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从前的慕容楠一定会觉得愚不可及,但现在,他也不过是红尘中一痴傻人罢了。
“沈汐就在黎国,而且我怀疑王兄知道她的下落。”慕容楠举起手中的玉溪承华佩,“这块玉佩在棺木里,说明王兄先前就知道棺木里是空的,沈汐没有死,他背井离乡的这一年,一定也是在寻找她的下落。前些日子王兄被黎国的人掳走,他一点都没有反抗,这件事不觉得很蹊跷吗。”
听完慕容楠的话,姜斌心里有了几分自己的想法,忽然脑中浮现出黎国那位绝色倾城的女将,慕容谦口口声声唤她汐儿,可那张脸绝不是沈汐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以慕容谦的个性,不会那么轻易的认错人,一定是有什么破绽被他发现,莫非那个女人带了人皮面具?
姜斌仔细的回忆着自己与那个女人面对面时的情景,那个时候隐隐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现在一想才有了端倪。
一个人可以改变外貌,声音,可是形态动作极难隐藏。
难道她真的是沈汐?她究竟在黎国是什么身份呢。
带着一连串的疑问,姜斌让易泊送慕容楠出宫门,自己却骑上快马,一路向后陵的方向奔去。
守陵的卫兵见国主亲临吓得双腿发抖,跪了一地,姜斌伸手摸了一下陵前的石狮子雕像,手上沾了一层厚厚的灰,他立刻龙颜大怒,下令将那些卫兵拉出去斩首示众。
“陛下,陛下饶命啊。”十几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顷刻间消失,成了地下的一缕幽魂,姜斌的残暴不仁也因此被世人诟病不已,可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里是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子长眠的地方,谁都不能亵渎此地,更不能不敬,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迈进深不见底的陵寝,阴冷潮湿的感觉迎面扑来,他站在华贵非常的棺木前,看着长明灯中间挂着的女子画像,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画中女子的脸。
这是他对沈汐唯一的念想,也是唯一可以寄托感情的东西,话中的少女年约十岁出头,语笑盈盈地在放飞一只纸扎的鸢鸟。
她的神态活灵活现,仿佛随时都会从画卷里走出来一般,虽然尚且年幼,仍旧难掩那国色天香的容貌。
姜斌放在棺木上的手微微发抖,他用力推开了棺盖,棺内果真如同慕容楠所说,空空如也,只有一件血衣。
他记得,这件衣服就是沈汐坠楼那日所穿的羽衣,原先洁白无瑕,现在却染上了她的鲜血,触目惊心地躺在棺中。
“她没死,她真的没死,她还活着。”狂喜摧毁了他所有的意志,他一把抓起那件血衣紧紧压在胸前,泣不成声。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地离开,你那么勇敢坚强,怎么会这样轻易就死呢。”
幽深黑暗的陵墓里,堂堂一国帝王像个孩童一样痛哭流涕,他失去沈汐生不如死,如今老天爷又给了他这个机会,这就是天意。
易泊送别慕容楠后也感到了后陵,他站在陵寝门口等着主子,过了约半个时辰,姜斌双目红肿地走了出来,他立刻迎上前去。
“国主,方才你说你愿意用昆国江山社稷换沈汐,这样做未免太轻率了。”易泊个性耿直,换做旁人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
好在姜斌待易泊始终都是不同的,比起臣子,他更像是兄弟手足,放眼整个朝野,唯有易泊能够相信,哪怕是自己的亲外公欧阳洵也不例外。
“易泊,你以为慕容楠真的会要以沈汐的消息为筹码要这昆国江山么。”帝王弯唇一笑,意味深长的看着易泊缓缓开口说道。
“这”
“不可能的,他四国当下的形势使然,他不是个蠢笨的人,在这个时候开疆扩土意味着什么?恐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孤早就捏准了这一点,他此次前来为的是贵妃荣慧,男人这种生物也实在是脆弱不堪。”姜斌自嘲地轻笑出声,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那么,国主是故意那样说的?”
“没错。”
“可这是为什么?”易泊越听越糊涂,明知不该还是想探个究竟。
“他以为凭着那一张诺书就可以高枕无忧,真是孩子气的想法。易泊,你可以好好看着,总有一天他会在孤手中一败涂地,他会亲手毁了自己,到那一天,羽国就会成为孤的囊中之物。”
易泊无言地看着一脸坚信笃定的姜斌,愕然愣在那里。
究竟是他方才骗了慕容楠,还是现在骗了他自己?
