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北面殿屿。只是,她是四名弟子中最天赋异禀之人,妙善仙子最为喜爱的弟子。这些年,缥缈宫中更有流言蜚语,称妙善仙子有将宫主之位相传芸仪之意。此言一出,举众哗然。二弟子芸珞最为嫉妒,故时常欺侮芸仪。
这日,芸仪正在缥缈宫西南角隅一棵半人高的乔木下练习新学的功法,乔木上结着鲜红色的果实,似是凡间的红豆。
早闻这红豆又有相思子一称,更有仙人从凡间游历而来,所携诗句云:“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只是,芸仪并不能懂这首小诗真正的含义,只是听说作此诗着乃是仙人转世成的一位大文豪,便悄悄把诗几下了。事后常常翻出来反复诵读,只觉得朗朗上口,却始终不解其意。
芸仪正痴看着乔木上的果子出神,不料身后忽然窜出一道凛冽的灵力,贴着芸仪的右耳划过,只击那棵乔木。灵力来势凶猛,芸仪只来得及闪避,却见那棵乔木轰然倒塌,果实散落一地。
“是谁?”芸仪有些怒色,一回头,却见一俏丽高挑的蛇脸女子正趾高气扬地看着自己。
“若师姐?”芸仪一怔,忙收敛愠容,低头行礼。
来人正是芸仪的二师姐芸若,她是月华神君的妹妹,将来必然会有神职的,故类芸仪这等散仙见到她,必须行礼。
芸若显然被芸仪适才那充满怒气的一言震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丝毫不敢对她有任何怨言的师妹,居然为了一棵乔木敢出言顶撞她。芸若狠狠一挥手,仍是给地上的乔木又加了一击,乔木上忽然冒出几点火星,进而火势愈来愈大,硬生生将那乔木焚烧得一干二净。
芸仪的嘴角忍不住颤动:“师姐,乔木已经毁了,何必多此一举?”
芸若阴冷地笑道:“芸仪,你好大的胆子,今日竟敢一连顶撞我两次?就为了这棵破树?既然是你看重之物,我偏要毁了她!”
“师姐,芸仪自问并未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为何自芸仪入缥缈宫以来,你便处处为难芸仪?”许是因为一连顶撞了两次,芸仪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挺着身子质问道。
芸若被她的反应激怒了,她扬起手便给了芸仪一个响亮的巴掌:“芸仪,你不过是个贱婢!你凭什么可以拜在我师父门下?又凭什么与我姊妹二人同姓,居住于同一屋檐下?”
芸仪的左脸被扇得火辣辣发烫,她“啐”了一口唾沫,道:“师姐原来是为了这点事情。只是,修仙之人不看身份,而看天资。纵然我的身份比不上你,修炼千年万年之后,焉知我不会打败你?”
“你、你说什么?你要打败我?”芸若好像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似的,怒极反笑。
“师姐,如今你打我骂我,我认。但我奉劝你一句,你最好在能杀我的时候把我杀了,万一将来有一日,你杀不了我了,那就请你赶紧逃,逃到我找不到你的地方去,否则,你面临的将会是魂飞魄散——”芸仪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伶牙俐齿地说过话,一段话下来,只觉得心情爽快。
“贱婢——”芸若扬起巴掌直直想要再打下去。这时,却有人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
“哪个贱婢——”芸若想都没想,回身甩了背后那人一腿,这一脚正中她窝心口,那人显然毫无防备,便被踹出了很远。
“哪个不要命的贱婢?”芸若恶狠狠地朝那人飞出去的方向看,却见自己嫡亲妹子一头栽倒在地上。
“幽儿——”芸若脸色大变,立刻冲上前扶起芸幽。好在这点小伤对于修仙之人而言不算什么,但芸幽还是吐了一口血出来。芸若虽然飞扬跋扈,但对自家妹子还是很照顾的,如今又气又悔。
“幽儿,都怪芸仪那个贱人,若不是她,我怎会、怎会……”芸若一面掏出绣帕为芸幽擦拭嘴角的血痕,一面解释道。
芸幽脸上的阴翳只闪现了一刻便消失地无影无踪,她浅笑道:“若姐,我怎会怪你呢?只是,你万万不可打伤那贱人。”
“为何?你看她如今如此猖狂,许是我许久没有好好教训她了!”芸若咬牙切齿道,“幽儿,你就是太心善了!你不知道那个贱人适才都说了什么!她说若有朝一日能打赢我,便会叫我灰飞烟灭呢!”
芸幽苦笑着摇头,她站起身,冷冷地瞥了远处的芸仪一眼,道:“若姐,她正是要激怒你呢!若你今日将她打残了,她必然会借机告到师父那儿去……师父原本就偏爱她而不太看重你我,到那时,受到惩罚的就是我们了……”
“那个贱人,她敢打这样的小心思?”芸若图嘴上一时之快,听芸幽一讲,也觉得颇为有道理,“幽儿,那依你之言,该怎么惩治她?若就此放任她,我不甘心!”
