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偷偷瞪了魏水几眼,马三的眼神却又换成了乞求。其实只要魏水这里松一松口,陈登那个糊涂蛋他懂得什么啊?这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那人她死都死了,又没有亲人来寻,怎么死的很重要吗?
“大人,此人是绍兴城内有名的惯偷,名叫庞笑,绰号锁来降。平日里溜门撬锁,专偷大户人家。他已经交代了,那具女尸,是他从一户大户人家的坟茔之中盗出的!庞笑!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那名叫庞笑的惯偷连连应是,想来也是被打怕了。
魏水就佩服了,这人的想象力真是高的不得了啊!而且,陈登居然还点头?点你妹的头啊!逻辑何在了?
“大人,庞笑是惯偷,这个小的相信。但您要说他从人家坟茔里头偷出一具女尸来,那小的是一百个不相信!”魏水斩钉截铁的说他不相信,自然顺利的吸引到了马三仇恨的目光。除此之外,还有陈登疑惑的眼神。魏水只得解释道,“这第一嘛,哪个小偷偷东西会偷到人家祖坟去?如果偷了些陪葬的金银珠宝,这个有情可原,但是偷了一具已经烂成那样的女尸,您不觉得……不觉得恶心吗?”
“他就喜欢偷女尸!二爷您管这个干嘛?是不是庞笑?啊?你说啊!是不是?”马三说着踹了庞笑一脚。庞笑连忙点头称是,还扬言他就是有这种不一样的癖好。
魏水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就算他有这么个……这么个爱好!可是大人,我已经说了,这具女尸是被活埋而死的!您见过谁家会把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活埋在祖坟里头?而且,庞笑,如果这事情真的是你干的,那你告诉我,既然那么喜欢刨尸体,你除了这具之外,一定还刨了不少别的吧?都藏在哪儿了?为什么偏偏要把这具尸体扔在界河里头?你意在何为啊?”
很容易被戳穿的谎言,陈登不傻,当然弄明白了马三又在骗他。
“混账东西!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本府,你是不想要脑袋了吗?本府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人家常说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当真可恨!来人,将这厮给本府拿下!”
“哎,慢着,慢着,慢着!”魏水连忙上前阻拦,他可是清楚了,这时候再不阻拦,待会儿马三九成九是又要挨板子,“大人,这事儿其实也不能全怪马班头。”
“不怪他怪谁?难道怪本府不成!”陈登吼了一句,满满的怒气让魏水不禁惴惴不安。
“不是,不是,大人天纵英明,怎么可能怪大人呢?小的是说,这八成是马班头麾下的捕快们不肯出力,这才迟迟不能找到尸源,侦破此案。小的倒是有这么个小小的办法,只需五日,若是不能奏效,任凭大人处置!只求大人放过马班头一次。您瞧,再打的话,真的没法办事了啊。”
“嗯,你说得倒还有些道理。”陈登点头,表示认同,“那好吧!你是本府的幕僚,府衙这些差役本来也是可以给你调动之权的。马三就留下来帮你好了,有什么事情,你吩咐他去做。不过,你可是许诺本府五日内见成效的。若到时候……”
“您放心,大人!有我在,没意外。”魏水斩钉截铁的赌咒发誓。
陈登离开大牢。魏水独居的监室内,留下了马三和庞笑两人。
魏水往床边一坐,看着监室角落里的一个透风的洞发愣。天敌现在每天都要出去转转,回来的时候总能吃得满嘴流油。这么馋的,不应该是猫吗?狗不嫌家贫是谁说的?
“二爷,今天多谢你了。”马三对魏水报以感谢,十分真诚。他现在坐都坐不下!也就是陈登的威压让他必须要干活,否则,早就应该卧床休息了。
“算了算了,也是我不该刁难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你也不用挨这么多打。”魏水摆摆手,违心的回应道,“我们还是商量商量这个案子该怎么办吧!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蹦不了你,也跑不了我。跟你讲清楚,我可不想挨打!”
