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费力地将他托举起来,并如同耍弄猎物般,开始原地转起圈圈。
这少年的行为好似在自娱自乐,他欢快地大笑着,单手托着一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轻松地转着圆圈,并且越转越快,最后将手里的汉子向演斗场的一侧用力一甩!
那汉子从他的手里脱出,重重地摔在演斗场外的青石地面上,闷哼了一声,吐出两口血,半天没爬起来。
少年赢得胜利,他畅快地哈哈大笑,跳起来拍着巴掌,自己为自己高声叫好。
“瀛儿真棒!”丁芸含着笑上前,从袖子里摸出帕子,为丁瀛擦汗,眼里闪烁着的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和满足。
“姐姐!姐姐!”丁瀛跳动着双脚,欢喜地唤她,一遍又一遍,他用手亲昵地挽住丁芸的手臂,歪着脖子靠着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姐姐,瀛儿赢了!瀛儿赢了!瀛儿最厉害!瀛儿真棒!”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嘴里不停地自夸炫耀。
“是是是!瀛儿赢了!瀛儿最厉害!瀛儿真棒!”丁芸微笑着,耐心地附和他,又端了茶来让他喝。
丁瀛接过去,一口气喝在嘴里,却没办法都咽下去,鼓着腮看着丁芸,那样子十分滑稽。
丁芸抿嘴笑了起来。
丁瀛越发开心,手舞足蹈。
演斗场附近的水榭里,轩窗四开,梁敞一直坐在窗前观赛,待看到丁瀛赢得比赛后,他将目光从演斗场上收回,落在坐在对面的苏婵身上。
苏婵同样一直坐在窗前盯着演斗场看,她面无表情地喝着茶,一言不发。待看到丁瀛胜利了,过了一会儿,她放下茶杯,静静地开口,问梁敞道:
“他以后会怎么样?”
“他的头脑虽然还像一个小孩子,可身体和力气已经是最高水准了,假以时日,作为一员猛将在军中效力应该没有问题,这也是最适合他的一条路。”梁敞回答。
苏婵点了点头,她将杯子里的茶喝完,站起来,淡淡地说了句:
“我回去了。”转身,离开了。
梁敞愕然,望着她的背影,哑然,无语。她就这么走了?突然的来,突然的走?她到底把文王府当成什么地方了?城门?菜市场?她又把他当成什么了?看门的?卖菜的?
梁敞黑着一张脸,手指头用力地捏着茶杯,这丫头,虽然不是苏家的种,可为人处世时的嚣张态度和无赖行径跟她家大姐一模一样!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姐妹两个都是一个德行!
彼时,演斗场上,正在给丁瀛擦汗的丁芸突然回过头去,向不远处的水榭看了一眼。
“姐姐!姐姐!”丁瀛见她突然发愣,凑过来,用双手摇晃着她的胳膊,扭股糖似的,一定要让她理他,否则就不肯罢休。
丁芸回过神来,僵涩地笑笑,对他说:
“姐姐给你做了冰糖银耳炖燕窝,正在炉子上炖着,瀛儿你乖乖的在这里等着,姐姐这就去给你拿来。”
“好!瀛儿乖乖的!”丁瀛一听说有好吃的,开开心心地应了一声。
丁芸笑笑,转身,快步走了。
苏婵正往文王府外走,不多时,却听背后响起一声软绵绵的轻唤:
“姐姐!”
起初苏婵并没有在意,她以为是哪个丫鬟在叫丫鬟,直到那声音在她背后一连唤了三四次,她才明白过来那声音是在唤她。
苏婵愣了愣,蹙眉,回过头去,从后面走过来的是一个容貌秀丽姿态婉约的姑娘,正是丁芸。
丁芸双手捏紧了帕子,款款走来,冲着苏婵福了一福,含着腼腆的笑,唤了一声:
“姐姐。”
“你在叫我?”苏婵用平静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冷淡地问。
“是。”丁芸垂着头,轻声回答。
“我什么时候成你姐姐了?”
