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计较她。
“你这房子真是好靓啊!”
唐鲁立在接过童彩雪倒好递给他的热茶时,自内心地对她说。
“哦,谢谢。”她轻轻地道,客气地微微对他笑了一笑。
“我差不多一个月前也来这儿找过你。当然不是到你宿舍,是到了你们办公室,一个四五十岁的阿姨告诉我你去了基层调研。”唐鲁立告诉她道,举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然后小口地抿了一下茶。
“哦,对,是这样。”童彩雪一撩头回答,象想起了什么事情,她跟着便边走向她有床的房间,边说,“我有样东西拿给你看看。”
她会拿什么东西给我看呢?
唐鲁立瞧着她,由不得心一跳,生出了期待。
他随即就赶快跟着她走到那间房间去。
童彩雪打开书桌上的抽屉,把两张相片拿了出来,递给他说:“唐鲁立,我已经办了结婚证了。”
“跟哪个?”唐鲁立禁不住一愣,眼睛瞧向那两张相片。
“跟这个男的,他是我大学的同学,现在在市海关工作。”童彩雪手指相片上说,好象很心急地要告诉他这下的事实一般,一边说,她一边将那相片摊平,送近他的面前。
唐鲁立将相片接到了手中,看起来。
这都是两个人的合影照,一男一女,女的是童彩雪,男的是一个和她年龄相仿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青年。
唐鲁立早就有了这种思想准备,因为童彩雪岁数也不小了,是应该跟某个男人谈恋爱结婚的了,而且他们都在市区里工作、生活,都有那么好的单位。而且他从来也不敢认为自己跟童彩雪做同学,以及跟他有那种很平淡、没有明确许诺的交往会有什么往恋爱、婚姻方面展的可能,虽然他也曾经对童彩雪生出幻想,生出渴望,希望两个人能够白糖炒苦瓜,同甘共苦。因此他在看清了相片上的人以后,尽管嫉妒、难受感对他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他在外表上却故意表现得非常开朗、大方的样儿,好象完全是出于没有一点儿醋意的,他十分自真心地对童彩雪说:“祝贺你,童彩雪,你们两个人很相配,非常相配。你们在一起肯定很幸福、很快乐!”
“对,我这下是很幸福、很快乐。”她回答,在他面前勾起了唇角,轻轻地一笑,然后她就再去抽屉里拿出一本结婚证来,送到他面前说,“这是我和我老公办的结婚证。”
唐鲁立又接过来看了。
“老公”这个词,对那些心中有爱的女人来讲,她们把它给讲出口,她们内心肯定会有一种幸福感、甜蜜感的,但在唐鲁立听来,他却有些扎耳感,难受感,因为他所暗恋过的童彩雪喜欢和嫁与的男人不是他,称呼为“老公”的男人也不是他。
唐鲁立随后就没有在这儿多坐下去了,告辞离去。
在他走到街上的时候,他心里想: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以前他和童彩雪不可能,以后更加完全不可能,他可以从此让自己“解脱”了,不再去对她胡思乱想。
“我坐在云端看世事,雨和我都在纠结,要不要让你晓得,当你和他已经快成一家时,我只能向天空问,你做什么乌云密布?”