“若姐,你仔细想想,她如今猖狂,不过是仗着师父护着她。若她做错事了,让师父失望了,师父便不会再护着她……到时候,还不是任你我摆布?”芸幽面善心却恶毒。
“好,好!”芸若自然是首肯的,“那便按你说得来!”
芸仪见那两姊妹在远处嘀嘀咕咕,肯定又是在密谋什么恶毒之事。她平日里总是忍气吞声,这次终于爆发一次,恨不得将她二人杀个片甲不留。但她到底还是忍住了,便收拾收拾径直往西殿去。
不料,行至半路,就有小仙娥来报,说是妙善仙子找她。现在并非是师父授课时间,此次忽然找她,让芸仪心生疑虑。恐怕,又是芸若和芸幽两个姊妹搞鬼吧?芸仪也不犹豫,大步流星地就改道往东殿走。一路上威风赫赫,不像是去领罚的,反倒像是去领赏的。她偏要看看,那两人能做出什么事来。
至东殿,只见身旁芭蕉银杏相围绕,许多芷兰芳草散着扑鼻的芳香。日光流转,顺着叶脉透着五彩的微光,美轮美奂。
妙善仙子并未如同往常一般在大殿内翻阅经文,而是着一袭水袖霓裳,倚靠在沁心池畔喂那群红白相间的锦鲤。
“徒儿拜见师父。”芸仪二话不说先行大礼。
妙善仙子回过头来,眼里流过一抹疼爱:“起来吧,小仪。”
“不知师父召徒儿来有何要紧事?”芸仪问道。
“我听说你今日又与若儿和幽儿闹矛盾了?”妙善仙子淡淡地问道,言语之间却没有半分责备。
“徒儿这才离开她们,还未来得及回至北房,师父便知道这事了。师父真是未卜先知。”芸仪浅笑着,话语间却带着讽刺。
第一百五十四回:红豆(二)
“徒儿这才离开她们,还未来得及回至北房,师父便知道这事了。师父真是未卜先知。”芸仪浅笑着,话语间却带着讽刺。
妙善仙子皱眉:“这事我如何得知?自然是你那两位姊妹哭哭啼啼前来与我告状的。”
“可笑可笑,师父你却不知,你口中的好姐姐适才狠狠扇了我一掌,连带着还踹了她自家妹子一脚。这等好姊妹,我却不敢与她们互相称道。”芸仪直言不讳。她实在不明白,那两个女人是蠢到怎样的境界,居然以为来师父这边告状便能让自己受到处罚?
“原来是这样么?我怎么听若儿说,是你为了一棵乔木便与她顶嘴,还弄伤了幽儿?”妙善仙子道。
“并不敢弄伤她们。师父若是不信,徒儿也没有办法。”芸仪撇开头去。
妙善仙子看了她许久,叹道:“你啊、你啊!为师跟你说了多少次,要忍!她们是神君的妹妹,将来也是神君,纵使你比她们厉害,法度就放在那儿,你如何与她们争锋?你就不能向你芸梦大姐一样,好好地待在自家殿里安静修行么?”
“师父,您不懂!若我也是您的女儿,她们自然不敢来惹我!她们只不过欺我孤身一人,身份卑贱罢了!”芸仪道。
“唉,也罢,也罢。”妙善仙子怎会料到,有一日要面临这种师门不合的情况?
其实,若芸仪一直忍耐下去,等到她继承妙善仙子的衣钵,成为缥缈宫的宫主后,芸若和芸幽还不是任凭芸仪处置?只可惜,妙善一直让芸仪忍,芸仪却总是无法忍。殊不知若她惹上了那月华神君,神君又叫上其他神君来一块对付她,她如何耐得住?
“小仪,今日之事总归是你错了,你得承担责任,”妙善道,“你便去将宫中所有师姐师妹的衣裳都洗了吧,另外给她们每人另缝制一件衣裳,限期两个月,不得使用法术。”
“师父……”芸仪不可思议地看着妙善。
妙善仙子叹道:“总有一日你会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
望着妙善仙子款款而去,芸仪泪湿脸庞。
这两月,芸仪不是浣洗衣物便是缝制衣物,弄得手伤眼残。可尽管如此,她却不敢使用法术。进入缥缈宫,她所学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谨遵师父的命令,不得违抗。第二件就是完成师父所交付的所有任务。她恨,她不解,可她还是得默默完成一切。
或许,师父所说的是对的,终有一天她会明白师父的苦心。她非常期盼那天的到来。
然而,她先盼到的却是芸若。
“你又来做什么?”芸仪头也没抬,只顾着缝制衣物。
“哟,在做衣服呐?这两个月,可好受啊?”芸若得意忘形地嗤笑着,芸幽则一如既往地站在芸若身后不语。
“托师姐的福,芸仪觉得还行。”
“哼,不知所谓!”芸若一拍桌子,“眼下有一个任务交给你去做,你要是完成得好,我就向师父求情,让你免去责罚。”
“是杀人放火,还是持刀抢劫啊?”芸仪歪着头咧嘴笑着,眼里满是不屑。
“你——”芸若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芸幽道,“你来跟她说!”
