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
楼下很冷清,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他们自然抬头看着那位年迈的提偶人的表演。提偶人的声音有些嘶哑,但是这不妨碍他进行自己的表演。
“苍凤和天麟来到天阙处,之间一道巨大无比的虹光破天而下,虹光散去,赫然是昆仑仙界的两大天尊,……”提偶人抑扬顿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唯独有一人例外。
那人看起来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平凡的面容上,两撇精炼的小胡子有节律地跳动。右手握着一杯茶,食指不断敲击杯面。
还没等小二引荐,那人便站了起来,眼睛盯着从楼梯上下来的风不渡,一动也不动。“他的气质怎么有点像国相大人?”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就是风不渡吧?”他盯着风不渡手中的绿色念珠,问道。
“是我。”风不渡回答,“不知阁下大名?”
“本人梅有若,替国相大人做事。”他回答道,然后请对方坐下。
风不渡坐下,这时小二送来了一壶清茶,替他斟上。“国相大人有什么地方需要我效劳的吗?”他淡淡地问道,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风不渡的表现令梅有若有些诧异,在这楚国能如此面对国相大人的人,大约只有两种。一种是心机深沉的可怕的人,而另一种则是淡泊名利的人。
“这是花家的喜帖。”梅有若将一张装饰精美华贵的帖子递了过去,“这可是一般的贵族都没有资格得到的,而月台下的人只有两个。”另一个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只能是百善堂的神医百善。
风不渡突然笑了一声,道:“你的意思是应该感到荣幸了?”
“不是。”梅有若说道,“你更应该识趣。”
风不渡拿起那张帖子,平静的眼神在上面凝视了一会儿,说道:“我不是笨蛋,我知道怎么做的。还烦请阁下回去禀告你的主子:风不渡很识趣。”
梅有若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起身,“既然如此,就请阁下准时参加喜宴!”说完便转身离去。
街上的人在热切地议论,关于赌鬼湾的事情,内容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甚至有人说起了鬼怪,将一切都渲染的扑朔迷离。他静静地听着那些传奇的故事,那些惊心动魄的场景,例如曲家的少主是如何被厉鬼折磨至死,真火尊者是如何灭掉那只厉鬼的。他们心怀感激,感谢那些高尚而伟大的人。
逐渐的,一切也慢慢地成了人们说的那样了!
然后他们又谈论另一件事情,一件月台上的大事——花家与皇室联姻。花家最年轻的妙龄女子花若言就在明日就要嫁给皇室储君云昊天。
所有人都身临其境地设想着,自己就是帝国未来的帝君云昊天或者是那帝后花若言。这样想着,似乎眼前的粗茶淡饭也可以变得无比美味,身上的衣服也变得更加豪华。
风不渡看着手中的喜帖,似乎轻蔑地笑了一下。他喝着茶,沉浸在提偶人的表演中。没有人知道他的故事是怎么编出来的,不过无疑他是一个优秀的艺人,因为他的故事是如此的迷人:
“众生善恶关你们pi事?”天麟圣主指着那如山岳般高大的天尊,一声怒喝,一头横亘天地间的麒麟凭空而现,与另一边的垂天凤凰遥相呼应。
第030章 喜宴(2)
月台高耸入云。
据去过月台上的人说,月台的台阶刚好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没有毅力的人还真的很难走上去。
这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上,一共有三百三十三队皇卫军,每队三十人,他们之中实力最低的也是百汇境界。除此之外,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禁制,有些是古时候留下的,有些是近年来添加的。总之,没有人能擅闯月台。
“我是月下俗人风不渡,点将令第一百名。”风不渡每遇到一队皇卫军,就必须出示自己的令牌,接受对方的盘查,以至于用了两个时辰才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月台上下的天差地别自不用说。即便是风不渡这样性子冷淡的人,刚开始也被惊到。好在在这重要的日子,花家安排的还算周到,早已派专人等候,不然他还真找不着方向。
那名专人,也不是别人,正是梅有若。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估计这几日没少操劳。而他旁边……
风不渡直接绕过梅有若,对他身后慈眉善目的老者恭敬地躬了躬身,“小子风不渡,见过百善先生。”他说道。
百善一手捋着胡须,上下打量了风不渡一眼,笑道:“不必多礼。”然后又对梅有若说,“竟然人齐了,我们就走吧!”
