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这门一步!”
“娘!”
“别叫我!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出息了,还学会私奔了,你念了这么多年上就教你私奔的吗!我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和小妖精私奔的吗!”
“娘,你小声些,院子里有人!”文书仍跪在地上,见她吼了起来,面红耳赤地道。
“你还知道丢人?知道丢人你还去干!畜生!畜生!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畜生!”文氏连打带骂仍旧没有出气,她气得都快哭出来了。
自从6慧的亲事传来,文氏最怕出现这样的事,这些天一直提防着,她以为就算她儿子再喜欢那个姑娘也不会做出这种不合礼教的事情。她做梦也没想到她一向乖巧的儿子真的去做了,他在母亲和女人之间选择了女人。悲从心中来,她为了让这个孩子成材吃尽了苦头,到最后这个孩子却这么回报她,她养了他这么多年在他心中还不如一个他认识了才没几天的丫头片子,她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瘫软地坐在凳子上。连看都不愿意去看他。
“娘。6慧她……”文书想要争辩,如果他不去6慧一定很伤心,所以他想争辩。然而开了口之后他却不知道该争辩什么,在这件事上他根本找不出任何说辞来说服母亲。
“闭嘴!”文氏抓起门边的门栓就向他扔过来。
文书的额头被门栓砸中,头破血流!
文氏并没有因为儿子受伤而不忍,她双眼赤红。处在盛怒中的她看着文书的眼神就像要吃了他似的。
文书不敢再说,他怕气坏了母亲。他也不知道这种时候他究竟该说什么。他跪在地上,任鲜红的血顺着额角流下来,垂着头一言不,心里既无助又悲伤。他深深地憎恨自己的无能。刚才终于积攒下的那点可以不顾一切的勇气在看见母亲的一刹那就已经烟消云散,他无力地跪在地上,红了眼眶……
萧萧的夜风打着朦胧的脸。感到轻微的瑟缩。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临近子时宵禁,街上几乎没有人,守城兵终于注意到了还站在城墙边抱着包袱坐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小姑娘,这个姑娘从黄昏时就开始等,一直等到现在,情绪也越来越奇怪,仿佛随时准备哭出来似的。
“姑娘,就快宵禁了,你咋还坐这儿,大晚上的快点回家去!”一个守城兵觉得奇怪,走过来语气严厉地对她说。
6慧没有动,虽然守城兵的严厉语气让她很害怕,可她还是想等下去,也许文大哥只是有事耽搁了,也许文大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她不能离开,一旦离开就错过了,那他们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将怀中的小包袱用力抱紧,她泫然欲泣,不敢抬头去看守城兵,只是低着脑袋轻轻地摇了摇。
守城兵皱了皱眉,心想这姑娘是怎么回事,一个良家女孩怎么大半夜还不回家睡觉,正要说话,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回头望去,四五个水灵灵娇滴滴的年轻姑娘走过来,他越觉得奇怪,莫非最近的年轻姑娘都流行大半夜出来夜游?
苏妙走到6慧面前,望着她压得低低的小脑袋。6慧其实已经看见了浅粉色裙摆的一角,却还是不肯抬头,将怀里的包袱抱得更紧,直到苏妙轻轻地说:
“阿慧,回去吧,他不会来了。”
6慧全身一震,僵硬地呆滞了良久,抬起头,一张写满了木然的小脸上两只大大的眼睛开始颤抖,越颤越厉害,仿佛一艘在汹涌的风暴中孤独无助的小船,紧接着,她苍白的唇角开始如涂多了润滑油般不受控制地滑动。
“妙姐姐。”她喃喃地唤了一声,扑进苏妙怀里哇地大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哭得肝肠寸断,哭尽了无数的委屈与心酸。
就连向来心肠硬的苏娴都听不下去,皱了皱眉,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苏烟掏出帕子伤感地擦了擦眼角,惹得苏婵看了他一眼。
苏妙抱着6慧颤抖不停的身子,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不一言。
6慧需要的不是他人的劝解,她需要的是有人能够提供一个支撑供她宣泄崩溃的情感,待哭够了之后,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苏州冯家迎亲的队伍将吉庆绸缎庄正门外的大街挤得满满当当,虽然这一次的迎亲很匆忙迎亲的队伍算不上隆重,但该有的还是都有了。
苏妙、林嫣等去贺喜,从早上开始就一直陪着6慧。6慧的小脸上虽然没有任何作为新嫁娘的喜悦,但她却没有哭,也没有问苏妙文书怎么样了。事实上苏妙也不知道,因为今天文氏和文书都没来上工。
吉时到,鞭炮齐鸣。
6掌柜和6大娘子笑得合不拢嘴,毕竟收了许多聘礼,给出去的嫁妆则少得可怜。
“妙姐姐,等到了苏州,如果可能,我会给你寄信的,虽然我不会写字。”临上轿前6慧笑着说,这是从昨晚以来她第一次笑,虽然泛着一缕灰暗,却依旧笑靥如花。
苏妙望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怜惜,上前一步抱住她,轻声说:
“别怕,只要想幸福,你一定会幸福的。”
6慧愣了愣,紧接着双手搭在她的背上,嫣然一笑,点了点头:“嗯!”
