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冬天的，一件衣服放三个扣子。头发略长……再长一点，就可以扎个小马尾了。一只脚搭在桌子横衬上，腿抖啊抖的，抖个不停。便是看人，也是斜着眼睛。“喂，郭晴晴你什么意思？我们是跟新同学打招呼，跟你有什么关系？”
    “现在招呼打过了，你们可以走了吧？”郭晴晴怒道。她还有些心虚，不过是中午跟陈允浩他们说了一句，没想到就被别人听去了。
    “什么时候打了，我都还没跟新同学说上话呢。”万家和不服，连忙弯了腰，对欢喜道：“罗欢喜同学，我听说，你是个哑巴，是真的假的？我听说，哑巴都是聋子，那你在这里上课能听到么？我说话你能听到么？”
    无礼，欠揍。
    “噗！”虽然别人都一副好忙的模样，可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万家和胆子真大啊，新同学可是在李老师家吃饭呢！”
    “反正万家和也根本不准备考大学，不怕李老师。”
    “万家和他爸是县长，根本不怕李老师好不好？”
    欢喜猛的抬头，刷站起，直视对方。
    她无法开口，但她的精神力已然飚到极致。她的不满，她的愤怒，她的强大，全都从一双眼里，直压过去，只人要这万家和不是傻子，就能感受到。只要感受到，就足以让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子害怕。
    “你，你，你想干嘛？”万家和心中一颤，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这位新同学的眼睛，好像他去年去京城看的动物园里，饿狠了的狮子的眼睛。
    以势压人，自然就要一股作气。
    他百般反应她只不理，只是瞪着他，狠狠的瞪他。直到——他狼狈的不战而逃。
    “我，我们走。”万家和拖着季树荣，颤着腿离开，好几次，差点被平地绊倒。
    季树荣临走的时候，到是满脸的意外和兴趣。
    只是，这些都还是少年，少年人想的再多，对于此时的欢喜，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他们没有强大到让她害怕，也没有坏到让她需要警惕。
    “哇，欢喜，你好厉害啊。你居然就凭着眼神，就将万家和吓跑了。”郭晴晴两眼放光的看着她，兴奋无比。
    事实上，如此觉得还有其他同学。在他们眼里，万家和很厉害。几乎是这个班级的一霸，因为他父亲是西吴县长，所以，所有人就都认定，他不能惹。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惹不起，那不躲吧。
    “唉，罗欢喜。万家和要是跟他爸说，你可能就要倒霉了。”前位的一个小姑娘掉过头来，一脸担忧。“上次一个同学打了万家和，结果他们家父母都丢了工作。最后不得不回乡下，他连学都没得上了。”
    郭晴晴也皱起了眉：“是哦，万家和他爸可厉害了。你要不要跟你家里人说一声，万一……”
    欢喜摇了摇头。
    她在这里，只有季开明和罗欢乐是家里人。罗欢乐没工作，季开明跟他不是一个系统，他便是县长，也管不着。至于李老师，她并不认为，万家和他爸会伸这个手。
    更何况，她可是什么都没做。这些少年们，也太紧张了。
    而且，她也不觉得，万家和会跟他爸说。说什么：他去欺负一个哑巴，结果被人看了一眼，就吓破了胆。所以要他爸来找场子？万家和会不会干这丢人的事不说，万县长肯定做不出这事来。
    恰好上课铃响起，随着老师进来，所有人再次投入新的复习中去。
    等到再次下课，众人已经忘记了之前的话题。
    放学，欢喜将需要做的作业全都收进书包。
    高三的作业实在太多，她本以为，她的速度够快，可以在学校就可以把作业完成。回去以后，就可以完全学李老师安排的那些。可显然，她高估了自己。或者说，她低估了学校的作业。
    依旧跟郭晴晴一起下楼，依旧在楼梯口，碰到中午那三个同学。依旧到了楼下，看到等在那里的许超。
    跟郭晴晴道别，坐上许超的车，去李老师家。
    “下午怎么样？”许超背对着欢喜，眯着眼睛问道。
    【还好。】
    “有人欺负你么？”
    【没有。】
    许超转头看了她一眼，便又转了回去。
    到了李家，李老师正在厨房做饭。看到她，直接摆手：“洗洗手，先吃两块点心，然后就去写作业。晚饭还得有一阵子……”李老师是他们这个班的班导，自然知道他们一天有多少作业。
