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花朵,像我,平素长辈们都说我的手巧,剪出来的花样子像真花一样,可是和苏姑娘这双巧手相比,还差得远呢,把果子雕成这么好看的花儿,倒是舍不得吃了。”
苏妙微微一笑,这丁家兄妹到底比五姑娘年长,五姑娘只知道一时逞口舌之快,却忘了今天在座的以煮菜为职业的可不止她一个,就算其他人都有高贵的出身在身,可毕竟也是以烹饪为职业,既然是作为职业发展就断不会容忍他人污蔑自己的职业,丁勉和丁荟这话接的倒是避免了在他人心里结下疙瘩。
“像这么一朵水灵灵的果子花儿,不舍得吃才是糟蹋,四姑娘不舍得吃,那么我来吃好了。”回甘笑吟吟地说,很好意思地伸出手来,就要拿走苏妙手里的苹果牡丹。
就在这时,只听外面一声异响,一个小小的身影速度极快地从外面闯进来,直扑向苏妙。并在回甘的手差一步就要拿到苹果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率先抢走苏妙手里的苹果牡丹,大口吃起来。
“瀛儿!”一声如风拂过空谷幽兰般曼妙的嗓音含着焦急与慌乱赫然响起,跟进来的人紧随其后。
先前的人来得太突然太快。苏妙亦吓了一跳,眼中只觉得闪过一抹白影,然后手中就变成空空如也了。她愣了愣,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才望向抢走苹果的人。这么一看,不由得惊诧起来。
那是一个少年,大约十一二岁的模样,长相十分出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肤白而细腻仿佛白玉雕成的,眉宇间亦不失将门之后的英武之气,只是行为有些怪异,这样的怪异是非常明显的。虽然他只是吃一个苹果,但那迟滞的眼神、吃东西时护食的举动以及俊俏的小脸上长存着的那一抹属于三四岁孩童的稚气都让人觉得他跟同龄的孩子不一样,这个孩子的表现有点像头脑发育迟缓的孩子,说白了,这好像是一个傻孩子。
丁勉霍地就从位子上站起来,他看起来很生气,激动地训斥下人道:
“怎么回事,是谁让他进来的,你们是怎么看着他的,这里面全是贵客。文王殿下也在,万一冲撞了殿下可如何是好!”
跟在少年身后的两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请罪:“奴婢该死,今日七姑娘来探望二少爷,带二少爷在花园里玩耍。奴婢们本是不敢带二少爷出来的,可七姑娘说不走远,二少爷也一直在吵闹,奴婢们就听从了七姑娘的吩咐带着二少爷出来,到了花园里七姑娘又说二少爷饿了让奴婢们给二少爷去拿些点心来,结果等奴婢们回来。七姑娘却说二少爷跑不见了,奴婢们一时疏忽没能看护住二少爷,请大少爷恕罪!”
这话与其说是在请罪,更像是在责怪七姑娘。
“丁芸,你到底是怎么看护你弟弟的,没看见这里面全是贵客,一个傻子你不看好了放着他跑进来,万一冲撞了殿下你吃罪得起吗?”说话的是丁家的六姑娘丁茹,丁家的姑娘们个个美貌,这六姑娘一双丹凤眼两道柳叶眉,下巴尖尖的菱形脸一看就是个脾气厉害的小妞儿。
只是六位姑娘再美貌怕是也没有后进来的这位七姑娘美貌,丁七姑娘丁芸大概十七八岁,生得极是温婉动人,一张瘦瘦窄窄的巴掌脸,眉如罥烟,眼如秋水,唇如红樱,那挺翘的鼻子大概是她生得最好看的地方,小巧精致,秀挺微翘,看久了让人很想怀着一颗宠溺的心去捏一捏那讨喜可人的鼻尖。她虽然个子不高,却长得挺拔,即使是低垂着头做出一副谦卑的姿态,她的脊背依旧是瘦削而笔直的。在今天这样丁家的所有儿女都盛装出席的宴会上,丁七姑娘只穿了一条象牙白绣着天蓝色兰花暗纹的素净长裙,粉黛未浓,只戴了一双圆环形的金镶玉坠子,如果不是下人说了一句“七姑娘”,还真的很难把她往侯府小姐那里联想。
跟声音一样,这亦是一个如空谷幽兰的佳人,美丽、婉约、柔弱,却不易折。
“六妹,怎么跟七妹说话呢。”丁茹话音未落,丁荟已经站起来开口,含笑说了句,算是责备,紧接着对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丁七姑娘温柔地笑道,“七妹,之前听说你病着,今日就没惊动你,你若是想来就跟四姐说嘛,拿瀛儿做幌子算什么,瀛儿他的心智比普通孩童要低这大家都知道,你这么冒冒失失地怂恿瀛儿跑过来,瀛儿磕了碰了父亲心疼不说,万一冲撞了殿下与贵客,这罪责你担待得起吗?”
