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富可敌国,哪怕是国主姜维也对其忌惮三分,更何况为了拓展业务,保证盐晕的安全,白晓静手下有数以万计的雇佣军,无不是高手中的高手。
这样一名女子,人前人后从不示弱,只除了对一个人。
尹清风看着她,不知开说些什么。
他和白晓静只见过区区的几次,每次都是不欢而散,有一回他还击落了她的长鞭,惹得她几乎想要以命相搏。
他以为这个争强好胜的女人是不可能喜欢他的。
可有时候,女子就是那么奇怪,偏偏是那一次败给尹清风,白晓静就对这个毫不留情面的家伙全心相许。
几天前收到线报沈府陷入危难之中,她召集了手下所有的精兵带上从黎国运来的最先进的火枪赶赴京城,路上跑死了六匹大宛良驹这才赶到。
方才那几声枪响便是白晓静的手下开的枪,尹清风放眼望去,大约有二、三十人的样子。
其余的雇佣兵已经守住京城各大城门,随时准备回应主人的号召。
见情形不对,几名要员最终决定先回宫向国主禀报,军队暂时撤退。
谁也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丢了命。
士兵仓皇离去之后,就只剩下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死尸,有些是被尹清风所杀,有些是被白晓静击毙。
“白小姐大恩大德,尹清风没齿难忘。”他除了这样道谢,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一头如同烈火般红发的少女拧眉看着垂头丧气的青年,毫不犹豫一巴掌打将上去。
“尹清风,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真让我看不起你。”白晓静嘲讽地喝骂道。
第五十三章、帝锦
第五十三章、帝锦
让人看不起,尹清风揶揄地笑了起来。
他如今这幅落魄的样子,真真是没有人会用正眼瞧他了。
他不在乎别人怎样看待自己,在洪国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会对周遭的嘲讽视而不见,可他在乎沈承之枉死于自己眼前,难道自己真的要认命?
如果他没有被眼前安逸的生活迷惑,他没有舍弃自己洪国大世子的身份,也许今天他就可以成为保护沈承之坚定的力量。
说什么都太迟了,白晓静对自己的喝骂句句在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连她也能看出这件事里透着古怪,奸臣当道,迫害忠良,这其中的奸臣,指的显然就是当朝丞相欧阳洵。
“尹清风,我问你,你有没有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为你义父报仇的决心。”白晓静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莫说是粉身碎骨,哪怕是挫骨扬灰,他也愿意。
“我有。义父此生光明磊落,怎会想到有今日的下场,白小姐,多谢你的当头棒喝将在下骂醒,我不能死,我死了,就再没有人能为义父求得一个公道。”尹清风双拳紧握,眼里焕发出生机。
“好,我与你一同进宫面圣,我们白家誓要与你沈府共存亡。”
此言一出,尹清风猛然一怔,他不理解为何白晓静会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正当他想要好好整理义父尸体时,白晓静又做出了惊人之举,她阻止了尹清风,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动沈承之的尸身。
“我知道你不想让他这样凄惨的面貌被世人所见,可现在要为他讨回公道就要让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所遭受的是何等残酷的对待,你明白吗。”
红发女子话说的恳切,虽然心中万般不舍,尹清风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白晓静将左腿受了枪伤的尹清风拉上马背,二人同乘一匹马向王宫前进。
沈承之千疮百孔的尸体就被安置在他们身后的另一匹马背上,由白晓静所带的二十几名高手护送。
走到王宫大门前,早有密密麻麻的御林军守在此地。
就算是生长于将门的尹清风看到这幅场景也觉得心惊,可白晓静却桀骜地高扬着头,蓝眸淡淡扫过御林军,冷哼了一声。
“帝锦在此,尔等还不跪下。”她的声音冷漠无比,御林军首领认出她手中高举的卷轴乃是当年国主姜维亲自赠与白卫的帝锦,见帝锦者如见国君。
这下事情变得难办许多,明知对方来者不善,可自己又万没有不放他们进宫的道理。
思忖再三,御林军首领还是打开了宫门。
与白晓静擦身而过之时,他只觉得寒气逼人,下一刻当他看到沈承之的尸体,更是没忍住一下子惊叫出声。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可怕的死法,浑身都被刀剑贯穿,干涸的鲜血呈现出绛紫的颜色,最吓人的是,沈承之到死没有合上的双眼。
