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叫住了从后堂走出来的小二。
  “走了呀！”小二一脸奇怪，因为通常他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留下擦擦桌子什么的，那样管事的会多给他点银子。
  “走了？”管事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对呀，那位爷走的时候还买了好些上等高山雾茶。”
  “那就好，好了，你忙吧，我走了。”管事乐呵呵的数着银票，看来真是他想多了。
  小二只觉得莫名其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认真的擦拭着桌子，忙完好快些回家。
  夜幕降临，静谧的夜空中依稀闪烁着几颗星星，花街柳巷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你确定他在这里？”四喜眉头一皱，低声咒骂了一声。
  “确定。”
  二楼雅间，书生打扮的少年听着脚步声，放下了酒杯，摒退了歌姬，轻摇折扇。
  折扇刚合拢，门便被推开了。
  “淡定。”来人还未开口，书生便站起身来，倒了一杯酒递了上去，一脸示好。
  “百谨言，你到底想做什么？”
  “火烧洛家。”
  “噗……”四喜一口酒喷出，他以为他来寻欢作乐，没想到他还是要对付洛家。
  这几天他在暗中做的事，虽然很隐秘，他相信等四爷回过神定然能发现端倪，如果这一次他们出手了，那……
  百谨言一脸肉疼，可惜了他一桌好酒好菜，因为青云的关系，四喜并没有隐瞒谢长银与洛泽歌的关系，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四喜计划在内。
  “这次不用你出手，你只要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就行了。”这样的人情他可还不起，他也不想让青云受到影响。
  “……”
  “你放心，我还要活着去见青云。”
  “额”
  “怎么？你是觉得你家少爷没本事把青云救回来？”百谨言的语气里充满怀疑。
  “怎么可能，我家少爷肯定会把少夫人平安带回来……”四喜一听这话，立刻炸毛，敢质疑他家少爷，找死。
  而百谨言想的是如果不是看在你家少爷更厉害一点，他有预感青云没事的话，他自己跳下去了。
  “青云不在，别老少夫人少夫人的叫，八字还没一撇。”百谨言一脸嫌弃的打断四喜的话。
  “你……”
  “你什么你，东西拿来。”
  四喜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随手扔给了百谨言，而后者捧着盒子，视若珍宝。
  虽然百谨言之前的话让他很气愤，但是毕竟他是少夫人身边说得上的话得人，四喜还是又问了一遍。
  “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
  百谨言小声的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却让四喜久久回不过神，在这之前，他以为他除了吃就是不要命的打斗。
  “震撼吧？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也只有有勇有谋的我能想得出来。”百谨言嘚瑟的拍了拍四喜的肩膀。
  “如果……”
  “我有后招。”百谨言抢先说了，计划越是天衣无缝越容易露出破绽，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明白，可是现在他有八成的把握。
  至于什么后招，就没必要告诉他了。
  “四喜丸子慢走不送，别打扰我享受。”百谨言朝门外叫了两声，歌姬应声而来。
  如果不是百谨言坚定的说他会活着去见青云，看他陶醉的模样，还会以为他是在享受最后的时光。
  四喜离开后，百谨言眼中闪过一抹精明，转瞬即逝。
  午夜，洛府的灯火已然灭了，只有巡逻的下人拎着一个不明亮的灯笼走来走去。
  一抹黑影巧妙的躲开洛府的暗卫，眨眼间便消失在洛府一处废弃的院子。
  百谨言警惕的推开了门，用手挡了挡眼前的灰，借助手心的玉晶，将屋子里的摆设一览无余。
  “咦？”
  屋内物件摆放整齐，且样样价值不菲，只是蒙上了厚厚的尘埃以及牵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种种迹象表明这里曾经住了一个于洛家而言很有身份地位的人。
  虽然觉得十分好奇，但百谨言没有把心思过多的放在猜疑上，而是唤出凤天。
  “凤天，准备好了吗？
  “好了。”
  自从百谨言救了凤天后，他明显感觉到凤天对他的态度变了，好像多一点尊重和认同。
  “走。”百谨言在屋子里放了些东西后，迅速飞离了院子，随即院子燃起熊熊大火。
  发现火势的巡逻下人吓得敲起了铜锣，洛家不少人也从睡梦中惊醒。