“姐姐是父亲的女儿,是瀛儿的亲姐姐,自然也是丁芸的姐姐。”丁芸在说这话时有些紧张,但她还是很流利地说出来了。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少女,在面对苏婵时,她也是惶然不知所措的,可是她还是把她想说的话稳当顺畅地说了出来,之后她屏住呼吸,低垂着头,等待着苏婵的反应,惴惴不安,心跳如擂鼓。
“谁说我是你父亲的女儿?”苏婵盯着她的发顶,冷声问。
丁芸的心里咯噔一声,她抬起头,眼底的惊诧和慌张一闪而过便被她急忙隐去,她咬着牙根,勉强地微笑着。
“姐姐……姐姐不认我不打紧,反正我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可瀛儿是姐姐的亲弟弟,同父同母的亲弟弟,难道姐姐连瀛儿也不肯认吗?”说到这里,丁芸的眼圈已经红了,她垂着头,用悲伤的语气说,“瀛儿他,母亲不肯认他,父亲也没有了,就连虽然欺辱他可好歹还能养育他的丁家都没有了。他已经十四岁了,个子和力气比同龄人长得都要快,可想法还跟四五岁的孩童一样。我不像姐姐力气大又能干,能够保护他,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用都没有,只能眼看着别人欺负他,只会哭,却一点办法都没有。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欺负他的人对他都好过分,可是面对那些过分的人,我这个做姐姐的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他哭,抱着他哭。姐姐,瀛儿他,瀛儿他真的是太可怜了!”
说到这里,丁芸用帕子捂住脸,就在苏婵面前,呜呜地哭起来,哭得十分可怜。
苏婵看着她,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开口,淡声问: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把他单独带走,留你在这里继续做丫鬟,这样也行吗?”
丁芸一愣,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眼底的慌乱只展现在一瞬间,顿了顿,她努力坚定着语气,一本正经地对苏婵说:
“只要姐姐能够不让瀛儿再受欺负,瀛儿姐姐尽管带去,我……我一个人不打紧的!”
“你在想什么呢?”苏婵盯着她的发顶,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问。
“嗳?”这下,丁芸觉得自己完全弄不明白苏婵的想法了,她用不解的眼神望着她。
“长公主那里你肯定是回不去了,我可不会为你说好话,让长公主把你认回去,不说我凭什么要帮你,但凡你有点脑子,你也应该能明白,长公主没连你一块宰了,那是你命大。不躲得远远的,还想找机会往上凑,你是傻的吗?你以为你手头有一个丁瀛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太天真了,如果只因为丁瀛,要认早就认了,也不会等到现在。再说丁家,丁家被抄家,已经不存在了,就算丁家还存在,寄人篱下的你即使不缺吃穿,被支配着过日子也没什么好的。
你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丁瀛,你要记得,只凭你,你什么都做不了。呆在王府里做侍妾?就你这样空有心气儿智商不足,没几天就会被正妃给玩死;带着傻弟弟想要嫁得好那是不可能的;把弟弟扔掉,没有靠山的你在梁都更不可能会有高贵人家把你放在眼里,普通人家以你的眼界也看不上吧?所以,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帮助丁瀛发迹,只有丁瀛凭靠他天生的优越条件建功立业了,你这个含辛茹苦抚养他长大的姐姐才能够脱胎换骨,过上你想要的生活,懂吗?要想过上好日子,只有照顾好丁瀛,让他喜欢你,感激你,离不开你,你才能如愿。”
丁芸用惊愕的眼神望着她,苏婵的话太过现实太过残酷,不仅将她和丁瀛这么多年的姐弟情用现实的方式狠狠地剖开,还在她埋藏在心底多年的**上锋利地割了一刀。
丁芸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面红耳赤,又没办法反驳。她深深地垂着头,双手握紧了帕子。她用力地咬住下唇,耳根子涨红。
苏婵说完自己的话,冷漠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文王府外,苏妙正背靠在马车上,无聊地等待着。
不久,苏婵从文王府里出来,表情平静地走向她。
苏妙笑笑,待苏婵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后,她笑着问:
“怎么样,完了吗?”
