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学生，算起来还是师兄弟，这天然的比其他人的关系要紧密上许多。虽然曾招吉是个铜匠，爱好也都在机械方面，而杨度则是潜心于屠龙之术，两人原本也没见过面，但是有着同门师兄弟这个关系在，两人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第十四章 所见
  第十四章所见
  杨度面上带着微笑，跟曾招吉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一些平日的趣事。他对自己这个师弟，原本所知不多，只是从老师王闿运那里听说过，知道是一个话不多的人。但是这次一看，这位师弟虽然剪了辫子，可是谈吐之中条理分明，分明是个胸中大有丘壑之人。杨度暗自点头，怪不得师父会收此人为弟子，果然是有着过人之处。
  曾招吉带着杨度在邯郸城中转了一天，逛了些名胜景点（虽然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到了傍晚的时候，便安排杨度到他自家中休息。
  曾招吉那是黑龙会的十三太保之一，掌控着许多的生产部门，一年之中也难得有几日休息。这次杨度作为北洋军的试着前来之后，上面给他特批了四天的假期，他也就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在家中休息。吃过晚饭后，曾招吉到书房中还没一会，屋外便有人轻叩门扉，“师弟，现在可方便？”
  他急忙起身开门，就见到杨度换了一身青衫，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师兄，你这是？”
  “且进去说话，”杨度不由分说地拉着曾招吉的手进了房间。进了房间之后，杨度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放着的图纸，上面画满了许多他根本看不懂的玩意，还密密麻麻地标注了许多的数据。他伸手将图纸拿了起来，笑道：“想不到师弟在家中也要这么辛苦。”
  在杨度将图纸拿起来的时候，曾招吉忍不住伸出手，想要阻止，但是他还是强压住了不快，只是淡淡地道：“我没什么别的本事，也就对这机械之道还算是有些心得，比不得师兄大才。”
  杨度其实对这话是很同意的，在他看来，什么新学都是小道，真正的大丈夫就当以天下为舞台，一言而兴国，一言而灭帮。不过当着曾招吉的面，他自然是不会这样说了。就见他将手中的图纸放下，然后笑着道：“师弟这就太谦虚了，听说你在黑龙会中深受赏识，身居高位，想必是能够尽展平生之志了。”
  “师兄，你这么晚了不会就为了来和我说这个的吧？”曾招吉一点也不着急，慢慢地道：“可是你想要说什么话为什么白天不说？”
  “白天人多嘴杂，还是晚上清净。”杨度坐了下来，道：“师弟，我来什么意思，大概你心中也有些数了。”
  “我不知道你来什么意思，”曾招吉板着脸道：“我只知道你是袁世凯派来的使者，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师弟，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杨度道：“不过我并不是来劝你投靠袁宫保的。”
  不是来游说的吗？曾招吉面色毫无变化，反正他无论是欣喜还是震惊都是一张脸色。就算是有时候看起来很热情，但是脸上照样是一副死人脸。
  “哈哈，”杨度笑了两声，道：“师弟，我不知道你从老师那里学了什么，但是我在老师那里学的便是屠龙之技。我所擅长的就是靠着嘴舌之利，来完成我自己的追求。”
  “你自己的追求？”曾招吉道：“那么，师兄的追求是什么？这又和你要说的有什么关系？”
  “师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就我来说，我知道自己并没有成就一番伟业的气量和能力。我所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军师谋士一类的角色罢了。所以.............”