在唐鲁立这样想着心事时,很巧,天忽然下起小雨来,细细密密地下,叫他身上很快落下了一层湿湿的雨丝。
第十九章
国家搞改革开放以后,私人买车跑出租载客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普遍了,搞得安都汽车站很快就没有了什么生意可做:因为它建在河对面偏僻的路边,而不是建在河这边镇中心地带住户多的地方。
个体出租车老板和他们的司机都是很聪明而灵活的人,他们又没专门的车站可停车,于是他们就选择在人多上落的地方,结果才一两年时间,他们就安全压倒了国营的安都汽车站,叫他们没人坐车,没生意可做,濒临倒闭的边缘,工资越来越低,越来越难出了。
这可就叫唐鲁立很着急了。一个人要活下去得有钱吃饭,要坚持搞自己的业余科学研究,也得有最起码维持得了自己生存下去的收入才行。
于是为了不叫自己在哪一日安都汽车站宣布解散,各顾各以后没钱吃饭,有一次唐鲁立就自己联系了一间县上职业中学的物业管理的工作。那间中学正好后勤缺一个数学运算能力强些的人,所以周校长听他一“自荐”,立刻就很欢迎他进去工作,不过要他自己去找教育局领导谈谈,周校长叮嘱他不用找“局长”,只找副局长就行了。
这时的县教育局局长姓骆,是胡老师的丈夫,也是以前唐鲁立读县中学时的校长,教过一下他们政治的,唐鲁立一直叫他做“骆校长”。唐鲁立听周校长那样讲,心里就想,让自己去找副局长,可能给学校审批后勤部门进人员的事情,是分工给他做的,一把手正局长不用亲自去做那样的事情。而且骆校长既然以前教过唐鲁立班上的政治课,胡老师又做过他的班主任,不去找他们就能办成事情,以后出什么问题也牵连不到他们,他觉得这样倒也很好。
求人帮自己办“调动”工作,那是得花钱的。虽然唐鲁立不舍得,也觉得被求的人收钱收礼物是一种很过分的事情,他也还是先在县城里订了一间便宜旅店的房间,买了两瓶好酒,选择在晚上找到县教育局邓副局长屋家去。
那是一幢三层楼房,挺新,应该没有建几年时间的。
邓副局长屋家在二楼,唐鲁立找到这儿,只见那扇小铁门紧闭着,还没拍门,就有人从旁边打开另一扇门走出来,问他找谁。
他回答:“我找邓局长。”
那人就没讲什么话儿了,退回屋去,重新关上了门。
唐鲁立随后就敲开了邓副局长屋家的门,是邓副局长自己开的门,对他讲话很客气,也没有拒绝他送来的酒,只是讲这种事情得让他好好跟别人谈谈再讲。于是唐鲁立随后就等待,等待了有差不多一个月,晓得没有一点儿希望了,就改为去胡老师屋家找骆校长。
骆校长竟一直躲在房间里,没有走出客厅一下,只有胡老师接待他。
“那种事情是不可能的,你不必去胡思乱想,因为你没文凭,又没有经过公开考试,怎么能进呢?”胡老师一听唐鲁立讲了他的来意以后,马上毫不留情的回答他,眼珠里透出冷漠的颜色,好象她和骆校长都早晓得他去找了邓副局长的事情一样。
这自然叫唐鲁立感觉自己给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他不死心,祈望胡老师特别是骆校长能看在他以前做过他们学生的份上,“法外施恩”,帮他进到县职中去,因此他就说:“先让我见见骆校长吧,我当面跟他讲讲。”
“你不必跟他讲了。”胡老师静静地道,“他这下不想见人,哪个都不想见。”
象为了叫他完全断绝以后还要再这样做的念头,她跟着再无情地“教导”他说:“唐鲁立,你以后不能再找这个找那个了,没用的,净食饺肉,没面皮,火吹筒两头空,你晓得吗?”
“也许这样做是没用。不过我得推销自己。因为我这下想找到一份工作,一份好工作。”鲁立话语讲得有点儿困难地道。
“你推销了,有用吗?它在哪儿?你讲的那份好工作在哪儿?它有等着你吗?”她冷漠地问。
“是没用,他们都不要。”鲁立轻轻地道,想到自己以前在考大学问题上做过的“傻事”,觉得在对方眼中肯定觉得很“讽刺”,不过他也没办法,因为他又不能八步大桥重来过,只能露出乞求的眼神朝她看着,希望她能高抬贵手,帮帮他,而他讲的“他们”当中,当然也包括这胡老师和她的丈夫骆校长在内了。
胡老师说:“没用,那就不必再推销了,浪费时间,浪费钱财。如果你真的做得到的事情,不用你多讲,别人也会找你做了。还用你自己费那份心,费那么多功夫去做什么呢?!”