芸幽授意上前,礼貌地笑道:“小仪师姐,是这样的。师父呢,让师姐去宓秀宫取一个新制的红豆琉璃盏。师姐不过是让你去替她取这琉璃盏罢了。”
“取琉璃盏?这么简单?我不信。”芸仪嘟嘴道,“况且,我这工活也快完成了。”
“小仪师姐,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呐。若是若姐不开心了,小心你还要再做两个月哦。”芸幽甜甜一笑,伸出两只手指在芸仪跟前晃了晃。
不知为何,芸幽这一笑,反而让芸仪毛骨悚然起来。她绝对不相信这两姐妹会这么好心。可是,师父让她忍,她也只得忍了。
因此,她故作害怕道:“哎呀,千万别啊,我可不想再洗两个月的衣服了!好吧,那我就去一趟吧。你们把那琉璃盏的模样给我说说,我怕我到时候拿错了。”
芸若和芸幽二人相视一眼,自是无言。芸若却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让芸仪尽收眼底。她自然是知道这两姐妹想要害她,可却想不出她们究竟的目的是什么。宓秀宫的宫主翡瑶是出了名的难缠,她性情十分古怪,平常如果不是有特别的事情,仙界里没人愿意去招惹她。
难不成,是芸若果真怕了那个翡瑶,让自己去趟这趟浑水?芸仪思来想去,也就只想到这一种可能了。
芸仪这厢自己想着,芸幽那边把红豆琉璃盏的大致样貌简单地说了一下。其实,这琉璃盏是宓秀宫这个月新进的宝物之一,按道理是不会弄错的。
“多谢小师妹了,我大概是知道了。”芸仪道,“就是不知道师父要取这琉璃盏作甚?”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瑶池这边也就宓秀宫的宝贝多了,师父也不是真正的绝世高人,自然也好奇咯。”芸若见她问这问那,不耐烦起来。
“是,我这便去。”
芸仪出了缥缈宫,一路朝宓秀宫走去。仙界主要由瑶池、神山、仙岛组成。其中,仙界各国度世家大族都居一山一岛,而掌管仙界神职的神君则是居住在瑶池一带。神君中小部分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天赋异禀的弟子,绝大部分却生于天地草木山川的灵气。宓秀宫翡瑶便是在翡翠仙石中诞生的,自出生以来便性格乖僻,从不与人交往。她喜好收集世间珍宝,唯一优点便是不吝与他人分享。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看她的心情。
芸仪穿过庙堂殿屿,屋檐上交错的合欢花散发出流光溢彩的浅粉色,让人如同身处绮丽的梦境之中。细细看来,却并非真正的合欢,而是雕琢的栩栩如生的玉石。宓秀宫果然美轮美奂,珍宝无数。
作为缥缈宫的首席四名女弟子之一,芸仪并不是第一次来,因此对于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她所行之处,也有许多宫人低头向她行礼。
直到她经过第四处转角时,却见不远处有一白衣飘飘的男子静滞在廊前,他很高,微挺的鼻尖直触树上的玉合欢,在日光流转照耀中,他白皙的肤色如同玉一般皎洁。
如此绝美的侧颜,让芸仪整个人不由一怔。她从小在缥缈宫长大,缥缈宫中的弟子均为女性,宫中即使有男性,也是宫外那些不起眼的小厮侍卫们。她从未见过如此容颜的男子,那一刻,她心中一弯湖泊似乎被柔暖的春风轻轻拂过,泛起阵阵涟漪。
她大胆地上前,对男子道:“这位公子好生面熟,倒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公子是宓秀宫的客人?”
其实,芸仪从未见过那个男子。这一切不过是她的套话罢了。
那位男子果然讶异,他道:“在下蜀山玉茕,并未曾见过姑娘。”
呀,这下栽了!谁知道他不是仙界的人呢?芸仪的脸“唰”得红了一片,她上下打量了玉茕,因为他穿着仙界散仙们时常穿的广袖白衣,并不是他们道界的道服,所以芸仪没有看出他的身份。
“这……蜀山我也曾经去过的,说不定见过你也未可知。”芸仪仍然狡辩道,“哎,你一个人站在这边做甚?”
“在下奉命来找宓秀宫的翡瑶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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