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经过了花丛,每一朵花开得都非常娇艳,花瓣上滴着露水。
不,那不是露水,因为太粘稠了,像是血。
我蹲下身子抬手去摸那花瓣,指尖留下的果然是粘稠的血。
我有一点点不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低头朝花丛里面望进去,黑色的土地上真的躺着一具白色的尸体。
尸体全身穿着洁白的婚纱,露在外面的皮肤与婚纱一样白,所以才形容成一具白色的尸体。
尸体的手臂朝我的方向伸出来,苍白的手腕上流着暗红色的血液。
突然,那尸体的手指抖动了一下,我一惊,下意识俯身去拉那一只手,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力量搭救这个人。
可惜没能抓住那只流血的手,因为手消失了,紧接着花丛一阵摇动,我倒退了一步,我看见一具大理石般白皙得毫无血色的身躯从草丛中站了起来。
尸体行动僵直地朝我这边走过来,躯体除了苍白之外看不出性别特征,没有女性的丰满也没有男性的坚实,就像是一具中性的石膏模型,穿着一身的白色纱裙。
最为可怖的是尸体的头,头发被剃掉,它的半个头盖骨打开着,露出里面隐藏着的鲜红,就像头顶开出了一朵瑰丽的花朵,苍白与鲜艳的红相互搭配,诡谲非常。
我不害怕,我能从它的眼神中读出来它并不是想要伤害我,而是想要对我述说一些什么。
似乎觉得这具尸体,我曾经是见到过的,至于在哪里见到却回忆不起来了,而且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回忆,因为它正在踩着花丛走过来。
我低声问:你是……
尸体居然发出了声音:你不认识我,但我见过你一次……
但话语不是从它嘴里吐出来,而好像是从它破裂的脑袋里面发出的,那声音通过它的大脑传递给了我。
尸体又说:我们都死了……
我没听懂它的意思,我问:什么?!
尸体说:因为我们都得死,所以你不用再查下去,这个案子没有终结的,因为我们死得并不无辜,死是我们最好的惩罚和归宿……
我肯定地说:不,我和九叔一定会查出个水落石出的。
尸体伸直胳膊朝我抓过来,一边说:不要再查下去,千万,千万不要!。
我一闪身躲开了,尸体就栽倒在黑色的土地上。
它的脖子扭过来,对着我,它还在说:查出来,那样会更痛苦,不要!千万不要!何必呢……
就在此刻,我一个机灵似乎是从梦里清醒了过来。
费力地睁开眼睛,不知为什么,眼皮会那样的沉重,这是睡醒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眼皮实在是太沉重了,不过,我还是努力地让眼睛露出了一条缝,而我看见的却依旧是黑暗,黑得不能再黑的黑暗。
为什么会做这么一个梦呢?
此刻还算清醒的我,回忆起了第一次去解剖间看到的那具尸体,会不会是那具尸体在头脑中留下的记忆,才做了这么一个梦。
可是尸体说的那些话,代表了什么意思,会不会是预示着什么呢?!
我似乎还是没有完全醒过来,不只是眼皮,身体也被施了魔法般定住了,虽然能感觉出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但想动一下手指和脚趾都不可以。
是梦魇还是鬼压床?!!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额头早已布满冷汗,我扇动着鼻翼喘息着,因为我感到有些缺氧,大口地喘息之后又闻道了那股味道。
有一点点腥味的类似于麝香的味道。
难道就是因为闻到了这股味道才使得自己全身麻痹?!!
还没来得及肯定或者推翻这种假设,我就被所看到的一幕惊呆了……
那是什么?!
太可怕了!!!!
就在眼前!!!
简直超乎想象到了极点!!!!
此刻,我的眼皮已经可以完全睁开了,惊叹眼前的场景,我是多么希望自己仍然还处在之前的那个虚幻的噩梦之中……
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第十六章 一双绿色眼睛
那是一对绿幽幽的眼睛。
确切地形容应该是一对泛着莹绿色光的火球。
但火球的距离类似于眼睛的距离,所以才会令人以为那是一对眼睛。
那是魔鬼才能拥有的一双眼睛,诡异至极的眼睛……
绿色眼睛是活的,因为它们还在上下起伏着,似乎是在呼吸,可来自地狱的魔鬼也需要呼吸吗?!