“那是那是,小的一定配合。”马三笑道。
“这些天,你们应该跑了不少地方了。但是,我确信,你们肯定只跑了绍兴城边边上的那一小块,没有再向外延伸吧?这可不行!你们想啊,活埋一个女子,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想要不引人注意,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么大张旗鼓的查了这好多天了,又不乏奖赏。如果真的发生在绍兴城内或周边,应该早有人出来提供线索才对。所以,马班头,待会儿您就带着您手下的弟兄们沿着界河,向上游比较偏远的村落去找。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这个女尸的来源。还有你,是叫庞笑吧?反正你是抓也抓来了,这案子办不成,你说不定还是得当这个替死鬼。索性就帮我们办点儿事情。跟着马班头,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细细的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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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狱中师爷·魏武才
“这次,不是替死鬼吧?”魏水看看眼前生意人模样的家伙,又看看马三,狐疑地问道。
“真的不是!”马三说得十分笃定,“二爷,我是真的服了您了!您这是料事如神啊!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说得就是您!弟兄们按照您的吩咐,沿着界河一路仔细探查,终于找到了这个家伙!您不信,可以问他啊!”
魏水又看了他两眼,见他不像说假话的样子。而且马三刚刚出去半日,离着五天的时限还远着呢,没必要这么急着就找替死鬼了。索性信了他的话,转而问那生意人,“你说说,怎么回事儿?”
和魏水猜测的大致相似。
这生意人和魏水是同姓,名叫魏武才,住在会稽沿河镇魏家村。家里开着一个粮铺,经营范围很广,既卖米面油盐,也兼卖石灰之类的东西。经商是从他祖父那一代开始的,到了他这一代的时候,已经积攒了薄薄的家底。虽说在绍兴城不够看的,但在沿河镇已经是特别的有名气,日子过得也还算是富裕。
有了钱嘛,现代人喜欢买房、买车、买房车,再不就是出去旅个游什么的。明代人没那么进步的思想,起码旅游他这辈子是不想了,扩建了家宅,置办了田产,也买了十几个奴仆之后,再有余钱,他就琢磨着取个几房小妾,也享享齐人之福。
可事情坏就坏在这娶小妾上了!魏武才看上了同村的一个美貌女子,名叫秀儿。别误会,不是那女尸。两人是一见钟情,情投意合,然后就合二为一了。把秀儿纳进家门之后,新鲜劲儿没过去的魏武才天天往秀儿的屋里跑,一来二去,就冷落了原配的夫人魏刘氏。
魏刘氏心里嫉妒,可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这时候,就有人给她出主意了。说巧儿的来历,不是那么干净,风闻直到入了魏家之后,还和同村的一个久试不第的书生粘连不清。魏刘氏信以为真,天天想着找证据。结果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的被她给堵到了!
要不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机会总是留给更狠的人嘛!魏刘氏堵到了书生,认定他来魏家是和巧儿私会。巧儿却告诉魏武才,是魏刘氏和书生不清不楚。
事实摆在眼前,魏武才信谁已经毋庸多言。冤枉到家了的魏刘氏就这么着,被认定是不守妇道,与他人有染。被魏武才生生活埋!而那个书生,却不知被谁连夜放走了。
魏武才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的思索了很久,再询问了家中下人之后,终于算是窥到了真相的一角。可此时再想找巧儿对证,却发现那巧儿,已然不知去向。
“唉哟,这么扭曲的经历,你咋不说书去呢?”魏水蹲在地上,平时着瘫跪在面前的魏武才,歪着头,追问道,“就当这女尸是你的发妻魏刘氏好了!可是,我还是有疑问呐!你既然已经将她活埋,却又为什么要在得知真相之后,把她刨出来,扔到界河里头?别告诉我你是吃饱了撑的!”
魏武才听了问话,连连的大叫‘冤枉’!
虽然魏水身上穿着囚服,俨然是这府衙之中关押的犯人。但只看看马三对他一口一个‘二爷’叫着,那份恭敬程度,就知道,他在府衙里绝对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果真的把这件迷离的案子当做是他魏武才闲极无聊做出来的事情,报给知府大人,那他真的不用想在绍兴府活好了。
“这位爷,小的是真的不知道,那尸体是怎么到了河里去的!当日发现巧儿不见了之后,小的就已经知道是冤枉了她。心里这个后悔哟!就想着,把她好好的葬了。可谁知道……谁知道她……小的带着人到了埋她的地方一看,那本来填好的地方,多了个大坑,尸体却不见了!小的这些天一直在家门附近寻找,却始终没有线索。”
“嘿,这特么真是怪事儿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哈!”魏水挠挠头,站起身子,在监室里转了两圈,猛然间停下了脚步,对马三道:“马班头,放人吧。”
“放人?”马三不明所以,“这刚刚才找到的,怎么说放就放啊?二爷,咱还指着他向知府大人交差呢!”