  曾招吉不接话，他原本是因为大家是同门师兄弟的原因才表现出了热情。但既然现在已经把话说开了，大家分属不同的阵营，那就没必要保持那种热情的态度了。反正，他本来就不擅长跟人打交道，现在不过是回归了本色。
  “所以，我就需要挑选一个最有实力的君主。”见曾招吉不接话，杨度便自己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而放眼全国，现在既有实力，又有气量的，仅有袁宫保一人而已。”
  “也许。”曾招吉说的模棱两可，让人听不出他的意思来。
  “但这不过是我原先的看法，”杨度话锋忽然一转，道：“我原本以为这世上除了袁宫保便再无英雄。但是这次北京一战，便让我知道了原来还有黑龙会这样一个敢于跟洋人正面战斗的力量存在。自那之后，我就对黑龙会很是感兴趣，收集了不少的黑龙会上下的信息。”
  “哦，”曾招吉点头，“师兄有心了。”
  “那么，师弟，你在黑龙会中虽然位高，但是却并不权重。而我在袁宫保大人那里也是差不多，看似风光，但是却都是无根之木，当不得真的。”
  “居然是这样。”曾招吉道：“但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然是有关系的。师弟你想，如果我们两人互通消息，是不是会对我二人的地位都有些帮助。”杨度微笑着说出了看似是真正的意图，在他想来虽然自己并未和盘托出，但是诱之以利，这种事情应该不会被拒绝才是。
  只是，事情就大出他的意料之外。曾招吉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他的说辞，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师兄，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你可知道我之前是干什么的？”
  “之前？师弟之前不是在邯郸城里打造铜器吗？”
  “正是，我先前便是在邯郸城里以给人打造铜器为生。”曾招吉慢慢地道：“后来，黑龙会兴起，我便投了过去。师兄，你可知道是为何？”
  “想来那黑龙会定然是出手十分大方？又或者是想要拉拢邯郸本地的豪族？”
  “豪族我可算不上，”曾招吉摇头，“不过师兄你说的有一点很对，黑龙会确实出手很大方，给了我很大的权力和很高的地位。现而今，在整个黑龙会的地盘中，能直接对我下命令的人不超过五个。”
  “不超过五个？”杨度挑了挑眉毛，“这也是师弟的本事。”
  “不然，在那之前，之后，我都还是我，本事也还是那么一些，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也不过是胆大妄为了一把。”
  
第十五章 所见（2）
  第十五章所见（2）
  曾招吉正色道：“并不是因为我有了什么变化，而是因为我所效忠的人变了而已。”
  “哈哈，”杨度忽然大笑，“我刚才都是戏言，师弟不必当真。”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方今中国正处于三千年未有之大变革时代，外部洋人逼迫一日更甚一日。朝廷早就无力应对这样的局面，在这样的情况下，黑龙王和袁大人正应该联手起来，共同撑起这个飘摇中的国家啊。”
  “你说的我不是很懂，也不想去弄懂。”曾招吉摇头，“因为那不是我该去管的事情，我大概是帮不了师兄什么了。”
  杨度哑然，纵使他能舌绽莲花，碰上曾招吉这种人，也是无可奈何。于是他只好换了个说法，“那师弟你可否跟我说说黑龙会上下的情形？”
  “师兄不是说收集了很多的情报吗？又何须问我。”
  “那些都是不知道转了多少手的消息，当然比不得上师弟亲眼见到，亲身经历的来的准确翔实了。”杨度道：“还请师弟不要有任何的保留，多跟我说说黑龙会一方的消息吧。”
  曾招吉再次沉默，过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道：“可以说的我不会隐瞒，不能说的我也不会说。师兄你有什么就只管问好了。”
  然后，两人便一问一答地交谈了起来。曾招吉固然是不想多说，但是只要是杨度问了的，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既不夸张，也不隐瞒。直到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人才各自回房睡下。
  到了第二日，曾招吉再次带着杨度在城内城外参观。这次，曾招吉就没那么热情了。他已经明白了两人之间的立场不同，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邯郸城乃是千年名城，春秋时代就是晋国赵氏的治所，后来到了战国时代，更是成了赵国的首都。这样的一座千年古城中，就有着在这个时代所有历史名城都有的那种深厚的历史积淀。而在这些历史的沉积之外，这座城市还有着一种杨度从未见过的活力。
  城中有很多的人，街道上有很多的人，酒楼茶馆，各处店铺中也有很多的人。为什么城里会有如此之多的人？杨度仔细打量这些路过的行人，发现他们脸上的气色都还不错。虽然不是人人都是穿着新衣服，但是那种昂扬奋发的精神却是他在山东时从未见过的。
  从来都是对外战争的胜利会激发民众的凝聚力和热同感，在这些百姓看来，是他们的儿子，父亲，兄弟们的奋战，才第一次在战场上击败了洋人，这种胜利就像是火上浇油一般地激发起了空前的民心民气。在战后的宣传中，黑龙会也极力鼓吹，说是前线的士兵和后方的工人农民一起奋斗，才有了这次的大胜。
  那些被遣散回家的士兵们带着勋章和大把的赏金回到各自的村子后，也是不遗余力地吹嘘自己在战斗中有多么的英勇。这些行为将所有人都刺激的不能自已，人人都在谈论这次大胜，仿佛是他们自己打赢了一般。当然，到了最后，都要叹息一声，可惜朝廷不敢继续打下去，出卖了了大伙流血得来的胜利，跟洋鬼子讲和了。
  得，跟洋人讲和这口黑锅是扣在满清朝廷的脑袋上了。杨度哭笑不得，明明是你们黑龙会对英国人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却把这口黑锅扣到了朝廷的头上。同时，他也有点警惕，这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本事，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是看起来也不可小觑啊。最起码，能够蛊惑人心，这就不可不防。
  其他让杨度感兴趣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说那个供销社，还有穿着红色马甲打扫街道的城管，街道上的巡警，这一切都显示出了非比寻常的勃勃生机。在让杨度大开眼界的同时，让他的警惕之心也变得越来越大。北洋军在山东时什么德行他是知道的，虽然军纪比起其它军队要好得多，可是北洋军驻扎的地方都是弄出一副民生凋敝的情况来，哪里会有邯郸这样的景象？
  “或许，天命真的流转了吧，”杨度低声道：“五百年而必有王者兴，难道这次的王者会出现在邯郸吗？”
  “你说什么？”被派出来作为向导的一名士兵憨头憨脑地问道：“你可是饿了？要不去前面的饭店中吃些饼可好?”
