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顿时后悔无比，干嘛要跟上来。
  小姑娘没有在意徐大少，自顾自的走进去，亲切的喊道：“小四、小五、小六，快来吃东西了。”
  说完打开自己身上的行李，那哪有什么衣服细软，满满的全是食物，什么水晶肘子、道口烧鸡、五香牛肉，还有几个大馒头，徐大少清晰的听见几个咽口水的声音。
  还没等他跪下喊大王饶命的时候，三个小孩子走了出来，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跑到食物面前，狼吞虎咽就吃了起来。
  徐大少这才松口气，原来是几个小孩子啊，不过又好奇起来，这位叫虫娘的小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小孩子吃了两口，拉拉小姑娘的衣服：“姐姐，你吃了没有。”
  小姑娘笑着默默他的头：“小四先吃，姐姐吃过了，我先去看看小七。”
  小姑娘朝佛像后面走去，徐大少赶紧跟了上去。
  在佛像后面有一个破破烂烂的摇篮，摇篮里有一个婴儿。

第四十一章 你都不知道比你惨的有多惨

  小姑娘上前轻轻抱起婴儿，把脸贴在婴儿脸上：“小七真乖，好好睡哦，明天姐姐给你弄奶喝。”
  小姑娘脸上散发着一种不该出现在她这年龄的母性光辉。
  徐大少则是彻底不懂了。
  待小姑娘又把婴儿放下，徐大少才问道：“你不是出远门的，我才想起来，你砸到我，应该是从墙上下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姑娘满不在乎：“很明显，我是贼啊，不然怎么会拿了那么多吃的。”
  徐大少张口结舌：“贼．．．贼。”
  小姑娘戏谑的看着他：“对，而且是江洋大盗，早让你别跟着我，看你长得不错，待会就叫人把你卖到添香楼当假娘子。”
  假娘子说的就是兔爷，男生女相，有根无骨，本是丈夫，却偏要做那雌伏之状，所以叫假娘子。
  徐大少虽然不知道假娘子是什么，但也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不过他也笑道：“你这江洋大盗，手下的喽啰却是有些凄惨了。”
  气的小姑娘一瞪眼，挥舞着小拳头：“不用他们，我自己就能收拾了你。”
  徐大少赶忙作揖赔礼，他是有些怕这小姑娘了，看他识趣，小姑娘得意的收回了拳头。
  徐大少看着这破落的环境，皱着眉，问小姑娘：“你大晚上的不回家，来这里干嘛。”
  这句话戳到了小姑娘的伤心处，她冷冷的回道：“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家，我们早就没有了。”
  徐大少这才明白，原来小姑娘是无家可归，刚开始他看小姑娘穿着整洁，根本就没往在他印象中那些衣衫褴褛无家可归的乞讨者这方面去想。
  他有些怜悯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真可怜，这么小，就没了家，应该连父母也没了吧。
  这种怜悯刺痛了小姑娘，这种眼神，她不需要，依旧冷冷的说道：“看你的穿着，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大晚上的跟着我这种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到处跑，是吃饱了撑的吧。现在，你该回去了。”
  徐大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个，我不知道回家的路，而且，我怕黑。”
  小姑娘看着面前有些窘迫的徐大少，“噗呲”乐了出来，这个人倒还蛮有意思的。
  徐大少看小姑娘乐了，自己也“嘿嘿”傻乐起来。
  小姑娘对徐大少说道：“这城里还真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我明天送你回去吧。”
  徐大少欣喜的点点头，真诚的说道：“那真是多谢你了，姑娘。”
  小姑娘脸一红：“最讨厌你们这些读过书的，说话文绉绉的，像个傻子。”
  徐大少还没说话，他的肚子倒比他先开口了，小姑娘又乐了：“还是个饿着的傻子，来吧，先吃点东西。”
  两人走到佛像前面，三个小孩子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都挺着肚子躺在地上打着饱嗝。
  看着剩下的食物，徐大少犯了难，倒还有些完整的食物，徐大少也没有什么洁癖，可没有筷子，该怎么吃啊。