第一百六十八章、求亲
第一百六十八章、求亲
洪国 将军府
中年美妇站在雪地里抬头看着一株艳丽的红梅,她看得出神,丝毫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阿雪,你在想汐儿吗。”王湛体贴地将一件狐皮披在女子瘦弱的肩上,指尖触及到她冰凉的脖颈时,脸色有些愠怒。
这般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子,天寒地冻的还站在屋外,要是生了病可怎么办。
“你看,这株红梅开的最好,以前我记得汐儿最喜欢梅花,她总说梅花香自苦寒来,本以为她经历了那么多的苦,总有一天也能解脱出来,可终归她没有那个福分,香消玉殒了。”司徒雪苦笑着折下枝头最繁茂的那一支,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
触景伤心最是折磨人,王湛可以给眼前这个女人无微不至的照顾,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人心上的伤痕是难以用物质去抚平的,她需要的时间这一贴良药。
“阿雪,我们成亲吧。”话一说出口,司徒雪在震惊之下突然松开握着红梅的右手,梅花掉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王湛俯身将它拾起交还到司徒雪的手心里。
他牢牢握住她的手,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我们成亲,从今往后我再不会让你伤心难过。阿雪,我们已经不再年轻了,没有多少的时间可以去蹉跎,就让一切过去,活着的人总要好好地生活不是吗。如果汐儿泉下有知,她也不会希望你一直活在失去她的痛苦里,她一向很懂事孝顺,不要让她的魂灵不安,好不好。”王湛情真意切地向她发出邀约,可是司徒雪很明显的想要退避。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逃避王湛,这些日子以来,他对自己的好让人感动,当年的那件事不过也是洪国国主焯迅的阴谋,他也是受害者。
她已经不再恨他,怪他。
也许嫁给他是最好的选择,不论是对自己,还是沐雨,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可是就算她费尽千辛万苦地说服自己,她还是骗不了自己的心,她爱了一个人二十几年,等了他二十几年啊。
那是一桩孽缘,可世上所有的爱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就像姜维和司徒雪之间,谁又能说,那不是一份足以撼动天地的情感?
“王湛,你明知道我所爱的另有其人,就算这样你也还是想娶我为妻吗。”
是的,就算明知她爱着别人,他还是愿意给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许她此生一世的平安喜乐。
“你爱着谁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只知道我爱的人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认定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君当如磐石,如果,如果你还是不想嫁给我,我绝不会逼你,只要能让我照顾你,看着你,就什么都不求了。”
可怜世上痴情人太多,男男女女一旦陷入情网就再难挣脱,哪怕是刚毅如王湛,也难逃漫天的情网。
他看着司徒雪不算明媚的神色,心里有些悲凉,她没有立刻拒绝自己,可她的神情已经把一切都说明了。
“既然你这么放不下他,为什么不回去看他一眼,阿雪,他快要死了。”王湛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死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二十多年的期盼,如今她就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可看着她的脸,他却没有办法强硬地将她拉进自己的怀抱。
“我知道,本就是我亲自下的手,钩吻草之毒世间无解,是我杀了他。”
美妇喃喃自语,她看着自己的手,笑出了声。
“我恨我自己,爹爹说的对,我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爱上姜维,像我这样的女人,只配一生孤独,那是我的命,我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我的亲生女儿,要是她没有出生过,就不会经历那些可怕的事情,更不会落得个米分身碎骨的下场啊。是我,都是我。王湛,我该怎么办,你教教我,我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这一切都是个梦,梦醒了我就还会是我爹爹的好女儿,在他身边承欢膝下。”说着,司徒雪语带哽咽,一双明眸早已满是泪水,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对王湛敞开心扉过。
她欠王湛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解释,她不能再仍由他执迷不悟般的对自己无条件付出,那不值得。
“就算是现在也还来得及,明天,我们就到黎国去,我会亲自登门向晋王爷提亲,天底下没有哪个父亲不疼爱自己的儿女,你要相信这些年来,晋王爷从没有停止过对你的想念,哪怕你曾经为了自己的感情背离家门,父女永远都是父女,骨肉亲情是割不断的。”王湛笑着轻柔地抚过女子美艳的脸,他是一介武夫,不知道怎样才是真正的温柔,更不知道要怎么讨女人的欢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自己的本心。
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没有那些肉麻之极的情话,他真的只是希望能够带给这个饱经风霜女子一份安稳的生活。
司徒雪猛然扑进王湛的怀里失声痛哭,她极力的隐忍着,可再坚硬的城墙也会有崩溃倒塌的一天。
她想回去,想要再一次成为司徒然的女儿。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那么多年了,你总该也遇到了真心待你的姑娘,她们一定比我更适合你。”司徒雪咬紧双唇,她不相信像王湛这样优秀正直的男人身边会缺少红米分知己,自从住进将军府,她连一个莺莺燕燕也没有见到,仿佛只有她才是唯一的女主人。
“傻瓜,把心都给了一个人,身边怎还容得下其他?”
