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也感觉到了无形的危机感与压迫力。
在这种时候,未来的帝国归谁所有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帝国能否继续存在下去,倘若帝国崩塌,梁氏一族都要为了垮塌的帝国殉葬,这其中也包括他。
他聪明,并且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他有眼界,也能长远地去看问题,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刻,他放下了自己的私心,选择了支持梁敕。
他的选择出乎许多人的意料。
梁敖的选择同时也决定了梁敞的选择。
岳梁国早年经过很惨烈的战争,那些战争持续了许多年,可以说消耗了梁铄从青年到中年的大部分时间。因为那些惨烈的战争,导致岳梁国的将领们青黄不接,中年一代的武将因为战争,不是战死就是身负重伤难以再重返战场。虽然梁铄在战争结束后没有放弃培养武将,可培养一个成熟的武将何其艰难,出色的寥寥无几。老年一代的武将只能靠嘴吹嘘自己年轻时的战绩,可那已经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了,现在让他们上战场,他们连马都不能骑。
如今血阴教在岳梁国中南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了许多城镇,这已经不是邪教作乱,而是完完全全的造反。在血阴教造反期间,从西方边境传来加急战报,几乎是在血阴教造反的同一时间,西方的杞枝国在边境打响了大规模的侵略战。
血阴教的前身是清衣族,清衣族早年就和杞枝国有许多勾结,现在在血阴教造反叛乱的同时,杞枝国大举入侵,这让人不得不多想。
内忧外患,也就在反掌之间,岳梁国突然被置于狂风暴雨中,飘忽摇摆,令人心惊。
梁敖需要替梁敕守住梁都,虽然谁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但残酷的现实原本就是会在顷刻之间发生的,梁敖他将会成为岳梁国的最后一道屏障。
梁敞被派去岳梁国西部的赤沙支援边境,抗击杞枝国的侵略。
静安王带兵前往鲁南平息叛乱,与他一同前往的人是回味。
滞留鲁南群龙无首的白羽军只能回味过去收复,而且还要寻找梁敏和梁锦的下落,鲁南他必须要去,他没办法拒绝。
苏妙是在宫里听到这则消息的,并不是回味亲自告诉她的,她是在无极宫里听说的,因为在皇帝病重下诏太子监国的第二天清晨,她就被皇上派去的钱德海给拉进宫里来了。他们背着回味把她骗进无极宫,然后就不让她出去了,理由居然是病中的皇上十分想念她煮的鱼汤,她现在日夜呆在无极宫里,代替御厨成了皇上的专属厨娘。
梁铄的确犯了心疾,当时病得也很险,看他现在苍白的脸色,苏妙能猜到当时发病的时候有多可怕,在没有心脏起搏器和强心针的岳梁国,心脏病比现代的死亡率要高出许多倍,能救活回来,实在不容易。
不过看梁铄的精神头,苏妙觉得他已经没有大碍了,只要不再激动,再活个二三十年应该没有问题。
可是已经没有生命危险的梁铄为什么没有立刻上朝把梁敕换下来,反而躲在无极宫里装死,这是一个很值得深思的问题。
苏妙坐在龙床前的绣墩上,瞪着梁铄坐在床上喝鱼汤,钱德海在一边伺候着,因为苏妙炯炯有神的眼睛,笑得有点尴尬。
梁铄的胃口不错,喝了半碗鱼汤,又吃了两块鱼肉才搁下,看了苏妙一眼,笑道:
“你这丫头,瞪着我干什么?”
“我的小味味都被骗去打仗了,我不瞪着你,难道还要保持微笑?我看起来像是那么有涵养的人吗?”苏妙笔直地坐在绣墩上,揣着手,直勾勾地瞪着他,说。
“……”梁铄每次听见她管回味叫“小味味”时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哭笑不得,“白羽军隶属于瑞王府,现在他爹和他大哥下落不明,只有他能接管白羽军,就算他不想去他也要去,更何况他一定很想去,如果你是他喜欢的姑娘,你就要支持他。你放心,他会打仗的,毕竟他小的时候,他父亲是把他当做继承人来教养的。”
苏妙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就是因为知道他说的有道理,所以她才会觉得异常火大。
她冷嗖嗖地瞪着他。
“你心里肯定在说,我说的这些与你有什么关系,对吧?”梁铄今天比较精神,所以跟她说话时也很来劲,“鲁南离丰州可不远,万一丰州也被鲁南的邪教徒占领,你的酒楼你的亲人全被邪教徒伤害,你也无所谓吗?”
