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还是清风?”宫少陵假意顾左右而言他,他的这句话无异于已经承认了沈汐心中恐惧万分的那件事。
慕容楠没有说谎,她沈汐果真是一个无情无义的负心女子。
巨大的无力感袭向这个刚毅的女子,她脑海中闪过零星的记忆,她听到自己喊一个人,少陵。
‘少陵,你我的剑法都是一样的,你会不会害怕。’
‘怕什么,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刀剑相向。汐儿,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哪怕是死,你也要死在我的怀里,记住了吗。’
‘陪君醉笑三万场,不诉离伤。’
脑中嘈杂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沈汐不能再想下去,那些记忆像是被掩埋在心底最深处,没挖掘一次,就会鲜血淋漓。
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有时候为了保护自己,也会故意尘封一些回忆,那些回忆决不能被打开,如同潘多拉的盒子,就算外表再有吸引力也好,里面藏着的是狰狞的噩梦。
“少陵。”沈汐无意识的开口低唤,慕容谦听到她口中所唤何人,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面色灰败。
她终究还是想起来了吗,她想起与宫少陵的曾经,她会回到他的身边,用自己的一生去偿还昔日欠下的债吧,慕容谦心中暗想。
他认命了。
事情的发展并不像慕容谦想象的那样,他终究看错了沈汐。
当沈汐腰间长剑出鞘,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她把剑架在自己脖颈上,她以为自己会哭,可是没有。
这一刻,她觉得释然,自从知道宫少陵的存在,她总是会做噩梦,梦到自己变成了无血无泪的怪物,梦到自己将身边亲人一个个地抛下,最后只剩孤家寡人。
这笔债,是她欠宫少陵,今天,就让她用自己的命,用一生偿还。
“汐儿,你做什么,快把剑放下!”沈汐的举动让宫少陵后背发凉,他没有料到会这样,本想就着这个机会让沈汐对他重新萌生爱意,就像三年前一样,对他言听计从。
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也足以改变一个人,这三年之中,沈汐早就跳脱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的肩上承载着一国兴衰荣辱,她学会了坚强,也学会了承受孤独,她再也不会害怕黑夜,进而寻求宫少陵怀里的温暖。
如果说三年前的沈汐离不开宫少陵是因为爱情,如今的沈汐就算爱上一个人,也不会像从前一样与他形影不离。
这就是成长的力量。
脖子上微微的刺痛提醒着沈汐这一切都不是梦,她看着宫少陵焦急的脸,更觉得对他不起。
“师父,我一身武艺拜你所赐,蒙你厚爱,许我白首不离,可我终归负了你,将你丢弃于地狱。我没有什么能够给你的,只盼我这一条命,能抵过你当年所受苦难。”言罢,她手腕稍稍用力,立刻血流如注。
宫少陵紧抿薄唇,脸色惨白,真是他一手教出的好徒弟!做事这样决绝,倒不知该让他这个师父生气还是欣慰。
江子绪看着这一出好戏,心里巴不得沈汐命丧当场,谁让她害死了自己养的十只灵兽,此仇不报,他恨意难平。
殷红的鲜血流淌在女子洁白的颈项,胸前衣襟也被染上了鲜红的颜色,宫少陵气极不语,事情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发展已经严重打击了他的自尊心。
也许天意如此,她想死,就让她死吧,这也是作为师父的自己最后的宽容。
见宫少陵迟迟没有动作,慕容谦吃惊不已,他本来以为这个男人一定会制止沈汐做傻事,自己一个外人没有插手的余地,可现在事情变得复杂,宫少陵眼睁睁的看着昔日所爱在面前自尽,他还能那么镇定,这个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慕容谦双拳紧握,大步迈向沈汐,在她惊慌失措下握住她的手将剑也抵在自己颈间。
二人面面相觑不过一公分的距离,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汐与慕容谦四目相对,一时间没了言语。
“你若想死,我会陪你。”他闭着眼睛嘴角轻扬,“沈汐,我赌你不会让我死。”
你那么爱昆国,那么爱你的母亲,那么爱沈府的每一个人,你怎么能死。
就让他卑鄙一次,用自己的命赌沈汐。
第四十一章、求婚
第四十一章、求婚
她曾经为了不让自己这个羽国太子死在昆国成为两国开战的理由,明知酒中有毒还是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她为的是两国和平,也是为了自己在乎的人不必遭受战乱之苦。