  “家主，大事不好了，南竹苑着火了。”洛府的管家一边整理衣衫一边敲着洛封丘的房门。
  外人不知，可洛家人皆知南竹苑对于洛家的重要性，管家深有体会，他时常见家主望着南竹苑失神，四爷回洛府必会前去南竹苑，可他从来不进去，有时在门外一站就是大半天。
  睡梦中的洛封丘一个激灵，翻身而起，匆匆打开了房门，朝南竹苑望去，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都给我去救火！”洛封丘一声怒吼，吓得前去救火的下人浑身一震，脚下加快了步伐。
  洛封丘抓起外套便匆匆赶往南竹苑，洛家人闻讯也起身前去南竹苑。
  “通知四爷。”洛封丘看着久扑不灭的大火，叹了一口气。
  “是。”管家沉下眼睑，洛家恐怕不得安宁了。
  暗中的百谨言脸上一喜，他没想到随手烧的一处院子却引来了洛家众人，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拍掌庆贺，他的计划完成得近乎完美。
  “龙腾，怎么了？”洛星儿顺着腾蛇看去的方向望去，什么也没发现。
  “没事。”龙腾是洛星儿给腾蛇起的名字，腾蛇不喜欢却也不排斥。
  洛星儿收回目光，看着南竹苑的火，义父知道了一定会很难过。
  百谨言悠闲的穿梭在洛府，如入无人之境。
  “洛家祠堂？”百谨言脸色流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的目标可不是什么院子，而是这里。
  “凤天。”百谨言做出防备姿势，按正常逻辑来说，该跳出一堆人阻拦，然而什么都没有。
  百谨言召唤出凤天时，腾蛇仿佛有感应一般回过头望着祠堂方向。
  “龙腾，你怎么了？”
  “没事。”龙腾仔细嗅了嗅，鼻尖充斥着浓浓的雄黄药粉的味道，别无其他。
  洛星儿也不再问，只是时不时看向龙腾，她总觉得他怪怪的。
  凤天手心的火苗越来越旺盛，然后分裂出一簇簇火星，在凤天的操纵下极速向洛家祠堂飞去，有的透过细小的缝隙钻进祠堂里面。
  “……”百谨言看着迅速燃起的火焰，以及无人阻拦有点错愕，计划中，他还要一展身手的。
  “还不走？”凤天自行回到百谨言身体里，不解的发问。
  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只是这变化让百谨言有些措手不及。
  直到离开，百谨言还有点懵，不太相信如此的顺利，他真不知道该说洛家的人太过自信，还是该夸自己那一把火放得好。
  洛家这一夜注定不能平静了。
  南竹苑的火还未彻底扑灭，祠堂又着火了，洛家的少爷们也放下架子加入了救火行列。
  最后洛泽歌带人赶到，将火扑灭，不过火是扑灭了，可洛家老祖宗的牌位却烧了大半。
  洛封丘气得一口鲜血喷出，晕了过去。
  四喜听到手下人传回的消息时，也是半天回不过神，也不知道他烧了什么高香，竟如此好运。
  “你说他烧了哪里？”四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端起茶杯喝水。
  “南竹苑和洛家祠堂。”
  “噗……”四喜一口水全喷在了手下的脸上。
  四喜顾不得其他，连夜出门赶往百谨言的住处，然而人去楼空。
  

第九十九章 嫁祸于人

  其实百谨言并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个更加隐蔽的住所，这个时候，稍有不慎，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他不想连累别人，虽然洛家人压根就没发现是他。
  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洛家的人不是傻子，他想等不到天亮，洛家的人就会有所行动了，好在他早有准备。
  “睡觉。”百谨言打了个哈欠，躺在床上，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一夜好眠。
  日上三竿，百谨言才迷迷糊糊的醒来，如果不是为了看好戏，他绝对不会起床。
  百谨言拿出了看家本领，在脸上涂涂抹抹，换上了一身不打眼的粗布长衫，他相信就算是青云站她面前都不能一眼认出他来，俨然路人甲乙丙丁。
  洛城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其中暗中波涛汹涌。
  大街上时不时有人交头接耳，虽不敢明目张胆的指着洛家，可众人心知肚明，昨夜那一把火可映红了半边天。
  连不常去洛家宅子的洛四爷都带着大批人赶往洛家了，洛家祠堂被烧，家主晕倒的消息也相继被传了出来。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说得十分隐晦，却也让人有迹可循，百谨言混在人群之中，津津有味的听着，精彩时还不忍住拍手叫好。
  “兄弟，你说什么人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烧洛家？别人我不服，就他我真服。”说话的人一脸麻子，好似与洛家有什么深仇大恨。