苏妙绷着脸看着他。
就在这时,刚刚悄悄出去了的钱德海又回来了,走到梁铄身旁,轻声道:
“皇上,贵妃娘娘来了,送来了牡丹糕和莲子汤,奴才接了,按皇上的吩咐请贵妃娘娘回去了。”
梁铄点点头,笑眯眯地望向苏妙比地板还硬的脸,安慰道:
“放心,就算阿味去了,也不会有危险,你耐着性子等一等,要不了多久他就回来了。”
苏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眯起双眸,用狐疑的语气问:
“皇上,你又不是不能上朝,为什么要命太子监国,自己在无极宫里看?现在岳梁国的局势已经很危急了,你不亲自出面平息,反而冷眼旁观,你真的放心吗?”
梁铄没想到她会直白的问,更没想到她会问这种让人听起来会觉得她十分敏锐的问题,他愣了一下,笑笑,没有回答她。
苏妙也没指望他会回答她,瞪着他,语气生硬地道:
“我要出宫!”
“做什么?”梁铄明知故问。
“去看小味味!”苏妙忍着怒气说。
“你就是不去看,他过些日子也会回来的。”梁铄道。
“我要去看!”苏妙火大地道。
梁铄扬了一下眉,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答应了:
“好,只许一天,明早回来。”
“我又不是卖进宫的奴隶!”苏妙愤愤不平地说了句,站起来,转身,火冒三丈地出去了。
梁铄啧了一下舌:“脾气真坏,阿味怎么就好这一口,一点都没有姑娘家的温柔,简直就是一活祖宗!”
钱德海笑,虽然皇上这么说,可是他知道,皇上对这个坦率直白一点都不做作的姑娘还是挺喜欢的。
“皇上,苏二姑娘能听话吗?”钱德海有点担心苏妙出宫了就不回来了。
“她不听话,阿味却是个明白孩子,他知道他走了以后那丫头跟着朕才是最安全的,明早上他会自己把那丫头送回来。”梁铄淡淡地笑道。
钱德海想想也对,便放了心。
苏妙怒气冲冲地出了无极宫,刚走到台阶底下,对面,梁敕带着白薷走过来。白薷的身旁跟着他们家的两个小郡主,白薷的怀里还抱着刚出生不久的皇长孙。
梁敕看见苏妙,心中一喜,迎上来,语气急切地问:
“苏二姑娘,我父皇的身体如何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m阅读。)
☆、第六百二七章 家宴的邀请
不怪梁敕会这么问她,自打苏妙入宫以来,每天都会有人到无极宫去,打着探病的幌子想要面圣,可不管是谁来,梁铄一概不见。这已经不是梁敕第一次带着全家过来探望了,上一次梁敕带着儿女来时,在无极宫门外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梁铄也没有见他。
梁敕的心里很没底,他不知道父亲的身体究竟怎么样了,是神志清醒还是仍旧处在昏睡病弱中。更不知道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虽然父亲说让他监国,可他的心里总是觉得不能踏实,仿佛背后有一道无形的障碍或一道存在感极强的暗影,这样的错觉在影响他,使他没有办法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放手拼搏。
苏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梁敕,说梁铄没事吧,他的确得了一场重病;可说梁铄有事吧,梁铄并没有严重到没法子走出宫门,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更何况通过这几天的观察,苏妙觉得,梁铄不是不能走出无极宫,而是他有意不走出无极宫,其实外面的事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苏妙感觉,现在的梁铄似乎打算做一个拥有上神视角的旁观者。
“反正不会有生命危险。”苏妙看得出梁敕是真担心,斟酌了半天,慢吞吞地回答。
梁敕愣了愣,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放心,追问道:
“你看我父皇的气色可好?”
