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可不是改了名字那么简单，“无恙”两个字实在不妥。
  风不渡尴尬，只觉面红耳赤，好在这时破军突然一声大笑，道：“这世界上少了一个何必应，也多了一个破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龙臂，“更何况，我依然是我，无论这世界对我做了什么，我的信仰永远不会改变！”
  破军的信仰，就如同六年前冒死给龙家送密信一样，算是心中一股特殊的正气所驱动的。虽然风不渡有时不相信那种东西，但当他看到破军时，又忍不住相信了几分。
  风不渡笑了一声，道：“希望你的信仰能一直存在，那样这个世界也不至于那么的污浊！”
  破军开心地大笑，道：“我破军也就剩这点东西了，若有一天我的信仰都死了，那么我也就死了，世上就再也没有破军这个人！”
  人生还有什么事情比疆场谈笑还要更美好？
  两人就这样笑着朝着岸边走去，那时皇卫军已经溃败了，就连那三名洞天境界的二等将军也全部战死，据说那是月下修士中的高手所为，至于那些高手现在去哪儿了，没人知道。
  破军与风不渡并肩而立，望着遍地尸骸，心中难免悲戚。
  就在过去短短的四个时辰里，双方死伤惨重。其中，三万皇卫军几乎全军覆没，改造人亡一万伤五千，还有不少月下修士死伤不明。
  “这场战斗很快就会结束了！”破军神色黯然，旋即大笑，振臂高呼：“就让我们罪恶中诞生，也在罪恶中死去吧！”
  “首领万岁！”木狼与铁狼响应。
  “首领万岁！”所有改造人高声呐喊。
  “首领万岁！”月下修士也加入进来。
  哈哈，还在车上啊！
  

第067章 变局（2）
  晨曦中，一顶帐篷已经打开，那是在月下的某片荒凉区域。
  此时帐篷外已经聚集了无数改造人，他们看起来并不太好，不断出痛苦的咆哮，而非胜利的喜悦。有的改造人开始互相攻击，撕裂彼此，然后在最后的狂笑中解脱。
  帐篷内，风不渡手中的念珠有些急促，仿佛在焦急地等待着。而破军，坐在一张简陋的椅子上，用半信半疑的眼光看着风不渡。
  “我能相信你吗？”破军问。
  风不渡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念珠，缓缓道：“你们的药物已经用尽，这是最好的办法，我相信一天之内你们就可以拿到那张药方。”
  “一天太长了！”破军道，“而我外面的兄弟们会逐渐死去，他们相互残杀，甚至乐于在这种残杀中死去。”他顿了一下，“与其这样死去，还不如让我们带领他们攻打月台。”
  “攻打月台，你疯了吧！”风不渡动了气，“那是死路一条，你曾经在皇卫军中待过，这点应该比我还清楚才对！”
  破军当然清楚。
  皇卫军共有七十多万，而其中六十万必须坚守月台，保护皇室不被某些真正可怕的敌人倾覆，所以能派到月台下来剿灭他们的最多十万。
  而昨夜一战中皇卫军三万余人死伤殆尽，真正能对他们出手的只有七万余人。如果他们一旦攻上月台，那事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六七十万大军可以轻松剿灭他们。
  “我知道，可是那总比被自己人杀死要好！”破军腾地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很快木狼就冲了进来。“领，皇室来人了！”
  破军眉头一皱，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一时拿不定主意，他又将目光转向风不渡。“你说该怎么办？”他语气里有些愤怒，问道。
  风不渡轻轻哼了一声，道：“这早在预料之中，到了这时候，皇卫军无论如何都应该派一个人来谈判。”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妨让他进来，看看他说什么。”
  破军对木狼点了点头，木狼会意便立马转身出去。
  不多时一个人阔步走了进来，其气势比起破军也丝毫不弱。而更让人吃惊的是，他双手握着一柄火红巨剑，巨剑上沾满改造人的血肉。显然，他刚才在外面遇到了不太友好的事情。
  “怎么是你？！”风不渡一看到来人，脸上满是又惊又疑的神色。
  来人正是圣院王阳，烈火剑的主人。
  王阳看了看破军，又看了看风不渡，突然“呸”了一声，对风不渡义愤填膺地道：“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卑鄙小人，亏得云瑶郡主还在郡王面前竭力举荐你！”