  曾招吉的假期就四天，四天之后却并没有一个相应的人员来接见他，只是派了一名士官来带着他继续在城里城外的闲逛。在杨度看来，这大概也是有监视的意思在里面。
  于是，被晾起来的杨度只得在邯郸附近逛了又逛，这一逛就逛到了邯郸县衙里。本来他以为黑龙会行事如此霸道，那县令什么的多半已经被赶走了。可是他往县衙里这么一看，哟，县令还有衙役都还在。
  就在大堂后面，几个人泡了几壶热茶，在房间里面热火朝天地码长城，也就是俗称的打麻将。打麻将的一共三个人，还是按照四方发牌的形式来打。杨度看了一会，发现其中一个较为白净的中年男子手捏着两方的牌在打。
  杨度看的目瞪口呆，他也算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但是如此奇葩的打麻将的方式还是第一次见到。进去跟这三人交谈了一会，果然，那个拿着两家牌的就是邯郸的县令，其他的两个人则是县中的衙役。就这几人所说，黑龙会对他们倒是很客气，可是把从收税道街道管理之类事情的权利全给他们剥夺了。在衙门里干活的那些人多半是冲着能吃拿卡要来的，腺癌这样的福利没有了，每天里拿些纯粹的俸禄，那是连饭都要吃不饱了。所以，到了现在就剩下了小猫三两只。
  杨度问道：“那你们怎么不走呢？”
  “为什么要走？”县令反问道：“反正朝廷还在一直给我们发俸禄，在城里的店铺的股份还能分些钱财，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吃饱肚子，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可是，你可是中过科举的士人啊，怎么这么容易就向贼人屈服了？”
  “贼人？”县令和两个衙役互相看了几眼，脸上忽然露出恐惧的神情。
  
第十六章 所见（3）
  第十六章所见（3）
  听到杨度这么说，县令和那两个衙役的脸上都露出了恐惧的神情。县令努力地咽了一口口水，慌慌张张地左顾右盼，就好像有什么怪物隐藏在角落里似的。
  杨度见了，笑道：“诸位面色仓皇，可是有了什么难言之事？放心，你尽管对我说，我一定会完完全全地上报朝廷的。”
  上报朝廷？县令面色更苦了，他偷偷地看了跟在杨度身后的士官一眼，急忙分辨道：“没有，没有，这邯郸乃是天下的王道乐土，哪里会有什么难言之事呢。”
  “哈哈，”杨度道：“刚才只是戏言，戏言，诸位请不要放在心上。嗯，你们继续玩我们就不打扰了。”
  出得门来，就听到一阵的梆子响，然后就见到人群向着城外的一片沙场上起了过去。杨度觉得有些奇怪，虽然现在没下雪了，可是地上的积雪已经有了几尺深。在这种情况下，老百姓还挤着去，难道是在开庙会？
  “不是啊，”跟着的那名士官道：“今天不是逛庙会的日子，大家是去看杀头的。”
  “杀头？”杨度下意识地看了看天，再看了看屋顶的积雪。嗯，现在是冬天来着，不是秋后问斩的日子。不过想来定然是黑龙会部将这种约定俗成的规矩凡在心里，又或者是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