    许超直接把点心给她端过来，“作业很多？”
    欢点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盛碗汤。”
    欢喜捏着点心，缓缓的勾起嘴角。
    许超端来的汤是银耳雪梨汤：“快点吃，吃完写作业去。”
    不管是点头还是汤，份量都不大。吃了，不过暂时垫垫。又不至于影响吃晚饭……这样的行为，大概也就只有李老师家，还坚持着了。
    作业做完，刚好吃晚饭。
    李老师知道她作业已经做完之后，十分高兴。
    晚饭一吃完，就将许超之前说的，他做的安排给拿了出来。
    欢喜有点紧张，小心接过。扫了一遍上面的安排，这才松了口气。
    李老师是老师，对于她的情况再了解不过。给她加课有可能，但最多保证在稍微有难度，但绝对能完成的标准里。不过许超说的也没错，琴棋书画，李老师确实是安排了，只是并不如她开始想的那样，每一门，每天都安排了。
    因为她要考的是美术专业，所以，美术自然是重点。李老师安排了晚饭后的两个小时时间，包括他给她上课，和练笔……每天两小时，这是雷打不动的。而什么国画，西洋画，素描之类的，全都包括在里面了。
    剩下的，琴棋书里，也就只有琴，一个星期给她安排一节课。其他都只是列了书单，连要多久看完都没有要求。
    至于什么炼体术更是没有。
    李老师吩咐欢喜：“休息二十分钟，授课地点，就在你的画室里。”说完又看向许超：“上完课就晚了，再半夜回去，太浪费时间。”
    许超嘿嘿一笑：“放心，我带着她呢！”
    其实，扣除还需要一个院子打拳外，住李老师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欢喜在院子里缓缓走动。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虽有万家灯火，可她能看到的，也只有院子里的这些。她并不出去，只是踩着院子里的水泥板，慢慢的边走边思考。
    她在被捉到实验室之后，就养成了思考的习惯。将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全都拉出来，细细的想。有用没用且不说，总要弄明白才好。
    这一天其实很寻常，她似乎，已经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了。
    接下来，只要好好上课，到时间了，参加高考。等到下半年，再去上大学……将来大学毕业了，她就做一个自由创作的画师。每年拿出些作品出来卖就好……她并没有想着成名，做什么一画千金的大师。她只要够生活，足以支持她走遍大江南北，甚至是世界就好。哪怕边走边画，边画边卖，也是可以的。
    好吧，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要思考的，还是眼下。
    眼下，她得跟李老师学习。学习他会的一切，琴棋书画……她承认她很贪心，但机会送到手里，怎么能不抓住呢？时间是个大问题，但对于有空间可以作蔽的她来说，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利用空间。
    心头怵然一惊，脚步一顿，再迈不出去。视线也越发清明起来……她看着李老师养的老黑狗，在墙角里啃骨头。看着堂屋里，李老师正肃着一张脸，却极为温和的跟许超说着什么。
    她突的抬头，星空一片幽暗，无半颗星斗。
    贪婪是原罪！

  ☆、第五十九章

因为欢喜之前说过，她没有什么素描的基础。李老师也知道，他那个姑姑曾经学过些什么，又能交给她什么。李老师曾对许超说，“阿喜能学成现在这样，完全是天赋异禀。”这也让他越发想好好教导欢喜。聪明的学生，总让他们这些人，更愿意多教些。不过，一开始也依旧还在考验阶段。毕竟，他这么大岁数了，聪明的学生看的多了，还要这聪明的学生，够努力才行。
    所以，现在他做的，就是将她的基础全都抓起来。要将她虚空的基础，一点点的打磨起来。对于学了半调的人，重新打基础，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他们有些技术，这会让他们自信。或者说，自我膨胀。看不上那些基础的东西……心态若是调整不好，自然不会乖乖听话，下苦力气，去练那些基本功。
