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种种,皆是错误,然一步错,步步错,再难回头。
想着想着,碧柔不禁暗自落泪,她看着齐恪渐行渐远的背影,无法想象完全失去他的感觉。
正当她心痛到身体麻木不已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温柔的把她的头请按在自己胸前。
“你放心,只要子绪哥哥还有一口气,定不会让你变得不幸。”说着,江子绪长叹一口气,轻拍碧柔的后背,神情坚定而温柔。
碧柔靠在他胸前,不知为何,一下子就失了防备,失声痛哭起来,江子绪也不恼少女的眼泪鼻涕全体招呼上了自己的衣襟,只是久久抱着她不曾放开。
如果碧柔此时抬头,定会看见这个紧紧抱着她给她安慰和力量的男子,此时是一副怎样矛盾的神情。
只可惜她的眼里心里只有齐恪,早就看不见其他。
自从遇见碧柔,江子绪就发现自己变得很奇怪,一日见不着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起先或许只是喜欢她娇俏的容貌,可是后来,他看着碧柔不可自拔地爱上齐恪,种种付出得不到回报,他心里有多恨,没有人知道。
他恨齐恪无心无情,恨碧柔痴心错付,最恨的是自己,无能为力。
插手别人的感情,是一件令人不齿的事,所以他看着碧柔一心一意跟着齐恪从洪国辗转到了昆国,即使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即使他有几千几万个机会能够告诉她自己对她的感情,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喜欢一个人,何必非要得到她,只要她觉得幸福快乐,哪怕这一辈子他只能在一旁看着,也无不可。
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陷入不幸,所以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哪怕沈汐和齐恪的婚事是国主亲自赐婚,他也要违抗王命,除去沈汐这个祸种。
世人只知洪国军师齐恪天生异秉,善于谋略,却不知他身边的驯兽师江子绪也从不是善类。
他想要杀的人,向来没有能够逃脱的。
“碧柔,别哭,我说过,总有一日,齐恪定然要娶你为妻。”
只要沈汐,去死。
俊美温柔的脸上,不着痕迹地显露出与江子绪平日里不符的诡异神情。
第七十九章、怨毒
第七十九章、怨毒
凛冽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身着华服的青年策马狂奔在喧嚣的市集上,他什么也听见,看不见。
为什么她要如此待他,越是在心里这样问,他就越觉得忿忿不平。
明明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是他,时时将目光放在她身上的人是他,从不曾利用她的人,也是他。
可为何,她的眼里心里,从不见自己的影子。
“吁。”勒紧手中的缰绳,姜斌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看守死牢的卫兵一见太子殿下驾临立刻上前迎接。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牢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自从被派往这荒凉之地看守,他就没想到有一天能够这么近地见到尊贵非凡的太子姜斌。
老头微微抬头,小心翼翼的带领着眼前的未来天子,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果真是人中之龙,气度非凡。
“平身。沈汐现今如何了?”姜斌冷冷的瞥了一眼诚惶诚恐的牢头,开门见山地就问起沈汐的情况。
“回禀殿下,犯妇沈汐这几日还算太平。”
“是么。”
牢头谄媚地凑近姜斌些许,他早前就听闻姜斌对沈汐恨之入骨,暗想今日到访,必是为了折辱沈汐而来。
“请太子殿下放心,在牢中这些日子,属下日日给她上了大刑,任凭她骨头再硬,也终有熬不住的一天。”
“哦,你便说说,都是些什么样的大刑。”
牢头见姜斌脸上神色不变,心想传言果然不假,这次自己可算是押对了宝,因此言语间也变得越发胆大起来。
“若太子殿下喜欢听,属下便一一道来。”
姜斌轻笑一声,全神贯注地听着牢头用何种手段折磨沈汐,夹棍,烙刑,鞭刑,几乎每一件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极刑。
牢头说得兴起,以为自己这般投太子所好,将来定是能平步青云,心下难免开始有飘飘然的感觉。
姜斌垂在两边的手紧紧握成拳头,额头也渐渐冒出细密的冷汗,他恨不能马上就将这个十恶不赦的牢头千刀万剐。