她不是寻常女子,是昆国的保护神,杀神沈汐啊。
不出所料,沈汐握着剑的手剧烈颤抖,一个松懈,长剑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慕容谦如愿让沈汐求死的决心产生动摇,可他满心的以为这只是因为她为了顾全大局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女子的心事总是难以揣摩,沈汐与慕容谦紧紧相挨,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就在这一刻,她有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想要拥抱这个如同五月阳光般温暖的男人。
念头一起,全身上下就像有蚂蚁噬咬一样,她清楚地知道慕容谦再好,她也不能,更不愿嫁他为妻。
可她不过是在骗人骗己。
如果可以和他过一辈子,那该有多好,如果四国没有战乱,那该有多好。
她虽然不能爱他,可却想保护他一世无忧,自见到慕容楠,发觉他的野心,沈汐就一直在想如何为慕容谦守住太子之位。
宫少陵凤眼微眯,看着慕容谦和沈汐亲密无间的模样,露出危险的笑容。
一旁的江子绪不寒而栗,心想不知自己这个好友又想出了什么毒计。
对宫少陵来说,这无关与爱情,只是原本属于你的东西,突然变成了别人的,心里总是不舒服,更何况,你还曾经为了得到那样东西险些送了命,得来不易,才更有价值。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娶沈汐,哪怕是三年前,也不曾想要和她共结连理,原因很简单,世上的男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守在巢穴中誓死守卫自己的家,另一种是不断离开巢穴寻找猎物,不断追求所谓的霸道。
宫少陵很显然属于第二种人。
他不需要巢穴,不需要能够休息的安全港,仅仅一个小小的枝头就足够他休养生息。
但现在,他的想法改变了,也许娶沈汐也不是一件坏事,她貌美倾国,在四国间声望极高,如能获得她的帮助,自己的霸业也会更容易实现。
最重要的一点,他决不能让自己一手栽培的‘利器’落入到别人手里,必要的时候,宁可毁了她。
“汐儿,你可愿,嫁我为妻,如同三年前我们约定的一样。”调整心情后,宫少陵带着期望和不安的神情缓缓开口。
嫁师父为妻?沈汐这时才回过身来,方才脑中幻想与慕容谦种种相依都像是极久远的记忆,又像五彩的泡沫,被现实击得粉碎。
她如今还有什么资格做那样的美梦,自己欠师父的债这辈子都难以还清,在师父得到幸福之前,她不能那么自私。
从小,沈承之就教育她,人立足于世,决不可亏欠他人分毫,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于天地人,才能成为千古流芳的良臣。
或许有人或说她死板,可为人处事若没有自己的原则,还不全都乱了套?
经历过那样惨烈的事,师父却还是想要娶她为妻,同她白首到老,自己应该感谢师父的宽宏大量,可为何心里却那么难过。
师父不论是容貌,武功,诗词歌赋无一 不是万里挑一,谁能嫁给他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目光瞥到慕容谦,原以为他会伤心难过,可事实上他只是很君子地浅笑着。
可渐渐,那笑容在沈汐眼里就变了味道。
从前,她并不相信心有灵犀,可是这一次,她看着慕容谦的,竟能看到他心中所想。
只要能让沈汐好好活着,哪怕不能嫁给他当他的妻子,哪怕将来他们再见无期,总好过看着她为了还债用命去抵。
慕容谦不知道,正是自己那份宽容让沈汐无法释怀。
也许她曾经真的和宫少陵山盟海誓过,或许也曾相约携手同老,可是如今她什么也不记得,宫少陵对她来说只是师父,没有其他。
要一生与自己尊敬但不爱的人共渡,她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
“慕容殿下,在我回答师父之前,我想问你一句,你我婚约若毁,羽国可会同昆国开战?”沈汐问出这个问题,宫少陵和江子绪都把目光放到慕容谦的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只有单纯的慕容谦看不出沈汐心中挣扎万分,宫少陵早就发觉这一点,不过他也很清楚,就算沈汐拿婚约当挡箭牌,慕容谦也不是一个会用开战威胁对方的男人。
“其实我一直都有一件事没有告诉沈姑娘。我对姜喜公主一见钟情,我想娶的太子妃,是她。”话一说出口,慕容谦就亟不可待的跑出了屋子,沈汐震惊之余立刻拔腿去追。