“四姐误会了,是父亲说虽然瀛儿病着今日不便到前面去,但在花园里走一走看一看热闹还是可以的。我正是因为不放心瀛儿怕他闯祸冲撞了贵人才一齐出来的,没想到到底还是没看住他,冲撞了诸位扰了诸位的雅兴实在抱歉,还望诸位大人有雅量,不要计较。”丁芸说话时很柔很慢,虽然是在请罪一直半低着头,却不卑不亢,她团团行了一个屈膝礼。,又对着梁敞的位子深深地行了一礼,轻声道,“瀛儿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勿怪。”
梁敞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笑:
“无碍,瀛儿只是突然冲出来让我们有些吃惊罢了,算起来,本王也已经有几年没见过芸妹和瀛儿了,芸妹这两年身子可好些?”
“托殿下的福,好多了。”丁芸低着头轻声回答。
梁敞点点头,笑着望向站在角落里把一整个苹果狼吞虎咽进去的丁瀛,招了招手:
“瀛儿,过来。”
丁瀛直勾勾地看了他一会儿,用手背一抹嘴巴,甩着大步走过来,站在梁敞面前,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
丁勉见梁敞将丁瀛留在身边,虽然心里不愿意,他却是个乖觉的人,立刻命人给丁瀛和丁芸弄来两个座位。
“丁家不是只有六个姑娘吗?”苏妙小声问回味。
回味从桌上的盘子里拿了一块棋子酥递给他,轻声回答:
“七姑娘和二少爷是东平侯弟弟的子女,东平侯的弟弟早年战死沙场,留下一双儿女自幼养在东平侯膝下。东平侯本身很疼爱他们,只是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偏丁家又有六个女儿。那二少爷因为他母亲怀胎时听闻夫君的死讯精神上大受打击,身体衰弱,胎气不足,以至于二少爷生下来有些痴傻,虽然已经十多岁了,心智却还和三四岁的孩童没什么两样。”
苏妙了然,点了点头。
“苏姑娘,刚刚瀛儿冲撞了你,瀛儿年幼不懂事,还请苏姑娘不要见怪才是。”丁荟微笑着说。
“就是啊,瀛儿他虽然看着没什么毛病,可是脑子却和普通的孩子不太一样,苏姑娘你可别和他一般见识。”丁茹带着嘲讽,笑说,在静静坐下来的丁芸脸上狠狠地剜了一眼。
丁芸听了这话,一张本就苍白的脸变得越发苍白,就算自己弟弟真是个傻子,当姐姐的也不希望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拿这个来羞辱嘲笑自己的弟弟。
“没关系的,丁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苏妙笑着说。
“那就好。瀛儿,那苹果可好吃?”丁茹用阴阳怪气的笑容去问丁瀛。
丁瀛却仿佛很讨厌她,直直地看了她一会儿,厌恶地撅起嘴,把头别到一边去。
丁茹越发气愤。
丁荟在双星阁中扫了一眼,顿了顿,笑说:
“刚才被瀛儿打断了差点忘了,接下来该世子妃大展诗才了,世子妃想必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的语气极是温柔,大有要把人捧上云端的感觉。被点名的林嫣体内的神经本能地一颤,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林嫣胜在个性上,她性情温厚,隐忍宽容,懂得进退,贤惠淑婉,然而在才学上她就比较平庸了,她会点心擅针线却不擅长琴棋书画那一套高雅风流的玩意儿,她并非是一个有才情的女子,在诗才上来说她甚至连中等水准都算不上,然后她却嫁给了一个文武全能的丈夫,从此身旁多了一群琴棋诗画样样精样样通的伪朋友。她讨厌这些却说不出口,因为说不出口,所以她觉得窒息,以至于到现在已经变成了后遗症,只要一听到“诗”这个字她就产生了本能的排斥。
“世子妃,请。”丁荟笑着说了一句。
林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第二百三八章 出头
林嫣到底还是在丁荟的催促下勉强作了一首诗,还算押韵,起承转合皆是平平,意境和文采对照其他人的诗作相差甚远,差得太远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因此把头压得更低,不敢去看梁敏的脸色。她总是这样,即使在她认为现在两人已经解除了夫妻关系,她仍旧在心底深处敏感地在意着她会给他丢脸的问题。
梁敏也不知是担心会给林嫣造成压力还是正在想事情,总之林嫣做完一首诗之后他既没有看她也没有说什么,这样冷淡的态度让林嫣更觉得糟心,因为感觉到很在意这股子糟心,林嫣的心情越发烦躁起来。
“世子妃都已经作完了,接下来该世子爷了,世子爷可别因为世子妃在红妆队就偏私啊。”丁家族里的一个青年笑着调侃,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梁敏似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浅笑了笑,想了一会儿,缓缓吟道:
“摩罗西域竟时妆,东海樱花侈国香。阅尽大千春世界,牡丹终古是花王。”
梁敏出身军旅,少年时便在外面历练,见多识广,阅历丰富,自然与一群成天守家待地、吃喝玩乐的公子哥不同,这一番阅过大千世界的豪迈就是一般人比不上的,诗作一出,众人细细品来,不由得一片称赞。
“世子爷的诗,你们红妆队哪一位巾帼英雄可对?”先前的绿衣青年笑着向姑娘们挑战。
“还能有谁,自然是四姐姐了!”丁六姑娘丁茹抿嘴笑说,用胳膊肘一捅双颊微红的丁荟,“四姐,该你出场了。”
丁荟浅浅一笑,抬眼看了梁敏一下,上前来,略略思索,而后柔柔地望着梁敏的眼,轻轻地吟诵道:
“绿艳闲且静。红衣浅复深。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
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
知心?知什么心?