那一桩桩的酷刑,用在沈汐的身上,却痛在他的心里。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一定的准备,但当姜斌亲眼看到如今的沈汐,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震惊。
隔着牢门的木栅,他看到她拿起一个黑乎乎的馒头,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她抬起手臂的时候,露出囚服下青紫的皮肤,一道道深刻的鞭痕狰狞不已。
不过半月的时间,她瘦的不成人形,面容枯槁,唯有深陷的眼窝中那一双明眸,在黑暗的地牢里,仍是烨烨发光。
“开门。”姜斌的声音有些颤抖,牢头为难的看了一眼沈汐,又看了一眼姜斌,权衡利弊之下,还是乖乖打开了牢门。
当姜斌踏进牢房,他这才发现整个牢房里没有一处是干燥的,阴冷潮湿之极,他将目光放在沈汐的双脚,原本白皙光洁的一双玉足,如今满是水泡。
“你们都退下。”
侍从和牢头都识相地消失在沈汐和姜斌面前,只留下他们二人彼此对视。
沈汐警惕的眼神刺痛姜斌的心,她不知道这个嚣张跋扈的男人为什么会来见自己。
也对,她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想必姜斌看在眼里,不知有多高兴,多得意。
最终,还是沈汐忍不住先开了口,她实在不喜欢这样的气氛,更不喜欢姜斌看着她的眼神。
“太子殿下,你想见我,如今见到了,也该满意了。”她说的话三分悲凉,七分讥讽,可是她很快就事情不对劲。
从前,她用这样的语气同姜斌说话,他都会暴跳如雷,大骂自己,莫要不识好歹。
可是今天,他非但没有这样说,反而欲言又止,似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你,还好吗。”酝酿了半晌,他却只问出这一句话。
还好吗,还好吗。
沈汐咯咯直笑,摇了摇头,不知是否笑过了头,晶莹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中流淌而下。
她哭了,一向以铁血示人的‘杀神’沈汐,竟然哭了。
姜斌几近窒息,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那样愚蠢的问题,她怎么会好。
“你当真那么恨我,非要看我生不如死才甘愿。姜斌,在我临死之前,我想问你一句,究竟是为了什么。”沈汐叹了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每走一步,脚腕上的铁链就发出叮叮的声响,那声音就像是魔障,入了姜斌的耳,又进了他的心。
在来这里的路上,他想好了千言万语要同她说,可真正见到了她,话哽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告诉她,从来就没有恨,只有爱。
“怎么,太子殿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吗。那么,我来告诉你,如何?”沈汐莞尔一笑,语气平静的吓人。
“一恨沈汐,夺亲情;二恨沈汐,夺名誉;三恨沈汐,大不敬。这三条理由,足够你恨我入骨,如今想来,你恨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她停顿了一下,咳嗽了几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姜斌,不论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要同你争什么,昔日处处与你作对,只是不想看你来日当个昏君,忠言逆耳,自古如此。”
她继续说着肺腑之言,那厢姜斌的脸色越见苍白,没了血色。
原来如此,呵呵,原来如此啊。
他恨了沈汐那么多年,却原来都是错的。
来得及,一定还来及补救,姜斌不顾礼教的约束,不顾自己不论怎么说都还是沈汐名义上的弟弟,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怀中的人儿立刻奋力挣扎,无奈在牢里受了那么多的苦早就没了力气。
“你放开我。”沈汐咬唇叱喝。
“我不放,从今往后,我都不会放你。”
“你疯了,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你的姐姐。”
“就当我是疯了,就当我是疯了吧。”一声叹息,姜斌捧住沈汐的脸,深情地凝望着她的眼睛,鼻子,嘴巴,情不自禁地缓缓靠近过去。
沈汐心中大惊,这才反应过来姜斌想要做什么。
这一次她使劲全身的力气终于将他狠狠推开,猝不及防的姜斌一下去撞到木栏上,一阵闷痛。
沈汐惊恐的向后倒退两步,见他受伤心有不忍,可又不由的害怕这个男人。
“沈汐,你为何不杀了我。”姜斌没头没脑地低语。
“你胡说什么。”
“方才,你是想杀我的,为什么又不杀了?”