  小姑娘走上前，先是用手绢擦了擦三个小孩子嘴上的食物残渣，然后坐在地上，用手撕下一块肉，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见徐大少还楞在那，问道：“你不是饿了吗，怎么还不吃。”
  徐大少苦着脸：“没有筷子。”
  小姑娘嗤之以鼻：“爱吃不吃，先告诉你，就这么多，不吃可就没了。”
  徐大少并没有纠结多长时间，饥饿很快就打败了他，他坐到小姑娘身边，学着她，撕下来一块，放到了嘴里。
  “真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徐大少由衷赞美。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饿过。”小姑娘一语道破真相。
  吃完了东西，就要找睡得地方，在大堂中间有一张床，说是床，其实就是一片干草上面铺着一条烂被子，三个小孩子自然没事，躺在上面，很快就睡着了。
  徐大少看着那条破烂而且因为长久没洗还散发着异味的被子，坚决的摇了摇头，他死也不会睡在上面的。
  “矫情。”小姑娘白了他一眼：“要是不想睡这，就跟着我看小七吧。”
  徐大少点头答应，跟着小姑娘到了佛像后面，这里也用干草铺了一片，倒是显得比大堂那整洁多了。
  叫小七的婴儿依旧沉沉睡着，小姑娘把摇篮放在自己身前，坐在了干草堆上。
  徐大少也凑了上去，不过他拿出了条母亲给他的手绢，垫在了上面。
  就这么坐着，当然是睡不着的，于是徐大少问小姑娘：“你说你叫虫娘，那你姓什么啊。”
  小姑娘眼神迷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了，一位好心的婆婆收养了我，她给我起名叫虫娘。”
  徐大少好奇的问道：“那那位婆婆呢。”
  “婆婆也死了，”小姑娘虫娘眼眶红了：“村里开始闹饥荒，大家都没东西吃，婆婆只好带着我逃难，可半路上得了病，也死了。”
  徐大少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了，他对虫娘说道：“对不起，我不该问。”
  虫娘眼神迷离，继续说道：“那年饥荒死了好多人，好多好多的人，大家都饿疯了，有的，有的甚至开始吃人。”
  她似乎很害怕，身体蜷缩在一起，不停的发抖。
  徐大少很是心疼这位小姑娘，像使命召唤一般，他把虫娘搂在他那并不宽广的胸膛上，安慰她：“不怕，不怕，虫娘不怕。”
  虫娘流着眼泪，依旧断断续续的说着。
  不仅徐大少，就连一直听着的万俟都听的心中黯然，这位小姑娘，也太惨了些。
  父母双亡，好不容易有位好心人收养她，又碰上了饥荒。凭借着天生的直觉和运气躲过了那场人吃人的惨剧，又是沦落街头，当起了乞丐。
  乞丐也不是好当的，三百六十行，一行有一行的规矩，那些老乞丐都有自己的场子，怎么会让这些刚来的搅了饭碗，很快，她被赶走了。
  走投无路之下，却有个翻高头相中了她，这翻高头是市井的叫法，其实就是小偷，不过这小偷也分三六九等，翻高头中不借助绳索、钩子这些东西靠自己功夫就能翻墙入室的叫上手把子，这位便是个上手把子。
  他一眼看中虫娘身材娇小、骨骼清奇，是个好苗子，问虫娘跟不跟他走。
  虫娘问有饭吃吗。他哈哈大笑，保你吃饱。
  于是虫娘义无反顾的跟他走了。

第四十二章 女孩的心思，真的很难猜

  这位翻高头的是个经年的老贼，名叫黄三，是下九流里有名有号的人物，黄三没有骗虫娘，他把她领回了家，让她结结实实吃了一顿饱饭。
  黄三也收了不止一个徒弟，她是第三个，上面还有两个师哥。
  在黄三那的日子算不上多好，每天天不亮就得练功，要是练得错了，就要受的一顿打骂。
  但虫娘很开心，每天都吃的饱穿的暖，两位师哥也对他很好，这种日子，还有什么怨言呢。
  不久后，有位摸金校尉找到黄三，他们找到了一个汉代大墓，需要黄三爷飞檐走壁的手段，黄三爷带着三位徒弟欣然前往。
  没想到，下斗的时候出了变故，一声巨响，这一批下斗的全给墓主人做了陪葬，只余下在外望风的虫娘算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黄三死了，两位师哥也死了，可怜虫娘又成了无家可归的。
  虫娘流着泪给师傅师兄立了块碑，回到黄三家里，却没料到，做了一辈子贼的黄三竟然让贼给偷了，虫娘知道自己守不住这个家，收拾了家里仅剩的一点东西离开了那里。
  出了城，虫娘路过一个破败的村庄，见到了当时已经被饿的奄奄一息的小四、小五、小六。
  没柰何，在那年岁，易子而食绝不是一句空话，这三个孩子的父母养不活他们，只好抛弃了他们，自己逃难去了。
  没有父母愿意抛弃自己的孩子，可是，谁又有办法呢，都饿，都吃不饱啊。