魏水不给他询问的机会,也不想跟他解释什么,只摆着手,不耐烦的说道:“放了放了,听我的就是了。若是大人责怪下来,自有我一力承担!”
“这……”马三还是觉得不太对,但既然魏水已经拦在前头了,那陈登就怪不到他身上。既然让放,那放了就是了,“算你命好!魏武才,跟我来吧!”
目送马三带着魏武才走出铁栅栏,魏水却手臂一横,拦下了庞笑,“你得再等会。”
“为……为什么?”庞笑的声音都忍不住发抖。
马三却回过头踢了他一脚,不耐烦地喝道:“二爷让你留下,你就留下,哪儿那么多废话!”
庞笑唯唯诺诺,不敢再出声。
铁栅栏咣当一声关紧,庞笑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紧贴着墙壁,缩着脖子,不敢言语。
“怕什么?”魏水坐在床边,笑道,“我有那么可怕吗?就是整天出不去,什么都不能自己干,想找个人替我干而已。甭怕!当贼有什么好的?啊?你就算当上了贼王,那终归也是见不得光的买卖。放心,只要你听我的吩咐,把事情办好了,我保你日后不用再担惊受怕!而且,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
“您别骗我!”庞笑嚷嚷道,“我知道您!早多少天以前,您就是个街头骗子。左右外面吃不开,才跑到这大牢里头。您是自身都难保!还让我锦衣玉食了,我不信!”
“嘿,不愧是贼啊!你倒是知道的不少。”魏水站起来,一步步向着庞笑走进,“但是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在外面吃不开才进来的,我是被人抓进来的!而且,只要陈大人在位一日,我最好的下场也是呆在这大狱里头,哪儿都去不成。不过,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毕竟,我有我想要的,你有你想要的,我们两个不一样!而且,说句不客气的话,你没得选择了!只要你还想再绍兴的地界上混,就只能听我的安排。否则,不用别人,我动动嘴皮子,马三就能捏死你!我说的对吗?”
庞笑沉默了,他不想说魏水说得对,但也确实没法反驳。
“认输了?好!”魏水满意地点头,“很简单,帮我跟着魏武才。我想要知道两件事,第一,魏刘氏为什么那么遭人恨,活埋不算,死后还遭人掘坟抛尸;第二,魏武才被放归之后都干了什么,你给我一五一十的记清楚。我用不着你动脑子,只要把原原本本发生的事情告诉我,就可以了。”
036 狱中师爷·假作祥瑞
魏水私自放走魏武才的事情,让陈登大为光火。他甚至认为,这两个人是不是沾亲带故。当然,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随即就消散了。
魏水的户籍是贱籍丐户,现如今绍兴三埭街住的那些丐户,大多都是元末陈友谅、张士诚及方国珍等人的部将之后。魏武才如果和魏水沾着亲戚,那他肯定是丐户无疑,不可能是平民的身份。
可他为什么要私自放走魏武才呢?陈登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直截了当的跑到大牢里去,找到魏水,便朝他发作起来!
“大人,别生气嘛!”魏水笑嘻嘻地,让陈登看了,不禁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却又莫名其妙的,想听他把话说完。魏水见状,放下心来,解释道,“大人容秉,小的端着大人的碗,自然要尽忠职守为大人效力。别说那魏武才跟我没干系,就算是有什么干系,小的为了自己也绝不会包庇他!大人,您觉得呢?”
陈登点点头,表示认可,“你倒是很会为自己着想!好,本府就姑且信了你。那你说说吧,到底为何放过他?”
魏水连忙答道:“回禀大人,小的并非是放过他了。而是这个案子,就现在来看,与他确实是没有太大的干系。就他自己所言,他是被人蒙骗了,这才对妻子痛下杀手。当然了,村规民约对此事也是认可的,我等可以说他糊涂,但难以判他有罪。只是小人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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