苏婵点了点头。
“那就好。”苏妙笑着说,拉起她的手,“走吧,回去吧。”
“你明天就要进宫了吧?国庆日的皇宫赛。”苏婵问。
“嗯。虽然说了早上要进宫,不过仔细算起来,其实是中午才开赛呢,所以来得及。走吧,先回去吧!”苏妙笑眯眯地说着,拍了拍她的脊背。
☆、第六百零三章 国庆日
十二月十六日。
国庆日。
今天的朝会比平常还要早,因为今天的朝会过后,皇上要率领文武百官去天坛祭祀,求上天保佑岳梁国风调雨顺,国富民强。
祭祀结束后,皇宫的明镜楼会准时开放,届时皇上将带领皇室成员以及朝中重臣登上明镜楼,向昨天晚上就开始排队等候在宫城下的百姓发表关于国庆日的祈愿贺词。
皇宫外的广安街还会在皇上说完祝贺词之后,免费向百姓发放宫里的点心房专门为国庆日制作的茶点,每人一袋。虽然算不上名贵的东西,但这是宫里的点心房专门为国庆日制作的,只有国庆日当天才有,而且还是限时发放,这些点心制作的精巧矜贵,别致漂亮,对普通百姓来说十分难得。
每年的国庆日,梁都城内的百姓都十分期待广安街发放点心的环节。点心的形状每年都不一样,虽说这只是为了国庆日凑个热闹,但这项活动在许多人看来确实趣味十足。而宫里面之所以会安排这么个趣味十足的活动,主要也是为了与民同乐,营造出皇室的亲民形象,同时也让国庆日的气氛更加热闹。
等到皇上在明镜楼说完贺词之后,大概就快到中午了,那个时候在明镜楼里会举行隆重而盛大的午宴,厨王赛的三进二皇宫赛就是在这场午宴上进行。
参加这场午宴的不仅有王公大臣,还有民间的百姓代表。这是一场参与者众多,热闹非凡的宴会,虽然在这样的宴会上只有皇上一个人能参与评分让苏妙觉得有点小气,不过单说吃的话,身份尊贵的那几位外加上百姓代表中的代表都能吃上,这样的话,认真算起来,人数也不少。所以,虽然只有皇上一个人做评审,可是比赛中需要做出的菜肴数量还是不少的,今天的比赛同样是一次力气活,体力活。
早前时姜大人就命苏妙今天辰时进宫。
可辰时是皇上在天坛开始祭祀的时间。
于是苏妙很机智地在巳时进宫,打着哈欠慢悠悠的往明镜楼走。
她是从雪乙庄过来的,前一天晚上回味住在回香楼,他们两个人没在一块儿,苏妙在这个时辰进宫,回味和佟染应该都已经到了。
苏妙被领路的小太监领到明镜楼后面的偏殿,一边打哈欠一边想,姜大人看她这个时辰才过来肯定又会啰嗦,估计又要火冒三丈地骂她散漫,她的耳朵又要出茧子了。
没想到刚走到偏殿前,就看见披着棉衣的姜大人一个人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口,靠走来走去驱除寒意,听见脚步声,扭过头,看见是她来了,如蒙大赦,欢喜得差一点跳起来。他激动得就要热泪盈眶了,三步并两步走过来,颤抖的声音里满溢着热情:
“苏姑娘,你可算来了!”
苏妙被他过度的热情吓了一跳,惊诧地倒退半步,讪讪地问:
“姜大人,你没事吧?”
他居然没有骂她为什么迟到!
“苏姑娘,你快进去吧!进去吧!进去吧!”姜大人笑得一张老脸像开了花似的,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一叠声地催促苏妙。
苏妙莫名其妙,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他。
姜大人一直在她后面催促她快进去,笑的干巴巴的样子就好像是在拿她当掩护的盾牌似的。
苏妙一头雾水,狐疑地登上台阶,推开偏殿的大门,走了进去。
偏殿里比外面温暖多了,还泛着一股淡淡的鲜花香气。
回味和佟染果然早就到了,这两个人一个坐在东边,一个人坐在西边,坐在东边的那个在漫不经心的喝茶,坐在西边的那个在云淡风轻的摇扇,两人之间的距离横跨了一座宫殿。本来应该是美人如画让人目眩神迷的画面,可是看起来却泛着那么点诡异,紧绷、僵硬、冰冷,凝固了的空气让刚进来的人都觉得窒息,也难怪姜大人宁可在门外冻着也不愿意进来暖身子。
殿门开启的声音惊动了坐在里面的人,原本沉滞的气氛被打破,有新空气注入,驱走了许多灰蒙蒙的阴影。
回味和佟染同时望过来。
“你们来的好早!”苏妙说,她走进偏殿,径直向前,坐在宫殿正中间窗下的一张软榻上,从怀里摸出一个肉夹馍,剥开油纸,咬了一大口,然后向左看了看,又向右看了看,哧地笑了,“你们两个怎么都坐墙根底下去了?学镇宅兽镇墙角?”
她话音刚落,回味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直歪坐在椅子上的佟染刷地收起折扇,站起身。
“早上没吃东西?”回味走过来,坐在苏妙身旁,温声问,顺手将她头上的发簪正了正方向,然后对着同样走过来的佟染冷冷地看了一眼。
“没来得及。”苏妙一边大口吃肉夹馍一边回答。
佟染接收到回味的目光,眸色微沉。他嗤笑了一声,慢吞吞地走到离软榻不远的一处贵妃椅前,撩了一下花色华丽的紫色袍摆,懒洋洋地歪靠在贵妃椅上,折扇轻摇,望着苏妙,笑吟吟问:
“苏姑娘,眼睛肿的好厉害,昨天夜里失眠吗?”
“没有。”苏妙听他说她的眼睛肿了,下意识搓了搓眼皮,说。
回味的鼻尖动了动,皱了皱眉,突然凑过来,在她的嘴唇边闻了闻,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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