百善是帝都的奇人,整个楚国医术无人能出其右,被冠以“神医”的名号,声望也是极好。可是这人脾气古怪,偏偏要住在月台下,与权贵的往来也不频繁。
而且百善还有另外一个规矩,那就是日行百善,不多也不少,据说他这规矩就是帝君去了百善堂也不破。因此在有些人眼里,他就是一根刺。
三人步行,在遍地都是珍兽拉豪车的月台上,低劣的身份也是不言而喻。可是有些豪车上的人见了是百善后,纷纷下车肃立,等百善走远了才回到车上。
风不渡知道百善脾气古怪,一路也不打算攀谈,只是在身后静静地走。“年轻人,你是哪里人?”百善突然问。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他犹豫着。乾州?帝都?北海?这些他也不知道该回答那哪一个。“是楚国人。”他回答道。他等待着百善一个问题,但是百善似乎只有这一个问题。
不觉间,花家已经到了。
花家是楚国最古老的家族之一,恐怕除了龙家,没有那个家族比花家更加古老。
世人一提到花家,大多都会问一句:“是不是那个女人当家的花家?”可见花家的女人确实是名声在外。
至今提起花家,风不渡还有点不适。那隐居在青州的花绝尘和花娇媚,已经让他领会了世界的脆弱。甚至影响了他对女人的态度。
当百善徒步走进宴会大厅的时候,气氛似乎因为尴尬凝滞了一瞬间。至于原因,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的。
百善的位置比较靠近首座,而风不渡则无疑是最后一个,在大厅里最偏僻的角落里。若是不刻意寻找,恐怕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他平静地坐下,低头望着主人为他准备的珍食和美酒,很快便没了兴趣。然后他抬头开始打量同样是客人身份的人们。
客人们果然都是贵族,他们的衣饰和举动无一不从侧面证实着这一点。他们不像是帝都的人,也不像是楚国的人,甚至不像是凡人,更像是天上来到这里的。似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与他们没有关系,他们也不在乎这个世界,只在乎他们自己。他们都试图用优雅的举动告诉对方:我是龙,而你们都是虫。
风不渡有些压抑,忍不住用桌上的玉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四年来,他已经很少碰酒了。玉杯在大厅的琉璃灯的光辉下,也散发出淡淡的辉光,而他也透过辉光继续观察着。
客人们的实力都不低,只是被他们虚伪的华贵掩饰了。有些来自圣院,看起来都是些重要人物,因为有很多人纷纷过去敬酒攀谈。而还有一些来自帝都的大家族。
很快他就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这个大厅的人似乎都是经过特别筛选而安排到一起,他们都是一个势力的重要人物或者在某方面有重大影响的人物。应该还有其他的宴厅,堂堂花家和储君的婚礼不可能只有这点人。
最后,他把视线落在了空着的首座上。按花家女尊的规矩来说,今天那里坐着应该是花绝尘或者花娇媚,但是风不渡知道她们不太可能出现的。“呵呵,这倒有点意思。”他有些期待,那个位置究竟是给谁安排的。
楚国建立以来,花家都一直在各大势力间保持中立,千百年来联姻更是闻所未闻。而如今或许有人觉得几大势力间实力已经倾斜,是时候动手了。
就在风不渡沉思时,一个儒雅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等他细瞧时才发现那个人他也认识,正是庄南阳。庄南阳在圣院修习,算是年轻一代中比较出色的。但是极少表现,所以实力也很难揣测。“……以前楚国有三军,现在楚国还是有三军,不过皇卫军取代了雪原军,所谓世事变化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吧!”他与旁人讨论道。
其实雪原军并不弱,用“取代”这个词不合适。在皇室还没有崛起的时候,雪原军也是楚国的三军之一。不过后来皇室崛起,建立皇卫军,与雪原军的矛盾也日益加深,以至于在漫长的角力中,雪原军从实际上脱离了楚国。
与庄南阳讨论的是圣文院的修士。圣文院与圣武院共同组成了圣院,有不亚于武院的实力,据说当今的国相公孙文正也曾在圣文院修习。
一人走进宴厅,顿时引起了不小的动静。他的身份在这里算不上高,可是名气却算不上小,特别是最近关于他降服厉鬼的壮举。
“哈哈,鬼究竟长什么模样?”有人故意问道,“尊者您给我们也讲讲看啊!”