  风不渡也不动气，在他心里无所谓小人，哪怕是全天下人都骂他，他也丝毫不在乎。“替我向云瑶郡主道歉，就说风不渡让她失望了！”
  云瑶是怎样的一个人，他这几年也想明白了，心中早已没有了牵挂。因为他知道在她心里，自己的胞兄和皇室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的事情都无所谓。
  王阳又“呸”了一声，道：“卑鄙小人，难怪庄南阳先生要我特别提防你，今日一见才现你这人城府真是深得可怕！”
  啪！
  一声脆响，破军一拳砸烂椅子。他怒目而视，对王阳冷声道：“如果我再从你嘴里听到一个不敬的字，我立马宰了你！”
  面对破军的愤怒，王阳倒也不惧，因为他知道若是真打起来，自己不比这个所谓的改造人领弱。倒是帐篷外的木狼和铁狼把头伸进来看了一眼。
  “这倒不必。”王阳语气缓和了一些，“我这次来是转达郡王的善意，希望我们能够止戈握手言和！”
  “哈哈哈……”
  破军的大笑经久不息，传出帐篷外，令那空气都在跳动。
  “居然是郡王！”破军差点笑岔气，“我以为会是帝君、储君或者国相派你来的，没想到居然是个郡王，哈哈，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风不渡也有同感，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这里面的猫腻。云长天在这个敏感的时期果断出手，显然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威望。而且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能有所收获。
  “滚吧！”破军骂道，“就算我会跟你们言和，我的兄弟们也不会与你们言和的。”
  破军身为改造人领，说一不二。
  见他如此固执，王阳也不再争取什么，坦然转身离去。
  ※※※
  改造人坚持了整整一天，暴力已经覆盖了所有人。
  风不渡还在等待，破军的耐心就快消耗殆尽。他看着自己的身处地狱的兄弟，又看了看风不渡。
  “再等半个时辰，如果你说的那种药方还没有来，我就带领他们杀上去！”破军说道。
  “好，如果半个时辰内药方没来，我就与你一同杀上去，绝不后退半步！”风不渡平静地说道。
  破军凝视着风不渡，虽然只能看到半张侧脸，心中却是波涛汹涌，因为风不渡身上有些东西连他也无法理解了。
  那是一种飘忽不定的东西，宛如万顷江海里的一枚浮萍，又宛如万丈苍穹的一只蒲公英种子，不知从何处而来，亦不知归往何处。
  “你还年轻，大可就此离去，相信以你的手段可以轻松逃出楚国。”破军又说。
  风不渡笑了一声，看着破军的眼睛，问道：“你为什么不逃走，你与其他改造人不一样，根本不需要那种药物。”
  破军笑了，风不渡也跟着笑了。
  在这个世界上，逃得了仇人，逃得了惩罚，可是能逃得了自己吗？
  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无破不立，破而后立！
  破除旧的自己，立下新的自己。
  这个过程就是修士也无法幸免，只是有的人在破除自己内心的魔障时死去了，而有些幸运的人活了下来。
  但无论怎么说，那些用世间的名利、功名将自己包装起来而最终变成虚伪的人才是最可悲和最可恨的。他们自娱自乐，固步自封，没有成功前将食性作为终极目标，成功后又用拙劣的手段去忽悠别人，扼杀别人。
  他们无所破，亦无所立，因为他们从未存在过，存在的不过是上天的傀儡，仅此而已！
  这不是过错，这是真正的罪恶！
  风不渡不是君子或伟人，但他却是极其痛恨小人，更痛恨真正的伪君子。
  “领，”铁狼激动地挥舞着那条装了战斧的手臂，声情并茂地说，“我们有救了，有人公布了那份药方！”
  改造人的厮杀声突然沉默了下来，他们要的药方终于来了！
  
第068章 变局（3）
 几乎所有人都在欢呼，因为他们的首领曾经告诉他们那种药不仅可以压制他们身上的痛苦，还可以改善他们，直到有一天彻底恢复。
  风不渡似乎也被这些人的热血所感染，说道：“我去找那些炼药师！”
  炼药师是他早就联系好的，按照陆杰的要求，他们足以炼出改造人需要的药物。
  破军也开始忙碌起来，要知道这些人已经处于理智与非理智的边缘，铁狼和木狼似乎已经压不住了。
  破军穿梭在混乱的改造人群中，不断用他那怒涛一般的嗓门大喊：“你们都是人，只要再等待几个时辰，你们就可以永远地离开这个可怕的地狱！”
  首领就是一尊善良神祗，而善良的神祗的话往往代表了恩惠，即使是野兽也会在这一刻选择相信。
  寒冬的阳光很短暂，刚过午时便已消失不见，留下一片雪白的寒冷世界，被一层凄冷的黑暗笼罩。