    两个小时的课程，李老师只讲半个小时，剩下的一个半小时，全都是她在练笔。李老师一直知道她聪明，只要他说的，她全都立刻就能体误，上手之后，不需过多关注，她就能掌握。这样的聪慧，确实是极其少见。但也并非没有，当初的许英，便也是如此。许英亦是他的学生，是他收的第一个学生。
    所以，他更关注的，是她对这件事的态度。他希望她能耐得下心来，好好打磨。但他看了半天，却有些失望。不是欢喜表现的不如人意，而是，他完全看不出，小姑娘到底是什么心思。
    他让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似乎一切就这么理所当然，没有半点心情起伏。
    看了许久，他确定，欢喜真的是半点虚浮都没有，完成的十分完美。于是，他便放心了。且他也相信，以小姑娘的聪明度，他看几个月，这基础也就够了。
    对于李老师居然会懂素描，欢喜是吃了一惊的。但很快她便想明白了，李老师小时候的那个年代，所谓世家子，本就是多才多艺的。那个年代，人们也乐意于接受新事物，取精华去糟粕。当然，也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对蛮夷之技的不屑，想要别一下苗头。可华国人向来都爱个知已知彼，百战不殆。所以，李老师会懂西方画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
    且，既然学校招生都要画素描了，那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于是，她非常听话的，投入练习之中。
    第一天的课程，一个半小时，她的任务只有一个——画线，画直线。横的竖的斜的，各个方向的直线。这是用来锻炼笔力的，要沉稳，有力，灵活。
    线，就得是线。不管是直线还是弯线，一笔下去，就跟拿斧子劈一样，一是一，二是二，如心中所想。
    就像画水墨一样，形意相随。可圈可点，可直可弯，但每一笔下去，你得知道自己要达到什么样的标准，画的是叶还是花，是高山流水，还是小桥人家。而这些，都必须经过无数次的练习，才能让自己，每一笔都达到标准。
    至于标准为何，李老师没细说。但只留下两个字：多练。
    当然，光会画直线还不行。但那是以后要学习的内容，此时到不必多想。
    两个小时结束，李老师给了她一个速写本。“速写本不只是记录，更重要的是锻炼观察力，以及灵活性。”至于数量，并没有要求。只是说：“用完了就来换，我这里备了不少。”
    欢喜不知道这不少是多少，是不是要求她将这些全都用完。她有些懵的接过，又想起另一不相干的事来。她用了这么多的东西，要不要付钱？
    想来想去，其实想不明白。她上辈子，大学毕业就得了空间，之后的人生看似精彩，实则完全扭曲走形。接着便进了实验室，又来到这个世界……对于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礼尚往来之类的，她本就接触不多。且，时代又不同了，关系又如此复杂，她更有些不知所措。
    李老师跟许超对她是真没客气，就将她当自己家人一样，该吩咐吩咐，想要她做什么的时候，也是一点不客气。
    但她却依旧放不开。
    很快，许超回来了。他在他们上课之前，出去了。这会儿是掐着点儿回来，刚刚好。
    他的自行车后绑着两个麻袋，一个里面是一只野鸡和两只野兔，都还是活的。另一只里，全都是各种菌类。塞的满满一麻袋。
    李老师看了没什么反应，只是随口问道：“三子还好？”
    “挺好的。”许超对着欢喜咧了咧嘴：“他让人代他问您好呢。”边说边将装菌类的麻袋打开，手伸下去，一阵掏摸。半晌才抓出一个毛皮包袱出来。并没当场打开，而是拖着他们又进了屋。
    到了里面，才小心打开：“上等的野山参，估计有百来年。三子在深山里挖出来的……”
    李老师凑过去仔细的看，又闻了闻：“到是不错，品相也挺好。”他摇了摇头：“这东西，这会儿怕是卖不出高价来。”
    “咱这附近肯定不行，外面肯定能卖上好价钱。”许超咂了下嘴：“就是这东西，得先处理。不然再放下去，估计就得毁了。”
    但凡中药，都有个先期处理。新鲜的东西，一是不耐放，中药很多都是草本植物，容易腐烂。二是药效会流失。三么……中草药博大精深，是药还是毒，有用没用，效果如何……全都靠一手炮炙手法。
    这人参是好，可万一炮炙不好，那这参的品相，就得降一个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