女子瞬间面色苍白如纸,背在身后的右手还没来得及收起杀招。
他说的没错,就在刚才,沈汐有机会能将姜斌一击毙命,她也确实想过要这么做,她恨姜维,恨进了骨髓,如果能杀了他唯一的儿子,也算大快人心。
可是就在她的右手将要扣进姜斌命脉的一刻,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许多往事。
‘沈汐,我是君,你是臣,将来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本太子一定摘了他们的脑袋。’
‘沈汐,今年的雨荷开的极好,随本太子一同去看吧。”
‘沈汐,这件软猬甲是父王赐给我的,明日你要上战场杀敌,本太子便借给你一用,不过你要记住,只是借给你,你若死在战场上,或是血染此宝物,本太子定要追究你们沈府满门的责任,听懂了吗。’
‘沈汐。’
‘沈汐。’
依稀见得,当年天真执拗的少年,常常缠着她,不顾她是否喜欢,去哪里都要她陪着。
那时她总觉得很烦,但看到少年露出喜悦的笑容,她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是的,她舍不得,即使他做了诸多对不起自己的事,她还是舍不得。
一直一直,他都是沈汐,最心疼的弟弟啊。
第八十章、强求
第八十章、强求
她想了几百种理由,几千种可能,可没有一种能够说明现在的情况。
这实在荒唐到无以复加,姜斌可以恨她一直以来的漠视,可以恨她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亲情,即使那并不是她的本心。
他怎么能爱她,怎么能够啊。
背在身后的右手渐渐发麻,为了收回已经发出的杀招,沈汐不得不将那股力道反压到自己的身上。
“你不敢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你怕被我知道,在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姜斌喜出望外地看着缄口不言的沈汐,他把她的沉默当做是默认,却没有想过,沉默,也可能是另一种表达。
事情怎会变成这副样子,明明是仇人,却在一夕之间变了模样。
打从决心复仇的那一日开始,她就对自己说过,沈汐,从今往后你什么也没有了,你只有你自己,一颗心,一条命,一个人。
她该心狠一点,什么姐弟之情,都是狗屁。
对,她不能心软,姜维当日亲口说过,她不是他的女儿,她的存在,是司徒雪苦心策划的一场大骗局。
既然如此,她便没什么好再犹豫的。
“姜斌,别再自作多情,我不杀你只是因为我还不想那么快就死在这个鬼地方,你走吧,留在这儿,只会让你的名誉有损。今日的沈汐,再不是名扬天下的女元帅,只是一个叛国逆贼的女儿,难道你不怕会被人污蔑与我勾结么。”沈汐轻蔑地睨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姜斌,言语里透出不屑和讥讽。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些年来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对你的好,难道已经全体消失不见了吗,你还记得那天你喝了慕容谦的毒酒,差点丢了性命,你以为是宫少陵救了你,其实那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去长盘山捉了锦蛇取出内胆为你解毒,他算什么,我不允许你喜欢他!”
原来如此。
若说心中没有惊讶是不可能的,沈汐的确没有想到,当日还有这样的隐情。
不过就算如此又怎样,事情不会有半分的改变。
更何况,她喜欢的人,并不是宫少陵,至少现在不再是了。
那个宫少陵,只存在于三年前,他死在了三年前的雪夜,他杀了他自己。
现在活着的人,是深得洪国国主器重的军师齐恪。
“如今我命不保夕,还空谈什么喜欢,太子殿下莫要说笑。”
“沈汐,你变了。”
呵呵,变了吗,大概是真的变了。
从前的沈汐,满腔的热忱,一片赤子之心可昭日月,俯仰无愧于心,可现在呢,经历了那么多之后,终归变得冷情,甚至冷血。
如果善良意味着要眼睁睁看着至亲至爱一个个离去,她宁愿自己变得恶毒。
“我知道你因为沈承之的死恨透了父王和外公,可这都与我无关,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立刻恢复沈府昔日荣耀,追封沈大人为王侯,只要你喜欢。”
沈汐冷冷地看着开出条件的姜斌,觉得很可笑。
人已死,连尸体都腐烂在地底,还要那些虚名做什么。
除了报仇,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继续活下去,只要一想到沈承之惨死的面容,那死不瞑目的双眼,她的心就像被来回撕扯,一次有一次地鲜血淋漓。
姜维夺走了沈承之还不够,沈汐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真的会杀了娘亲司徒雪。
可怜的女人,等了良人二十多年,等来的却是冰冷的刀剑,和刀剑刺入血肉的剧痛。
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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