不止他一个人被吓到,所有在场的御林军都做了几夜的噩梦,他们之中也有曾在沈承之手下当过兵的人,深情厚谊谈不上,可见到旧识死不瞑目,心里也有说不出的难过。
白晓静带着尹清风一路直奔朝殿,这巍峨壮丽的宫殿,此时此刻在尹清风眼里像是地狱。
只要一想到义父三十年来天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立下多少汗马功劳,沈家对姜家的付出和牺牲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可他得到了什么,乱剑穿胸而死。
他是恨的,非常恨。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身旁男子的不安,白晓静伸出左手握住尹清风的右手,温热的温度传到他手掌中,莫名的令他觉得安心。
二人默契地对望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大步迈向朝殿。
此时,朝殿中早就已经闹得人仰马翻,沈承之的死讯文武百官皆以知晓,他们震惊之余也都在揣测是否是有人暗中下了毒手。
在所有朝臣之中,唯有一人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可以说他的气定神闲已经到了让人觉得变态的地步。
白晓静最先看到的,就是欧阳洵唇边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她有些惊讶此人竟然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得意,是该说他胆大包天,还是胸有成竹呢。
高高坐在帝位上的姜维神情紧张,左顾右盼,沈承之的死讯传来让他大感意外,这本是一场赌约,没有人会真的因此而死。
他对尹清风愧疚不已,这不是他的本意,可最终最坏的结果还是造成了。
他终归算错了一步,忘了沈承之一直都是欧阳洵的眼中钉肉中刺,早该提防他暗下杀手。
如今,他有几千几万个对不起想对劳碌一生的沈承之诉说,可他做不到了,一切都太晚了,人死灯灭,再难回头。
更何况他是一国帝王,难道要他告诉世人,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与私生女打赌造成的?一代忠臣就此魂归九天?
一个人有多大的权利,要注定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不论他心中有多么悔恨,他都只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大胆白晓静,竟敢私闯朝殿。”欧阳洵先声夺人,把红发女子推到风口浪尖,他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并没有将眼前这个长相奇异的女子放在眼里。
“三十多年前,我爹爹白卫助国主平定昆国江山,国主特赠他帝锦,承诺与他共掌江山。”说着,白晓静将手中卷轴放下,群臣发出由衷的赞叹声。
这幅帝锦,所绘的正是昆国全貌,如同江山社稷图一般,左下角还有姜维的亲笔题字。
帝锦的手艺巧夺天工,所用丝线都是进贡专用的金丝银线,烨烨生辉,和羽国的‘白泽合卺杯’一样,都是国宝级的宝物。
这个当口,姜维完全猜想不到白家掺和到沈承之一案到底意欲何为。
这下就连欧阳洵也不再那么成竹在胸,先前齐恪提醒过他,要杀沈承之恐怕 没有那么容易。
如今人他倒是已经杀了,可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早就听闻白卫生了一个好女儿,样样不输给男子,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有白家出面,事情变得复杂许多,看来他得小心应付才是。
第五十四章、诘问
第五十四章、诘问
见姜维什么话也不说,白晓静心中不由怒火中烧。
要不怎么都说翻脸不认人,当年爹爹放弃了本该是他的半壁江山,这个姜维却好似一点也不感激,仿佛本就该是这样。
临行前爹爹千叮万嘱要她按捺自己的性子,不可鲁莽行事,她已经尽力了,可天性使然,她的耐心已经到了边缘。
“请问国主,兵部尚书沈承之大人究竟犯了何等滔天大罪,要被万剑穿心而死。”她的诘问掷地有声,朝臣们又都开始窃窃私语,他们没有看到全过程,可万剑穿心这样的字眼出现在白晓静口中,让人不得不遐想连篇。
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事情的真相,她转身轻拍手掌示意属下将沈承之的尸体抬上殿来。
姜维疑惑的微微站起身看向担架上的人,那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肚破肠流,千疮百孔四不像,双目圆睁似鬼神。
几个胆子小的惯例当场昏倒在地,欧阳洵只看了一眼,也移开了目光。