6慧没有留恋地上了大红色的花轿,虽然拜别了父母,却仿佛例行公事,她没有跟她父亲说一句贴心话。
鞭炮声再起,迎亲队伍开始奏乐,大红色的花轿向城门去,丰州离苏州并不算远,走6路大概五六天就到了。
苏妙和苏娴几个立在街上望着红通通的队伍逐渐远去,鼓乐声亦渐行渐远,良久,在硫磺味浓呛中叹了口气。
6慧婚礼的第二天文书和文氏来上工了,苏妙猜测前一天恐怕是文氏拦着文书不让他出来,怕他去闹婚礼。
这一回文书比以前更加沉默,店里的姑娘因为看不上他的所作所为,以纯娘和苏婵为没事总是刁难他,就连苏烟看6慧哭那么可怜都不爱搭理他了。
文书对其他人对他的恶劣态度并不在意,他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书不再读,工作时总出错,苏妙说了他几次不奏效,文氏打了他几次照样没用,眼看着院试一天天临近,以这种状态参加院试必会落榜,文氏见他像魔怔了似的软硬不吃,这个坚强又偏执的女人当着苏妙的面竟哭了好几场。
苏妙无奈,只好在店里打烊之后把这段日子仿佛行尸走肉般的文书留下。
“东家,有事?”文书问,他在说话时跟平常没两样,只是比平常多了一丝阴翳与消沉。
想和你谈谈人生以免你再打碎盘子扣工钱已经扣到未来四个月都快直逼宁乐当年的纪录了,苏妙当然不能这样说:
“武成酒庄新送来一坛酒,我还没决定要不要进货,你来跟我试试酒。”
文书一愣,这种事之前苏妙一直都是找回味的:
“我不会喝酒,东家怎么不找回小哥?”
苏妙眨巴了两下眼睛:“他晚上吃多了,没心情。”
此时正坐在房间里擦拭小玉秤的回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谁在说他坏话?
“不是还有宁乐吗?”文书狐疑地问。
“你还想不想干了?”苏妙严肃地问。
文书就闭了嘴,老板他是得罪不起的。
两人来到空荡荡的一楼大堂,苏妙走到柜台后面,从酒柜里拿出一个小酒坛和两个碗,文书见状坐在柜台外面的高凳上。
苏妙倒了一碗酒,推到文书面前,道:“喝了。”
文书不敢不喝,端着酒碗盯着碗里透明清澈的酒水,一股呛人的刺激味道迎面扑来,犹豫了一会儿,他扬起脖子一口气喝下去。辣气,热腾腾的辣气因为他喝得太快喝得太急直窜上来,同时又有一股滚烫的火辣准确地有力地顺着脖子向下走去。他第一次喝酒,母亲从不让他喝酒,家里也没闲钱能打酒喝,酒的味道有些可怕,但却很新鲜,他被呛得直咳嗽,甚至涌出了泪花,却产生了一种欲罢不能想再尝试一次的冲动。
苏妙看了出来,又给他倒了一碗。
文书平息了咳嗽,端起碗,再次一口气喝下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 乐极生悲
文书素来不大爱说话,今天却因为这火辣辣的酒觉得仿佛有千言万语憋在心中,不说说就觉得不痛快。
他又喝了一口,因为没沾过酒,只喝了两碗脸就通红似火烧,*的力量从心口处传递过来,垂着开始怦怦乱跳的脑袋,他放下酒碗,嗓音黯哑,含着悲凉,轻声问:
“东家,我、是不是特别窝囊?”
