢她,所以自来送行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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