  虫娘懂了恻隐之心，她义无反顾的把自己仅剩一点口粮给了这三个孩子，为他们起名小四、小五、小六，就这样，几个被抛弃的人开始相依为命的生活。
  南方是鱼米之乡，几个人带着希望和憧憬决定下江南，一路靠着乞讨和虫娘在黄三那学的手段总算走到了江阴，也就是徐大少所在的这个县城。
  在路上，他们遇到了小七，这也是虫娘给起的名字。
  见到小七的时候，他正躺在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那位抱着他年轻的母亲保持着喂奶的姿态，却已经死了，是活活饿死的。
  她是位伟大的母亲，在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放弃小七，更没有想拿小七来解决饥饿。
  虫娘毅然决然的抱起小七，不为别的，就为这位母亲，但是他们没有让这位母亲入土为安，因为他们也已经被饿的没有力气了。
  在江阴县城里，虫娘为了养活这几个拖油瓶，先是偷了一件大户人家小侍女的衣服，然后装作侍女的样子开始在各个地方偷来食物，去的最多的就是添香楼，今日趁着里面混乱的时候拿出了不少东西，没想到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徐大少。
  徐大少听得心中悲戚，就这么多搂住虫娘，陪她一起落泪。
  万俟听得唏嘘不已，他没想到，虫娘这个在他那个年代正是受尽宠爱的年纪，却遭受了如此多的苦难，一个历经磨难的小姑娘竟然还保持着善良的心境，委实难得。
  虫娘在徐大少怀里哭的累了，就这么在徐大少怀中沉沉睡去了。
  徐大少的世界观遭受了极大的冲击，他从没想到，原来还有人会过的如此艰难，他爱怜的搂住虫娘，不一会，也睡去了。
  徐大少和虫娘是被小七的哭声弄醒的，两人同时睁开眼睛，虫娘发现在自己睡在徐大少怀里，脸“刷”的红了，连忙离开徐大少的怀抱。
  小女孩早熟，已经明白了男女有别，就这么在徐大少怀里睡了一夜吗，虽然睡的前所未有的安心，但还是不好意思。
  反观徐大少，他倒是没有一点自觉，只觉得就这么坐着睡了一宿，身子是说不出的疲累，伸了个懒腰，感慨了句：“还是没有床舒服啊。”
  虫娘有些生气，小脸含煞：“这自然没有你的锦被雕床舒服，小人待会就送少爷回家。”
  徐大少瞪眼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脸了，怪不得二娘说，女孩的心思最易变。
  虫娘不去理他，抱起小七，发现是该换尿布了，她熟练的帮小七换了尿布，又轻轻的把他哄睡着了。
  出去叫醒小四、小五、小六，虫娘嘱咐他们看好小七，她要出去。
  把一切安排好，虫娘瞥了在一旁尴尬站在那的徐大少一眼：“走吧，大少爷，小人送您回家。”
  说完就当先走了出去，徐大少连忙跟上，想和虫娘说些话，可虫娘只是不理，就这么沉默着带着徐大少。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徐府已遥遥在望，虫娘停下脚步：“到了。”
  说完转身就走。
  徐大少急了，连忙拦住她：“就算不愿理我，但小七总要吃东西吧，昨天的话我听到了，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帮小七拿些牛奶。”
  徐大少急急忙忙跑向了徐府，看着徐大少跑去的身影，虫娘几次欲走，可想想小七，她又停下了脚步。
  过了不长时间，徐大少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不少东西，有吃的，也有穿的。
  他穿着粗气，把东西交到虫娘手中：“时间匆忙，只拿了这么些。”
  确实是时间匆忙，他跑回家里，什么都没说，先把门房的早餐给收了起来，有看见偏院里有丫鬟晾晒的衣服，也一股脑的拿了回来。
  最后跑到厨房，先给厨子要了些牛奶，又顺手拿了不少吃食，又急急忙忙跑了回来。
  虫娘看着徐大少手中那明显大了不知道几号的衣服，心中有些好笑，又看他累的不轻，心中着实有些感动。
  她接过徐大少手中吃的东西，道了声谢谢，转身离开了。
  “我们还能见面吗。”徐大少看着虫娘离去的背影，喊道。
  虫娘的身影顿了顿，说道：“我们最好别再相见。”
  提起劲力，虫娘很快就消失在了徐大少的视野之中。
  “不，我们肯定会再见的。”徐大少小声说道，眼睛里透着股得意。
  背起手，徐大少施施然回了徐府。
  徐府。
  这时候可是乱了起来，先是门房的老戴头以为自己犯了错误，所以少爷连饭都不给吃了，此时正跪在徐老爷面前，指天发誓的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