“是。”苏妙一点没有犹豫地回答。
一刀狠狠地扎进心窝,仿佛喷出血来,酒已经为他的指尖染上一丝绯红,他的指尖在颤抖。
“窝囊也是一种人格。”苏妙继续说,“没有人规定人的性格必须是什么样,只要你不讨厌自己,你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不会有人干涉你。”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在她话音未落时,他仿佛泄憋闷似的忽然用力低吼出来。
苏妙望着他依旧垂着头,酒的艳红色已经顺着脸廓蔓延到脖颈,她淡淡地说:
“既然讨厌,那就改变吧。”
文书抬起头,用一双红的眼睛望着她,很悲伤。苏妙觉得他的这些悲伤与其说是因为6慧被迫离开,还不如说他是在为他自己悲伤,为自己的软弱,为自己的无能,为自己的胆怯。
“6慧……”他直直地望了她一会儿,轻声对她说出这个让他异常难过的名字。
“我觉得她会比你幸福,因为她比你可爱。”苏妙平着声线,直白地道。
文书呆了一呆,醉意已经顺着血管麻痹一般地爬了上来,他不禁垂下头去。耳畔仍旧回荡着她半点不留情面的话,过了一会儿,轻轻地呵笑了一声。这一声短笑不知是因为他无法否定她的话在自嘲,还是只是单纯地想要做出一点反应。顿了顿,他俯趴在柜台上,脑袋重重地落下,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醉了过去。
一楼大堂又一次恢复了沉寂。苏妙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双手抱胸,带着一丝无奈。咕哝着说:
“酒量这么差还想做状元,你差远了。”
醉死过去的文书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的这句刻薄的评论,总之他的眉毛皱了起来,仿佛有点生气。
苏妙也没让人送文书回去。文书直接在宁乐的屋子里打了地铺,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品尝了此生第一次宿醉的滋味。
从那天起文书再也没有提过6慧。他更加努力地读书,更加专心地工作,只是话更少了,但却比从前更合群。别人再和他说话时他也不会不理睬,虽然话不多,却能应答几句。即使仍旧寡言,人际关系却比从前好得多。就连宁乐也不再整天火自己是“热脸贴冷屁股”。
文书依然是街坊邻居都称赞的孝顺孩子,然而很明显的,他和文氏的交谈更少了,虽然他在面对母亲时依旧很恭敬,但母子间仿佛多了一道无形的墙,即使是外人也能觉察到他们之间明显的生疏。
这样的生疏一直持续到院试拉开帷幕,这一次的院试宁乐和文书全部参加。
文书一大早从家里直接出,虽然这一次苏烟不会参加,为了讨个好兆头,苏妙还是为宁乐煮了状元及第粥。
院试连续六天,六天结束后从考场回来的宁乐和文书都像被扒了一层皮似的,脸色灰。
苏妙也没问他们考的怎么样,等待放榜的日子苏记一如往常,只有文氏每一天都很紧张,情绪时好时坏,既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又觉得金光灿烂即将到来,就连在劈柴时她亦不间歇念佛,搞得身边的人都以为她魔怔了。
一个月后,院试的榜单在知州府衙外用大榜张贴出来,宁乐和文书一大早就出去看榜,因为过于紧张,连早饭都没吃下。
苏烟跟着他们一起去看热闹,文氏本来也想跟去,文书怕人太多她会被挤倒,竭力劝她不要去。苏妙也跟着劝了两句,文氏只好留在店里,在文书临走前还抓着他的手一叠声嘱咐他看完结果一定马上回来告诉她,文书连答应了几遍,文氏才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放他去了。
苏记的人也都跟着紧张起来,心里既期待又担心,宁乐和文书毕竟落过榜,若能考中自然是喜事一桩,若又落榜了这对他二人将是多大的打击啊,一想到这里厨房里一群粗汉子就忍不住摇头,鲤鱼跃龙门太艰难,幸好他们是厨子不用挤独木桥。
快到中午,苏烟独自飞奔进来,进了门也不理要拦住他问情况的陈阳,一溜烟冲进厨房,满脸喜色,大声嚷嚷道:
“二姐,中了!中了!”
苏妙吓了一跳,差点被热锅烫了手,被回味拉住手轻轻地吹了起来。苏妙也没工夫注意自己的手被回味拉住猛吹,望向苏烟,看着他喜滋滋的脸愣了愣,才问:
“谁中了?”
“都中了!都中了!宁乐第四十二名,文书第十七名!都中了!”
苏妙还没来得及为他们欢喜,只听啪啦一声巨响,苏烟回头望去,文氏手里的劈柴落了一地,她直不愣登地看着苏烟,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看了一回之后才猛然上前一步,抓住苏烟的手,用几乎哭出来的声音轻声问:
“中、中了?书白他真中了?”
苏烟先是被她很凶地冲过来吓了一跳,见她如此问,又欢喜起来,笑着用力点头:
“真真的,我亲眼看见的,看了好几遍,第十七名,没错!真了不得,竟然进了前二十!”
“前二十?”文氏轻轻地呢喃着,她已经哭了出来,嗓音尖细沙哑仿佛划痕过多的铜锣,她如梦似幻,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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