“国主,你认为,你是一位明君吗。”白晓静的质问简直是大逆不道,可姜维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去追究她的大不敬。
他满脑都只有沈承之凄惨万分的死相,心脏想要从胸腔里跳了出来。
你是一位明君吗。姜维在自己心底反问自己。
简简单单的‘是,’或者‘不是’,此刻界限变得模糊。
他一生勤政爱民,没有犯过大错,可人到中年,却亲手葬送一路相随的忠臣性命。
沈承之对他来说不单是属下,更是至交好友,若非极致的信任,他也不会将心爱的女儿沈汐托付给他。
现在想来,沈汐说的没有错,沈承之比自己更像一个合格的好父亲,他可以抛开一切保护自己的孩子,可反观自己呢,为了国家,为了社稷,他选择出卖沈汐一辈子的幸福。
他真的要求了太多,从前他是真的不知道沈汐做每一件都是为了得到自己的爱惜,她有多么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庭。
他不是一个好的帝王,更不是一个好父亲。
“白晓静,你不要以为当年白家助国主平定江山有功你就可以在这朝殿之上胡言乱语。沈承之这等乱臣贼子其罪当诛。”欧阳洵阴冷的笑了一声,挑眉看着白晓静。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一句乱臣贼子,将一直沉默以对的尹清风彻底激怒。
“奸相,你住口,不许你辱骂先父!”尹清风目眦俱裂,恨不能冲上去将欧阳洵的脖子扭断。
“你胆敢以下犯上,尹清风,你找死。”欧阳洵向两旁的大内高手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上前一把将尹清风牵制住。
他本就身受重伤,被粗暴地控制又添了几处新伤,白晓静立刻抽出腰间的皮鞭,她出手快、狠、准,扫过围住尹清风的那些人,刹那间那些高手都已经倒地不起。
“姜维,事到如今你还要纵容欧阳洵么,我白晓静生平最恨的就是懦弱无能的人,哪怕你是一国君王,在我眼里你也只是个躲在龟壳里的可悲男人,昔日你为了保住自己的王位倚靠奸臣,如今奸臣残害忠良,你仍是冷眼旁观,昆国终有一日会断送在你的手里,今天哪怕是要我死,我也要把所有的话都说个清楚。”
欧阳洵正想出面封她的最,姜维却制止了他,示意白晓静继续说下去。
“你以为你了解沈承之,了解沈汐,可事实上你根本不了解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你可知早在几年前,十几位将军联名跪求沈承之推翻你的王位,自立为王,那时沈汐已是元帅,手握百万大军,若她一声令下,你以为你还能好好坐在王位上尽享荣华富贵?”
“难道你就没有好奇过,为何突然所有边关大将会一齐交出兵权,那是沈承之放下一切尊严一个个跪在他们面前求他们的,他明明身份地位要比那些将军高出许多,可为了使昆国不会有内斗,他什么都可以去做,哪怕是践踏他的自尊。”
“你忘了就在三年前,沈汐是为了什么身受重伤,落下寒毒之症至今无法痊愈,她为了昆国奉献了女子最好的年华,而你,你给了她什么,逼她嫁给羽国太子,将她视作一件工具,你当真对得起她一片赤诚之心!”
“姜维,你欠沈家的是一辈子都换不清的债!”
尹清风侧目看着义正言辞的白晓静,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直言敢谏的人,更别说还是个女人,她字字铿锵有力,浑身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就凭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就已经是足以诛九族的大罪,欧阳洵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美貌女子,觉得她和沈汐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她言语犀利的程度远远超过沈汐。
整个朝殿鸦雀无声,谁也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可以压制着。
姜维重重跌坐在帝座上,浑身脱力,嘴唇发白。
他是真的不知道,当年他不过是无意中说了一句,兵权散落各地终归让人不能安心,一年后,那些手握军权的将军竟然前前后后地把兵权都交还了他的手上,那个时候,他一点都没有想到会是沈承之在背后推波助澜。
近年来,由于自己对欧阳洵的纵容,早就让许多大臣不满,他只知道事情的一面,却不知道另一面。
沈承之一直都在暗中守卫着他的王位,从不求回报。
“承之。”一声长叹,姜维的眼中慢慢渗出晶莹的眼泪,他无力地起身往后殿走去。
“国主,这些乱党要怎么处置!”欧阳洵死死咬住白晓静和尹清风,意欲将他们置于死地。
“放了他们。”
“国主!”
“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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