苏妙远远地坐在角落里,看着丁荟望着梁敏的那双盈盈的秋水妙目。就算她不太懂诗,可这“愁欲断”和“岂知心”她还是明白的,这样的话由一个柔弱的女子之口说出,那感觉是何等的哀怨何等的忧伤。
连苏妙都听出来了,更何况是林嫣。林嫣就算不擅长作诗。书还是念过的,作为土生土长的岳梁国人她更了解诗中女子幽怨孤凉的心境。若说不生气那是假的,就算她和梁敏因为很多事情闹得很不愉快,但在外人面前她还是他的妻,在她这个妻面前公然对她的丈夫暗送幽情,强烈的被羞辱感让她如坐针毡,心烦意乱。这股子心烦意乱并非是针对丁荟,若敌对的是丁荟还好一些,她的心却很自然地将这种敌对迁怒给了梁敏。纵然她也明白这是迁怒,可她就是忍不住。她在责怪自己的同时不免会对梁敏产生怨怪。尽管梁敏没做什么,她却还是兀自生起闷气来。
苏妙感觉到了林嫣的怒气,林嫣是个外表柔弱内心隐忍但却在骨子里刚烈的人,如果她不刚烈,单纯三从四德的女子是绝对做不出丢下和离书离家出走这种在礼教上看来是惊世骇俗的事情的。正因为骨子里的刚烈,这股子刚烈却被柔弱和隐忍的表象层层包裹,总得不到释放,所以她才会自己将自己憋得辛苦。若是她将隐藏极深的刚烈表现在外表上,现在的她也不至于活得那样窒息。
“你掐我干吗?”回味低头看着那四根纤纤玉指捏在自己的胳膊上,无语地问。
苏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四根手指。毫无愧疚地抬起头来,盯着他,绷着一张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警告道:
“你今天要是敢跟那个丁兰姑娘眉来眼去的。你就别想再进我的门!”
回味一愣,想了想,笑说:“我又没住在你屋里,平常也都是你进我的门啊!”
“我是说苏记的大门,你若是像梁敏给小林子惹麻烦那样给我惹下一堆麻烦,从此你我师徒之情恩断义绝。你回你的梁都去!”
“你什么时候成我师父了?”回味的眉角狠狠一抽。
“我教导了你那么些年,难道还担不起你叫一句‘师父’吗?”苏妙理直气壮地说。
回味想了半天,望向她,用一直搁在桌下她手背上的手摩挲了两下她的肌肤:
“师,父?我怎么突然有种悖德的感觉?”
“这你都能想歪,你变/态?”苏妙鄙视地哼了一声。
“是你想歪了,变/态的是你吧?”回味无语地反驳。
就在这时,哗啦啦一阵乱响吸引了二人的注意,苏妙望过去,原来是林嫣突然起身想要离开,结果却在转身时正好撞上了前来上羹汤的丫鬟,不仅丫鬟手中的托盘被打翻,那碗羹在将一半尽数喂给了林嫣的衣服时,又紧接着摔落在地,摔得粉碎,一片狼藉。
满座哗然。
短短的一场小宴会,这已经是林嫣第二次弄脏衣服了,而这第二次弄脏的衣服却是丁荟借给她的。
如果用一颗不淡定的心去看待,这简直丢尽了颜面。
尤其董琬霍地站起来,啊呀一声,大声道:
“这可怎么是好,这衣裳可是用茜素罗做的,最不禁染了,舅舅上次回梁都时从蝶衣坊带回来,只有这一匹,荟姐姐好不容易才要来,荟姐姐喜欢得跟什么似的一直舍不得穿,舅舅劝了好几回荟姐姐才做成衣裙,还没上身呢就弄脏了,荟姐姐要心疼死了!”
苏妙此时方知原来这个董琬是丁荟的表妹。
“居然是这么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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