真火尊者冷哼了一声,直接略过那个人,向前走去。那人本想继续调侃,可是当他看到真火尊者身后那名红衣妙龄女子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立马闭口不言,神色忌惮地向后退去。
众人也是对那名女子议论纷纷,不过都是小心翼翼的。“听说六年前,真火尊者的女儿去了熔岩湖,结果也不知遇到什么事情,弄得疯疯癫癫的。据传后来被圣院某个老怪物收了去,不但神智恢复,修为更是突飞猛进,也不知到了什么境界?”
第031章 喜宴(3)
风不渡对红衣女子的印象依然深刻。名曲婷,是先天火属性修士。如今的她早已脱胎换骨,眉心一个火苗般的红色印记,及腰的长竟似散着火星。令同龄人望而生畏。曲婷的玄气外逸,足以说明她修炼的东西可怕。
风不渡低下头,啜了一小口酒。就在这时,宴厅外突然一阵骚动,有人朗声喊道:“国相大人到!”
宴厅里所有人立即停杯弃箸,起身颔静立。宴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转,就连百善此时也跟随旁人附和。
两名便服高手开道,虽然没有人敢挡在他们前面。等他们快走到宴厅的另一端,转身在座不远处立定。
接着是一男一女,两人皆是气质不凡,甚至说有些迫人。那名女子在庄南阳身前略微停顿了一下,而庄南阳则一直低着头,什么都没现似的。他们走过,外面的谈笑声才逐渐靠近。
“伯父能来主持婚礼,真是我们花家的福气!”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声音里都能听出她的喜悦与幸福。
“侄女谦虚了,”一个和善的声音说道,“能为未来的帝后主持婚礼,是我公孙文正的荣幸才对。”两人终于走进宴厅,所有人都忍不住在这一刻将头抬了起来,神色十分激动。一名中年男子,面色祥和,只是一双漆黑的眼睛宛如深不见底的黑洞。
男子身后紧随着一名身着华美喜服的妙龄女子,今晚她是这里的主角。她就是花若言。似乎她也感受到了客人灼热的目光,变得有些激动起来,脸上一抹淡淡的红晕,将她曼妙的身躯衬托得更加无与伦比。
其实新娘没有现的是,绝大多数人注视的是她身边的那名男子——公孙文正。他是楚国一百年来的第一传奇,这是所有贵族公认的。
从一个普通修士,到圣院弟子,到迎娶当今帝君胞妹。而如今,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了。其中无数令人惊心动魄的传奇经历,令那些传承千百年的大家族都黯然失色。
公孙文正极少露面,如同当今帝君一样神秘。但是他一露面,身上每一寸似乎都散着所有人触及不到的荣耀。
“伯父,请!”花若言走到座前,恭请公孙文正上座。公孙文正依然谦和地回了她,走上最后的台阶,在座上做了下来。
接下来这位国相大人主持了这场浩大的婚礼,如同他在楚国纵横捭阖那样。
风不渡一直很平静,神色是如此,内心亦是如此。这让他自己都有些诧异,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他总觉得这一刻他会感慨颇多,为此他一直告诫自己:一切执念都应随风而去。
他一直都明白,要让一个人彻底放下自己的执念,就好比逼迫一颗万年老树用锄头挖掉自己深入大地的根系。这很难,毕竟没有根的树是无法活下去的。
或许是他对自己的告诫起到了作用,也许是做的太过。但无论如何,在这一刻内心能够安然渡过是再好不过了。他第一次对上天心怀感激。
在这喜庆的一幕,他端着装了半杯酒的玉杯,悄悄地离开了宴厅。没有人看见他,看见他的人都以为他是一个忙碌的仆人。
月光依旧,落在古老的院子里。月光似乎也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能够将所有喧嚣都屏蔽,将宁静留给她和欣赏她的人。
他的影子看起来有些笨拙、厚重,就想是一个傻子似的,嶙峋的假山和身姿绰约的花木都在嘲笑和捉弄它。但是它就像不解风情的孩子,开始嘲笑那些嘲笑它的影子。一路走去,皆是如此。
直到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什么地方,突然他的影子颤抖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然后他蹲了下来,将手指在地板上轻轻摩擦了一下。
虽然痕迹很浅,但是他还是看出了痕迹背后隐藏的东西:不到一刻钟前,这里应该有一滩血,后来被人清理了。
起风了,月光下的影子逐渐变得凌乱起来。
他站起身来,踌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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