  “大哥，有些话不当说还是不说得好。”百谨言拍了拍身旁的青年，看他吊儿郎当的模样就知道他就过过嘴瘾。
  果然，麻脸青年左顾右盼，最后假笑两声，坐到另一边，离开时还不忘瞪百谨言一眼，好似在说他不识趣。
  百谨言一脸无奈，祸从口出。
  “洛家侍卫来了……”
  也不知道谁叫了一声，说书先生跳下台就开跑，围观的人一哄而散。
  只是百谨言离开时看似不经意的略过茶楼某处，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茶楼角落里，坐着三个头发发白的老者，他们看似在喝茶，可整个茶楼的动静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老三，你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其中一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子。
  “先礼后兵，我们的目的是她，没必要横生枝节。”老三名为天佐，性子沉稳，做事最有条理，这么多年她居然出现了。
  “好，就按老三说的办，待会儿就去洛家。”如果他们肯交出她，就万事好商量，如若不然，那就休怪他们不客气了。
  二人知道老二脾气火爆，最是沉不住气，所以并没有指望他能出谋划策，这一次，他们作为先行部队，不能打草惊蛇。
  未曾说话的天乞脸色不好，麻烦，直接抢过来不就行了？
  此刻，洛家对面的茶楼闭门谢客。
  二楼雅间窗边，洛泽歌负手而立，望着洛家方向，眼中闪过莫名的情绪。
  小二半躲在管事身后，身体有些发抖，低头看着地面。
  管事的看着正翻箱倒柜的侍卫，心里也发怵，四爷很少来茶楼，而这一次直接来了这雅间，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爷，找到了。”易风打开木盒，确认无误后放在了桌子上。
  盒子里放着指姆大小明黄色的珠子，从表面看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暗藏玄机。
  管事脖子伸得老长，却也没看见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忽而听洛泽歌说让他看看。
  管理拿着珠子摆弄，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倒是身后的小二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转瞬即逝。
  “还记得那人的样子吗？”
  管事一惊，却发现四爷的目光落在小二身上。
  “记不太清。”小二语速奇快，说完又闭上了嘴，内心被震撼了，他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他捕捉到了，甚至猜到更多。
  茶楼里来来往往的人许多，记不清也实属正常，这一点并没有让人生疑。
  “那这个呢？”易风抛着珠子。
  小二有点心虚，他对那位爷印象很深刻，却偏偏想不起他那一张脸。
  “这个味道我记得，是硫磺，但是又有点其他味道。”小二的嗅觉向来比一般人敏锐，以前管事常说他长了一个狗鼻子，尽管珠子的味道很淡，他还是闻到了。
  “易风，你闻到了？”洛泽歌挑眉。
  “回爷，没有。”易风摇头。
  “四爷，小的没有说谎，小的真的闻到了。”小二一听这话，腿肚子打颤，一下子跪了下去。
  管事一边替小二说话，一边给小二使眼色，他这孩子就是太实诚，说白了就不会察言观色，木头一个。
  “以后你就跟着我了。”洛泽歌拍手，不错，他的茶楼还有个可塑之才，只是胆子有点锻炼。
  管事一喜，好似洛泽歌说的是他一般，小二身世可怜，平时做事也很努力认真，所以他对他也有多多关照。
  小二有些愣神，没明白洛泽歌的意思，直到管事拉着他叩谢时，才急忙磕头谢恩。
  南竹苑的硫磺脂粉味很浓郁，而祠堂同样有，只不过很淡，对平常人来说，几乎是不存在的，可对腾蛇来说，意味大不一样，显然有人知道腾蛇的存在，特地来扰乱它的嗅觉。
  洛泽歌笑了笑，居然有人敢算计到他头上来了。
  “四爷，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他的玉佩。”小二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突然惊呼。
  一惊一乍的模样，让管事直摇头，恨不得把他嘴捂上。
  洛泽歌手一扬，管事就退到一边，心里打鼓，只祈祷他不要说出什么话断了他的前程。
  “他的玉佩很特别，像一朵昙花。”小二手不断比划想要描述出那玉佩的样子，几次都没成功。
  “去拿纸笔。”
  洛泽歌一声令下，小二转身推开门，就往楼下跑，心里喜滋滋的，四爷也不像传闻中那般恐怖。
  易风傻眼，这是在抢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