两只绿色发光的眼球,一只偏大一只偏小,这就如同一个双眼冒光的魔鬼在侧着头盯着椅子上一种不能动的人。
然而,椅子上的那个人,很不幸,就是我自己。
谁知道魔鬼接下来想要对我做什么????!!!!!!!
显然,魔鬼站着的位置更加匪夷所思。
正是通向楼上2楼和3楼的楼梯口。
我觉得,这情形就如同这个魔鬼正从楼上的某一个房间走出来,经过底楼的时候,魔鬼发现了没有睡熟的我,或者是刚刚惊醒的我,并且与我对望着。
真的是如此吗?真的存在魔鬼吗?
我从警虽说不足一年,但是我不相信这些,唯物和唯心哪个才是正确的?
可是,眼前的绿光又如何去解释呢?!!
惊恐之中,我下意识与那对眼睛对视着。
我和它,二者似乎做着某种精神上的较量。
只有我自己知道,在自己的眼神后面,藏着的依然还是恐惧。
因为即便再勇敢的人也有恐惧的时候,更合况此刻我自己无法动弹分毫。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魔鬼会不会朝着我扑过来,将我撕碎,可惜我全身依然不能动弹,连惊呼一声的力气也没有。
我能做的只有鼓足勇气死死盯着那对眼睛,尽可能不让自己提前一秒钟露出怯懦的神情。
因为我曾经听说过一则这样的故事——
一个冒险家在丛林里不幸遇到了一只饿极了的猛虎,他没力量去反击,只是鼓足勇气与猛虎对视着,生死较量之后,猛虎放弃了这个意志坚定的人。
我就是如此效仿的。
最终,那两团鬼火动了动,似乎不敌我的目光坚毅。
它把头快速地转向了门口的方向,只见嗖地一下,绿光在黑暗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接着是咣当一声门响……
一切复归于平静。
我的身体一松,但还是不能行动。
我本能地张开嘴大口地吸着气,这才发觉,冷汗已经顺着自己的脸颊朝下淌,后背也已是一片浸湿。
这究竟是一个梦?!还是……
我眨动着眼睛看向黑暗,那道绿色的抛物线好像还在,但我可以感觉出,那个有着一对绿色眼睛的怪物已经不在这个凶宅里面了。
可以如此推想:深夜,四个疲惫的旅人打开一扇凶宅的门,令他们无法想象的是,他们居然放跑了封闭在凶宅里面的魔鬼!!!
如果真的是想象的那样,这可就真的糟糕透了!!!
眼皮又开始相互打架,精神一松驰人就容易困倦。
我又支持不住了,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睡得很沉,但很疲惫。
又开始做梦了……
断断续续的梦的片段又开始了,最为清晰的也是最后一段梦。
我在一条窄道上追逐一个女人,她背对着我,二人的距离至多不超过一米,可我即便拼了命地跑却不能追上她。
女人穿着那件白色婚纱,她的头发很长很长,似乎有股风把头发吹得左摇右晃。
我伸直手臂可以触碰到她的发尖,但发尖如同滑腻的水草却无法抓住,忽地,眼前出现了一堵黑色的墙,墙不是砖石砌的,而是一团黑雾,肮脏之极的黑雾,女人一头钻进黑色的墙里就消失不见了。
我及时刹住了脚,明知那面雾墙不会把人撞得头破血流,但我就是不想进去。
不完全是害怕,还有一丝恶心和不能容忍,总之站在那面黑色雾墙的对面,我莫名其妙地犹豫了。
雾墙里面发出了女人轻飘飘的悲惨怨恨的声音:你们带走了我的身体,可我的灵魂还仍旧飘荡在这栋小楼里,你们为什么不把我一起带走……
我问道:你是新娘,我猜对了是吗?
女人依旧在念叨:我其实很想活着,很想度过一生,跟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平平淡淡的……
我突然感觉到有一双冰冷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立刻转过头,背后站着一个女人,但女人不再是普通的女人,我看见了一张长发包裹着的扭曲的血肉模糊的脸。
可怕的脸朝我逼近,我只有大声喊出来:不要!不……
第十七章 是谁吹灭了蜡烛
当我睁开眼睛的同时,我感觉自己从什么地方掉了下来了,整个身体都摔在了地上。
迷糊间,我又觉得有一双手按在我的肩头上面。
我眼前满是金星,简直控制不住自己,扯着喉咙喊出了沙哑的声音:我会查清楚的,求你放过我,放过我,求求你……
东方警官,你怎么了?没事吧!
