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等待。这种等待越来越显得无比漫长,压在他心头的思念,日益酵,叫他有时湿下一地的相思,感觉十分沉,十分重,无法逃遁。在他觉得自己十分心烦意乱,无法解脱的时候,他在屋家没事做,心里堵得慌,实在呆不下去,那就只好走出去了。
这一日,唐鲁立走出屋家的门以后,就朝着安都镇北边有几间建筑在沙地上的泥房子的方向走去。路上他听到一只狗在叫。说实话,他并不怕狗。当然他也从来不想去惊动它们,因为也许其中会有一只是疯狗,如果它咬了你,那么狂犬病以后可能就会找到你的头上。他是不想招惹到那种死神的。
“呵,阿立,这么得闲啊?去哪儿呢?”李清贞扛着一把锄头,从一间屋子和几棵大树遮挡的拐弯处转了出来问他。
“没事,随便走走。”唐鲁立无精打采似的回答。
“是曾小丽不要你,跑到外边去了,你烦,就出来走吧?”她好象三年早知道一般地盯着他再问。
鲁立不想听她这样的话儿,就回答:“没事,哪儿有这样的事呢?看你讲的!”
说着他就想走过去。
可李清贞却拦住了他,不再提曾小丽的话题,却问他:“阿立,我看你这样下去也不是路啊,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对象,让你快点儿讨到老婆,以后不再那么烦呢?”
“不用!”唐鲁立立刻用生硬的语气回答。
“那妹子长得很漂亮的。”李清贞笑嘻嘻地又说。
“那也用不着!”鲁立阴沉下脸儿再说,然后就抛下她快步走过去了,越走越远。
李清贞悻悻地在背后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想喊他,但嘴唇动了几动,最终又没喊了。
许多人都忙于给唐鲁立做媒。这一日就来了个黄姨,她的嘴象装在铰链上一样,能说会道,好象连小鸟儿都能从树上哄下来一样,缠住他谈呀谈的,把口水都溅到他的耳朵上了,只听她说:“阿立啊,我跟你讲,我这下给你介绍的妹子,是好漂亮好漂亮的,哪个人见了她,结了婚的会对她瞪大眼,没结婚的会马上想跟她去扯结婚证。如果你不去见她,那你可就真真是太可惜了!”
“她是哪儿的?”唐鲁立直着腰,逢场作戏地故意笑着问。
“就是我们这镇上老街的啊!”黄姨回答说。
鲁立听她这样说,心中很快就有了底:她这是太夸张了。因为老街可以从唐家河粉店所在的山杂街向古榕街的方向一路走去,在十字路口也不停,很快就能到几个进老街的巷口,并不远。住老街的妹子应该个个都到唐家的河粉店买过河粉,他从来也没见过任何一个如她说的那么漂亮——有几分姿色的也最多有三几个,谁也胜不过曾小丽。
“呵呵,呵呵。”唐鲁立猝然轻轻地笑起来。
“怎么样?我找个时间让你们两个在我屋家见个面吧?”黄姨问。
“算了,不用见了。”唐鲁立摇了摇头。
“怎么不用见?不见你怎么晓得她人很好,很可爱呢?”黄姨盯着他问,然后便拼命向他讲起那个妹子的各种好来,最后见他总是不答应,她便虎着脸儿这样责问他,“怎么给脸你不要脸,要这么倔呢?”
唐鲁立确实是给脸不要脸,他自己也晓得这一点,但他没办法。因为他心里有曾小丽,只要还不到完全绝望的时候,他就不可能拿得出一点儿心去接受其他对象,连见一见面他都没那兴趣。
因此他就故意挠了挠头,假装沉吟了一下,然后才说:“对不起啊,黄姨,我另外谈了一个女朋友,没法再找别人了啊!”