“汐儿。”身后传来宫少陵的呼唤,沈汐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已经迈出了门槛,却又步步后退,差点将自己绊倒。
慕容谦消瘦的背影已经渐行渐远,天空突然落下大雨,烟雨蒙蒙之中,她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她明明知道慕容谦在说谎,她听到姜喜和他之间的谈话,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所以他才会那么说。
什么一见倾心,都是胡说的,他根本不爱姜喜,更不想娶她为妻啊。
“汐儿,下雨了,你看你的衣服都淋湿了。”耳边是师父温柔如昔的话语,她这才发觉自己的肩膀已经被雨打湿,衣服贴在身上湿哒哒的很阴冷。
宫少陵将手放在她的后背用内力为她驱寒,只是这样寻常的举动,沈汐却如遭雷击将他一把推开。
“师父,对不起,对不起。”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着头喃喃自语。
不想让任何人触碰,任何人。
“汐儿,是师父太傻,以为你我还同三年前一样,看来如今你的心里有了别人,你去追他吧。”长叹一口气,宫少陵背过身,无视沈汐惊惶的目光。
“师父,我并没有,并没有喜欢别人。”不能再加师父心里的伤痛,沈汐是这样想的,于是嘴里就说出了谎言。
她从不说谎,却开了先例。
这样拙劣的谎话怎么可能逃过宫少陵的眼睛,他并不拆穿沈汐,回过身将她轻轻抱在怀里。
“我想这样抱着你,想了整整三年。”
这话似真非真,似假非嫁,到底如何,只有宫少陵自己知道。
第四十二章、撞见
第四十二章、撞见
回到沈府,沈承之已经站在家门口等着沈汐,他面容严峻,显然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同她说。
不单是义父,还有义兄尹清风也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好像她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
“汐儿,你太糊涂了。”沈承之缓缓摇了摇头,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沈汐从门里望去,隐隐约约看到慕容谦所居住的东苑一片片黑暗,没有火烛亮着,显然是里面居住的人已经离开了。
他走了,连一句告别的话也没有,就这样离开了沈府。
“小汐,慕容太子说你要嫁给宫少陵,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尹清风急切的上前双手牢牢扳住她的肩膀,逼她直视自己的目光。
“是,我已经答应了师父一个月后与他成亲。”
或许是没有预料到她会那么直接的向自己坦白一切,尹清风愣在原地,扳住沈汐肩膀的手更加用力。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宫少陵有哪里好,值得你伤透慕容谦的心投奔到他的怀里?沈汐,你清醒一点,他不是个好人!”
沈汐看着眼前咬牙切齿咆哮的义兄,觉得很是奇怪,他对师父一直都有一种很深刻的恨意,但那来自于何处却让人捉摸不透。
所有人都可以说宫少陵的坏话,可她不会相信,那样温柔待她的师父,怎么可能会是坏人。
“三年前我抛下了他,违背了自己与他白首不离的誓约,三年后,难道你还要我再次背弃他,嫁给其他男人?”沈汐一字一句都用尽力气,她做出这个决定本就痛苦非常,如果得不到家人的支持,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慕容谦走了也好,走了,就眼不见为净,看不到他的脸,自己才不会心痛,更不会因为一天见不到他就心里空空的没着没落。
他实在是个可怕的人,让一向沉着冷静的自己变的冲动,变得不像自己。
“汐儿,可你和羽国太子的婚约是国主亲自答应的,难道你要悔婚?”沈承之担忧的看着自己的爱女,他考虑的问题要深刻许多,毕竟沈汐的婚事关乎两国情谊,而非仅仅是单纯的男女私情。
沈承之提出的问题,也正是沈汐一路上担心不已的问题之一,只要那桩婚约还在,自己同师父就不能名正言顺地成亲,而且如今四国皆知羽国以稀世珍宝‘白泽合卺杯’为娉,欲迎娶昆国女元帅沈汐为太子妃。
白泽乃是天降瑞兽,传闻有明君出世之时,奉书而至,能说人言,保一国繁荣昌盛,此寓意大吉,因此‘白泽合卺杯’也一直都是各国君王趋之若鹜的宝贝。
羽国国主此次将该宝物当做聘礼,可见其诚意,若昆国单方面悔婚,带给两国的伤害可想而知。
洪国和黎国本就虎视眈眈,若趁此机会拉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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