“那如果,是情势所逼呢。”
“阿雪,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王宫贵族三妻四妾都很平常,有时候国主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赐大臣们女人,大臣只能欣然接受,不管爱不爱那些女子,都要一生善待她们,这一切都是无可奈何。”王湛停顿了一下,炯炯有神的双眼迸发出不一样的神采,“那都是借口,不爱对方,就该反抗到底,怎可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和前途漠视操劳家事的结发妻子,那对谁都是不公平的。”
“所以你至今未娶,你,你怎么那么傻。”司徒雪听了这有违礼教的话,惊讶到无以复加,她本能的向后倒退了一步,却被对方抓住了右手。
“宁缺毋滥,我已经找到了世间最好的这一个,何须再看其他。”
痴儿,真真是个痴儿啊!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短短的一句话,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呢。
不过是年少轻狂时的一段短暂情缘,谁知却在漫长的岁月里生根发芽,长成了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如今王湛早已是情根深种难以自拔,只是不知,司徒雪能否放下过往,与他珍惜剩下的人生。
第一百六十九章、父亲
第一百六十九章、父亲
黎国 晋王府
府里的家丁一打开门,立刻被惊吓的不轻,门前站在一对贵气逼人的男女,女子年约三十几,面若桃花很是美艳,此刻她正面露难色,犹豫不决,身后的那名男子一个劲儿的鼓励着她。
“这位老爷,夫人,请问你们找谁?”家丁不敢怠慢,从他们的衣着打扮看来定也是王孙贵胄,再说敢亲自登上晋王府大门的,岂会有平民百姓。
司徒雪打量了一眼那家丁,又透过他的肩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王府,这里与自己记忆中的已经大不相同。
“请问,晋王爷他在吗。”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开口发问,司徒雪几欲转身离去都被王湛拉住。
像是要宽慰她一般,王湛轻柔的用手揽住她的肩头。
“王爷抱恙在身,已经好多天没去上早朝了,请问二位尊姓大名,小的也好去通报总管大人。”家丁有些狐疑的看着这两个大清早就来拜访的陌生人,觉得他们很是奇怪,始终不肯支支吾吾的不肯说明自己的身份。
“晋王爷他怎么了?”美妇急切的上前一步想要知道更多的状况,她焦急如焚地就要冲进王府。
“夫人,没有得到总管大人的允许,小的可不敢放您进去。”家丁面露难色挡住司徒雪的去路,王湛皱眉上前掏出一定黄金放在那家丁手中。
“劳烦行个方便,我们夫妇二人不是什么可疑的人,可否请总管大人前来相见?”
这王湛出手实在阔绰,家丁一见是财神爷上门,立刻屁颠屁颠的跑回去通秉。
“阿雪,别着急,你马上就能见到你爹了。”王湛和煦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皓齿,司徒雪看上还是很忧虑,她心中一点把握也没有。
她离开晋王府已有二十多年,物是人非,离开时爹爹司徒然才只有四十出头的年纪,而如今也该是个年逾六旬的老人了吧。
他可还认得出自己这个不孝的女儿,他可会原谅她当年的绝情绝义。
在在种种的惶恐不安中,先前的家丁恭敬地领着一名中年大叔赶到王府门口,他便是晋王府的老管家,张伯。
张伯先是不耐烦地瞪了家丁一眼,大清早的就来烦他,难道不知道现在府里的事已经忙翻了天吗?
可当他看到眼前的美妇,一下子愣在原地,嘴巴也合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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