“你不能跟你女朋友分手吗?”黄姨再问。
“不能。”唐鲁立语气肯定地回答。
“唉,真拿你没办法!”黄姨见他这样,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着他的眼睛再看一下,然后便无可奈何地从他身边离开去了。
这一日,唐鲁立上街,走到桥前路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四顾,竟现另一个到过他屋家的女人周姨跟在他后面,这叫他禁不住心头有些抽紧。
他不晓得周姨是不是偶遇他,就加快了脚步,待快走到桥头前时,他回头一看,竟见周姨向旁边离她几步路远的一个年轻女子挤眼睛,努嘴巴,好象在催促她快往前去,但那年轻女子扭捏着身子,一副没有勇气的样儿。
周姨还要再催促年轻女子,见唐鲁立已经回过了头去,他就不好再这样做了,于是她猝然“嘿”地一声,对他笑了一笑,然后便向他赶了上来,一脸套近乎地道:“唉哟,阿立,你上街来了啊?遇见你可真叫人高兴呵!”一边说着,她一边便将脸儿转向了年轻女子,向她招着手对她喊道:“阿思,来来来,我跟你讲的阿立就是这个了,你快来跟他讲几句话儿吧。”
阿思并不顺从她的话儿,原本走路就慢慢腾腾的,这时不但没再往前走去,相反还停住不动了。
周姨脸现一点儿不高兴的样儿来,说一声:“看你,我不跟你把话儿讲得难听一些,你就不听我的话儿!”一边说,她一边再走到阿思面前,扯住她的手就拉到了唐鲁立的跟前:“阿立,这就是我早两日给你介绍过的那个妹子,长得漂亮吧?你一定喜欢,她也喜欢你,以后你们可以去好好谈谈。”
唐鲁立在她说这样的话儿之前,已经偏着头盯着阿思看了两眼,因为近视,还没看得很清楚。这时阿思离他比之前近,他看出来,她长得并不如周姨说的那样漂亮,只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年轻女子而已。因此他想到自己确实是没法跟她谈对象的,就忙向周姨摆手说:“周姨,你莫跟我讲这些吧,我真的已经有对象了,不能再另外谈啊!”
说着他就想走,可周姨也不管什么在不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伸手就扯住了他说:“阿立,你莫急走!我们还有话儿没跟你讲完哩!”说着她就伸着脖子向阿思询问:“阿思,你快告诉阿立,你是不是也喜欢他呢?”
“是。”阿思细声细气地回答。
“听见了吧,阿立?阿思讲她也喜欢你哩!”周姨改对唐鲁立说。
“嗬嗬……”唐鲁立苦着脸儿,不晓得用什么话儿回绝她们好,烦躁了一下后,终于说,“阿思找另外的男的肯定比我好,我没法跟她好,不然会给别人骂的。”
然后他便象慌不择路一般地快步向前走去,迅把她们给越拉越远了。
在背后,他听见周姨狠似的再说:“真是担水找错了码头,白捡晦气!我跟你讲,他是说谎!他哪儿有什么对象了呢?叫鬼去信吧!”
自此以后,周姨就再没来找过唐鲁立了,但别的女人却再来找,叫他心里总是乱糟糟的,不能不觉得,他已经不能轻易地摆脱这种事了。
第六十章
对曾小丽的等待叫人觉得遥遥无期,令唐鲁立不能不渐渐地失去了耐心。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一日凌晨,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的唐鲁立做了一个恶梦。在那个梦里,曾小丽面带幽怨地看着他,双手似乎给人用什么特别的东西捆绑着,痛苦无助地给关在一间小屋子里。他一看见她这个样儿,立刻大吃一惊,嘴巴张翕着,急忙向她喊了一声,可却听不到自己所喊的声音,她应该也同样听不见他的声音,对他没有什么反应似的。不过他随后也向四处张望着想找扇窗户砸开爬进去救她出来。
可他找了一会儿也没找到有窗户,心一急,猝然就醒来了。然后他睁开眼,看到周围还一片昏暗,感觉就象漂浮在一条暗河里,河水汹涌,没过头顶。但就是这样,他也再睡不着了,心里不由自主地变得空落,冷清,荒凉,凄苦,感到曾小丽在深圳可能真的遇上了什么危险,急等着要他去救哩!而且,他这下再呆在安都镇上,是越来越烦恼,越来越难受,又实在难以抑制地渴念着曾小丽,无法再继续在安都镇上呆着了,因此他虽然不敢把自己做的梦向爸妈吐露出来,他却决定要带上一点儿钱和几件换穿衣裳,去深圳找她。
他真的这样做了!