  “我一定要坚持住，很快我就可以与家人团聚了！”一名改造人说道。
  “哈，过了春节，我的孩子也该有十岁了吧！”另一名改造人神色痛苦，脸上那抹幸福却始终没有退去。
  所有人眼里都装满了希冀，相互靠在一起，用自己的希望温暖和支撑着彼此。
  夜色降临前，风不渡终于抱着一口箱子回来，箱子虽然不大，却装满了所有人的希望。
  “这里只有三万多粒解药，但足以让他们再坚持一段时间，等我们炼出更多解药。”风不渡将箱子交到破军手里。
  当箱子打开的那一刻，一阵强烈的药香飘了出来，令人无比陶醉。
  “木狼、铁狼，把这些药物分发下去。”破军激动地说道，“我去月台那边守着，提防皇卫军趁机偷袭！”
  木狼和铁狼自然喜不胜喜，干劲十足。
  “我也跟你去吧！”风不渡说道，随即跟了上去。
  月台雄伟，却是死一般安静，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无人巡逻，因为他们全部集中到了月台上方，等待着改造人去送死。
  破军与风不渡并肩而立，立身一处断墙之上。
  “如果我是他们，就趁现在冲下来！”破军说道。
  风不渡笑道：“或许他们没有绝对的把握，又或者他们在忌惮着什么。”
  破军大笑：“哈哈，不管他们为了什么，反正你我二人守在这里，以后要是有人给我们立传，肯定会说：‘破军与风不渡二人，竟然挡住了七十万皇卫军！’”
  对此，风不渡只是笑笑，并不当真。他知道没有人会为他们立传，就像几千年前的那场浩劫中，被人们记住的只有皇室和圣院。因为他们是胜利者。
  不过破军这苦中作乐的气魄倒是令人敬畏。
  两个时辰眨眼已过，夜幕已深，没有明月。世界从未像这般黑暗过！
  月台上依然笙歌不绝，那绚丽而令人沉醉痴迷的光芒安详而宁静。对上面的那些人来说，月台下发生的危机还没有他们的午餐吃什么重要。
  月上人就是月上人，月上人是世界上最尊贵的人，他们的幸福与快乐都是理所当然的，他们是天命之子！
  风不渡沉默着，似乎在等待月台上的变化，他的直觉告诉他会有变化。
  破军也沉默着，却是等待身后的阵营的喜讯，对他来说，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果然，没多久，他们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一头竭力奔跑的野兽。
  破军知道那个脚步是木狼的。木狼的脚步在战场上就会变成这样，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木狼在传递喜讯时也会变得如此。
  很快，木狼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在断墙下刹住脚步，却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首领，大事不好！请速回定夺！”木狼语气里充满了焦急。
  “大事不妙？”破军还有点懵。
  就在这时，空气里突然弥漫一股强大的杀气，杀气的源头便是一直沉默的风不渡。杀气之强，把破军都吓了一跳，他震惊地看着风不渡，像是要寻求答案。
  “原来如此！”风不渡脸色煞白，嘴里不停地念叨这几个字。
  “到底怎么了？”破军一声大喝，像是问风不渡，又像是问木狼。
  “木狼，你快将营地的情况准确地描述一下！”风不渡冷声，宛如地狱的恶魔。
  木狼道：“下午分发下去的药物，兄弟们服用后开始有所好转，可是就在刚才，情况突然变得更加糟糕！他们又开始厮杀，就快控制不住了，还请首领快回去罢！”
  破军听完大惊，用质疑的眼光看着风不渡。
  风不渡连忙解释：“我没有做手脚，那些炼药师也没有问题……”他顿了一下，“问题应该出在那张药方上。”
  破军看着他，却更加愤怒，这种东西就如同一把锋利的小刀，在他们之间那脆弱的信任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风不渡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能看着破军咆哮着离去。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一丝害怕，因为事情突然不在他的预料中。
  那张药方究竟是不是连飞城在暗中公布的？
  如果是，为什么会出问题？难道是陆杰给了他一张假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