那是陈助理的声音,陈陈助理帮助九叔一起扶起我。
九叔十分紧张地问:怎么,你做噩梦了吧?
然后,我看见了九叔和陈助理的脸,老吴瞪着一对眼睛也站在我们后面,显得不知所措。
陈助理也关心地问:东方警官,你还好吧?!
我被陈助理搀扶着又坐回椅子上,对九叔说:我……我没事,我还好……
陈助理歉意地说:对不起,东方警官,我睡过了头,没有起来替你守夜,实在抱歉……
室内的蜡烛熄灭了,但从窗外射进来微弱的光,难道是天亮了?
赶紧揉了揉眼睛,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能看到那一对绿莹莹的火光,再次试着睁开双眼,什么也没有了。
那应该是一个梦,对,就是一个梦。
但愿只是一个梦……
我对陈助理笑笑说:没什么,我还好,不是你的错,我本来是守夜人,看来太累了,也没坚持住就睡着了。
我问九叔说:九叔,这一夜你们睡得还好吗?
九叔没理我,却问陈助理说:现在几点了?
10月11日清晨5点10分。
陈助理非常准确的报出时间,这是一个助理的良好习惯。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发觉双腿有些麻木酸疼,迈开步子朝窗户走过来,双手支撑着窗台看向外面的海景。
海平线上还是黑黝黝的一片,海面上升起了一抹朝雾,我转了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小岛远处的景物还是看不清楚。
我拿起手电筒朝楼梯口走过来,打亮手电从下到上照着楼梯,视线则主要集中在楼梯上面,我的心开始猛烈地跳动。
既希望发现什么痕迹又希望什么都没有出现过,最后,我没有在水泥楼梯上发现任何脚印,这才呼出一口气,进一步相信了夜里自己全都是在做梦的假设。
九叔走到我身后,悄声问我:是不是遇见了什么,就在昨晚?!
我不知点头还是摇头。
九叔突然盯着我的眼睛,用更低的声音问我:是不是看到了两点火光,绿色的,就想一双夜里发光的眼睛?
我的心一抖,立刻反问:九叔,难道你也看到了?!
九叔点点头说:一般我们警察遇到不确定的因素,就先保密,你懂吗?
我说:我明白,我不会告诉他们俩人,免得引起慌乱。
然后,我又问:楼上的案发现场去过了吗?
九叔说:没有,我也是刚刚清醒过来,陈助理和老吴,也是一样。
见九叔朝门口走去,我问九叔:哎,你要去哪?
九叔推开门走了出去,他说:到外面看一看,你跟我一起去。
九叔回头又对其余二人说:你们就不要跟过来了。
走出大门,我这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门在夜里始终都没有上锁,在如此陌生的环境之中,这明显是一个极其严重的失误。
好在大家目前还算安全,真是万幸啊。
外面的天空逐渐亮起来了,灰蒙蒙的朝雾不久就停止上升,动荡不停地四散飘开,雾的上层逐渐浓厚,而下层却更加淡薄,慢慢消散了。
不久,整个小岛就好像从云端里降下来似的,面前的海洋也清晰显现了出来。
别墅的门口并没有特别的痕迹,以别墅为中心,我看到九叔开始观察周围的地理境况。
别墅的对面是一片宽阔的海湾,别墅后面是一处险峻的海角,上面寸草不生,看起来非常荒凉,想来,昨夜热气球着陆时应该是在那个方向。
迎面的海湾有一块平坦的沙滩,面积不小,四周其余的地方是沙砾,沙砾上面散布着黑色的石头,退潮以后,这些石头都慢慢地露出来了,好似把海湾圈了起来。
别墅左边,参差不齐的悬崖下形成一片很长的砾岩山坡,一直湮没进海水里,高地上一棵树也没有,有些像是由地震发引起的地壳变化。
别墅的右边倒是有不少青翠的植物,一眼望过去就看见一大片望不到边的树林,看多了绵延起伏的光秃秃的岩石,再看这一片苍翠的绿荫,不禁使人感到满目清凉。
我在九叔身后小声说:昨天夜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那到底是梦还是……
九叔转过身,说:你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还是别问了,少问,多做事情……
我说:如果是我一个人看到了,那就有可能是我一个人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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