“身体还撑得住,就是情绪上,还是别让他再受刺激为妙。我听御医话里的意思,皇上年轻时受过不少旧伤,身子骨并没有看上去的硬朗,本来就不算硬朗,又因为政务的关系导致身体常年亏虚,再加上现在也上了年纪,他需要静养好一阵子,不能太劳累,也不能再受情绪上的重大刺激,心脏会承受不住。”
苏妙说的情况很严重,梁敕本来放松了的心情又一次紧绷起来,皱起眉,他的表情已经写上了不安。
苏妙看着他,顿了顿,说:
“太子殿下。”
梁敕一愣,抬眼望向她。
“我不是说皇上,我是说你父亲,他为了你真的是操碎了心。你又不是自己没有主意,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就好了。皇上之所以下那样的圣旨给你,是因为他信任你,他认为你能做得很好,否则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会用赌上江山来试炼你。没有哪一个父母能陪伴孩子一辈子,所以从某一刻开始,父母会对孩子放手,我觉得无论是太子殿下你,还是武王殿下、文王殿下,你们都不用想太多,皇上他现在,只不过是作为一个父亲,对你们开始放手了而已。”
梁敕怔住了,他怔怔地望着她,过了一会儿,突然眼圈微红,他倒退了半步,客客气气地对着苏妙行了半礼,语气真挚地道:
“多谢姑娘。”
苏妙闪身避开,用硬邦邦的语气说:
“太子殿下折煞民女了,民女现在要回家去看民女家被太子殿下派出去打仗的小味味,民女就先告退了。”
梁敕笑得一脸尴尬,他知道苏妙是最不愿意回味上战场的:
“不是我一定要派阿味去,是阿味主动要求的。”
苏妙直勾勾地看着他,不说话。
梁敕怕她不信,又强调了一遍:“真的是阿味主动要去的。再说,白羽军也只得阿味过去收复,派别人,就算去了,不放心不说,也没什么效用。”
苏妙继续直勾勾地盯着他,盯着他看了半天,语气生硬地道:
“民女告退!”扭头走了。
梁敕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抱着孩子等在远处的白薷面前,轻声说:
“在殿外给父皇请了安就回去吧。”
白薷一愣,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点了点头。
苏妙刚走出无极宫的范围就被白薷的贴身侍女给追上了,那侍女很客气地请她等一等,说太子妃有话要跟她说。
苏妙愣住了,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白薷究竟有什么话要跟她说。她并不想等,可白薷已经开口了,她就这么走掉会显得不太礼貌,她只得耐下性子等待。好在没多久白薷就来了,白薷是一个人过来的,两个人走到长巷中的一道暗门里说话。
“再有两天就是除夕了。”白薷含着笑,低声说,她容颜温婉,说话的声音亦十分温婉。
苏妙一愣,想想的确如此,再过两天就是除夕了,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她都把除夕这件事给忘记了。在除夕前夕发生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今年的跨年竟过得如此艰难,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闷闷的。
“明天,阿敞将动身前往赤沙,阿味也要去鲁南平定叛乱。”白薷收敛了笑,她语气凝重地说。
“大概要去多久?”苏妙沉默了良久,低声问。白薷比她更了解历史,比她更了解局势,知道的也比她多很多,苏妙想从她的嘴里问出一个确切的答案。苏妙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无论是回味还是太子他们,只要是男人,他们都不会给她准确的答案,他们只会说一些没有作用的安慰,可白薷大概会回答她,因为白薷同样是女人。
“最少半年,多了,我也不知道。”白薷诚实地回答了她。
苏妙又一次沉默下来。
“父皇的想法我不敢妄自揣测,可岳梁国现在的情势远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虽然父皇已经下诏命太子监国,可太子殿下的心里还是觉得很不安。内讧、外敌,太子殿下又是一个重亲情的人,派兄弟出征虽说是因为信任,可殿下的心里并不好受。因着现在的局势,殿下又想起了之前的五殿下和七殿下,朝堂上不安稳,中南部又叛乱,家里面也四分五裂的像一盘散沙,而这些又都是殿下的心里最重视的。”
苏妙没有说话,她在等待白薷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完。
“今晚,我会在太子府设下家宴,已经请了二殿下和九殿下,女客有青山伯夫人和瑞王世子妃,苏二姑娘和阿味也来吧,带上苏家的大姑娘和三姑娘,我们热热闹闹的吃顿饭,然后明天静静地看着他们出征,在除夕前热闹热闹,也算是带个好兆头,如何?”白薷轻声问。
苏妙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白薷见她答应了,微笑起来:“戌时,我在太子府等着苏姑娘。”
“好。”苏妙低声应了。
与白薷分别,苏妙被梁铄派的人送回了雪乙庄。
雪乙庄一如往常的平静,没有人知道明天回味就要去鲁南了,要不是苏妙被骗到宫里,回味又不跟她说,只怕等回味从鲁南回来了,她也不会知道他跑到鲁南去打仗了。
苏婵递给苏妙一张条子,是林嫣写给苏妙的,纸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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