到了深圳以后,唐鲁立行李都没找个地方放下,就在街上四处找了。深圳的街道好宽,好长,到处纵横交错,走完一条都要耗费许多时间。他又背着行李。行李包里都是些衣裳,虽然不很重,但背着它不停地在街上走,也会叫人感觉它慢慢地象块木头变成了石头,越来越往下坠,肩膀给勒得疼痛起来。
开始天没黑,唐鲁立不管这些,眼睛不时地朝前后左右望,心里想:这深圳虽然大,找一个人就象在大海里捞针一样难,但曾小丽如果能象油浮在水面上那样,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他可就美气了。
不过初来乍到,唐鲁立终究对深圳不熟,又不晓得曾小丽到底在哪儿打工,住在哪儿,来到的第一日由白天找到晚上九点钟没能找到她,就不得不进一家小旅店去住了一晚。
第二日早上起来,唐鲁立就由不得想:只能先租间房子作为落脚点了,不然老住旅店,花钱快很多,他哪儿顶得住啊!因此他就去找房子。他当然要租那种单间的、越便宜越好的房子。这样的房子得在城乡结合部的地方去找,才比较可能找到。
他真的就这样找了。
在一个小巷口,唐鲁立向里望去,见一条小巷把里边的房屋划成狭长的两块,象鸽笼一般,每边**十户一楼一底的房屋,每间房屋都由楼上楼下组成,叫他觉得那里边好象比较有空屋出租。但是在巷门旁站着一个女乞丐,把那巷门给挡住了三分之一。她蓬头,赤脚,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旧花布长衣。头因为没有扎辫,象鸡窝一样乱盘在头顶上,叫鲁立离她还有三四步远时,就闻到她头上的臭气几乎熏得他气都喘不过来了。
不过唐鲁立想到里边去问到房子,还是得先从这女乞丐身边走过去才行。因此他就拿手一捂鼻子,快步向巷子里走进去。
在从女乞丐身边绕过去的时候,她朝他看了一下,好象当他是她认识的人一样,说起了傻话来道:“瞧,谁来啦!他来啦,这个讨厌鬼,不给我进他家去。”
她说的是普通话,不是唐鲁立的家乡话。
他以前从来没见过她,她这样说,当然不是指他了。可是在他快从她身边绕过去时,她忽然鼻子尖扭歪了,对他瞪起眼来说:“停下!你别走!快给我停下!”
听她这话儿,好象她认识他一样。
唐鲁立可不想招惹上她,到时给她一直纠缠,没完没了,就没管她,快步走了过去。结果在他离她已经有七八步路远时,他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了她一下,竟然现她在捂住嘴窃笑——仿佛他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她去笑的一样。
“请问阿婶,这巷子里有人出租屋子吗?”唐鲁立在看见一个中年妇女蹲在屋门前择着葱苗时,凑前去问她。
“有,这儿过去对面第六间,那个人早几日就讲要退租了。”这中年妇女很热心肠,马上就手指她屋家过去一点儿的一家屋子说道。
“哦,谢谢你!”鲁立礼貌地对她说一声道,然后便走向那间屋子。
此时那间屋子开着门,有两个男人在里边,其中有一个正在打着嗝儿。
“请问,你们这间屋子是要出租吗?”他让自己脸上带笑地向那两个男人问。
他们对着他摇头,其中那个打嗝儿的男人说:“不租。”
“我听前边一个阿姨讲,你们这一间好象要出租哩。”唐鲁立赶忙举出个证人来道,希望他们改口。
那个男人立刻阴起了脸儿说:“如果她讲有得租,那你就去找她,要她租给你吧!”
鲁立在这儿碰了一个大钉子,是不可能回过头去再找之前那个女人的,因为他晓得那个女人更不可能会有屋子租给他,就只得暗叹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在一个有点儿转弯的地方,唐鲁立看见一个女人赤脚站在木盆旁边,在洗衣裳。唐鲁立再问她:“阿姨,请问这附近有屋子租吗?”
“我这儿有一间,你如果愿意租,我可以租给你。”这女人回答他。
“是吗?”鲁立再问,随她一起走进屋子去,见这儿的厅屋里有一条条绳子从这面墙拉到那面墙,绳子上晾着不少衣裳。
这屋子太窄了,太窄了!唐鲁立不能不这样想,当晓得女人告诉他,这套屋子共有三间,她两公婆和同乡各租了一间,另有一间她老弟租的。这下她老弟回了家乡去,虽然以后还会继续住,但至少一个月内是不会回来了,可以先租给他。
唐鲁立听她是这样的情况,觉得太不合自己的理想了,就没租下来——他可不想才租一个月又得搬走啊!
这个晚上,唐鲁立是在快十点钟的时候,在街上到处走。每当双腿感觉到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下,拿手揉揉酥麻的脚,然后继续前行。走得觉得没什么希望了,而且还有小雨落下来,就走进了一家比较矮,比较旧的旅店,问到价钱也算便宜,就住了进去。不久以后,外边便风雨交加,电闪雷鸣起来,给人一种有了落脚点,做事才踏实的感觉。于是他就在旅店门左的一家士多店买了一包快食面,用客房里的茶杯和开水去泡,分几次一小块一小块的泡。每泡好一小块,就慢慢地去吃,眼睛望着黑漆漆的窗外,心中感受着一种找不到自己亲人的无奈和凄凉。
当夜,鲁立做梦,两次“看见”曾小丽在他面前出现。一次是在一家工厂门口,她和另外两个年轻女子手挽着手一起进去,他赶快向她喊,她就将头转向了他,咬着她美丽的唇,但却不应他。他想上前伸手去拉她,嘴里还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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