既然她讲得这么没有师生之情,一点儿帮唐鲁立的心都没有,他就不能再磨下去了,只得从这儿告辞离去。
第二日,唐鲁立睡了中午觉醒来,总是内心迷惘、空虚,目光阴郁,步伐笨重。有一次经过门槛时,他给绊了一下,脚步踉跄起来,叫门槛的边上刮过他的脚趾。
他停下来,若有所思似的看看那门槛,搓搓额头沉思着自言自语道:“怎么人一倒霉,连那门槛也要欺侮我啊?”
随后唐鲁立走到窗前的桌前坐下来,身体的那股空虚,在不断的扩大着,就连那曾经隐下去的痛,都越明显了。
在这个时候,屋外的雨水突然光顾了。
唐鲁立拿出自己的纸笔等来,开始在那儿思考,演算,心里跟自己说:“没事,没事,天无绝人之路,就算安都镇汽车站解散了,我也到不了其他单位去工作,我也还可以去找其他事情干的。最重要的是,我还有屋家,还有自己可以去干的数学,也还是可以让自己过得很宽慰、很快乐的。”
岁月之流在生命的每一个重要节点,好象都会打出一个醒目的绳扣,让你的一生当中记得很清楚,很深刻。他的人生已经有了自己固定的模样,就用生命秋收的秸秆作笔,蘸着泥浆,在那仍然还会有希望的田野上,画他给命运要求要摆好的姿态,留下记录,自己好好珍藏吧!
这样他在窗前思考、演算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觉得眼睛疲倦了,头脑也犯困了,就走到摆放在厅里一角的床边去,躺到床上,一声也不吭,头枕双臂,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雨帘。
没过多久以后,安都镇汽车站真的再无法维持下去,只能取消了,又不接受把唐鲁立等给安排到县城的车站去,只能是各人干各人的了。
唐鲁立虽然早有思想准备,觉得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真的让他变成这样,他也很沮丧,因为生活又从此没什么着落了。
第二十章
这一日,唐鲁立去自家菜地挖了一些番薯回来,然后他就进厨房去用灶炉烧番薯。起了火以后,他在灶前拿张椅子坐着,用一根烧焦了的榛木棍的一端,把番薯捅到热灰下面去。
唐鲁花从一间给她睡的卧屋走出来,抱了两件旧衣裳,进厨房扔到了一个水桶里。那样的衣裳这下有些人已经不会要的了,但他家的人却不能不要,洗干净了还得再穿。
唐鲁立煨好番薯以后,就用火钳把它们夹进一个大盘里去,端到厅屋的饭桌中央去,然后自己剥开皮吃了一个,觉得很软、很香了,但肚子却反而比没吃前显得更饿的感觉了,就再拿了一个在手,跟阿姐说:“阿姐,我出去一下。”然后他走出街外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人贴出招工的启事。结果将整个镇上的主要大街小巷的街头巷尾全仔细地梳看了一遍,也没有见到有什么单位、什么老板招收做其他事情的启事,只有一家砖厂的老板招收打砖工。
这工作可不好做,因为是要打砖坯、搬火砖的,属于体力活,很辛苦,很容易累垮人。换了别的斯文、体弱的人,看见这样的活儿可能没有什么兴趣去做。唐鲁立如果看见有其他好做一点儿的活儿做,他也没有兴趣去做这个。
可是安都镇那么小,以前就没有几家公家单位,后来改革开放了,什么政策都比以前搞得活,许多事情都由私人老板去做了,或者是给私人老板竞争下去了,更加不剩几家公家单位了。就算这样,因为安都镇人口太少,地理位置又不算太理想,要做什么生意都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得很大,私人老板都还没有开到象样的企业,基本上都一年难得招进几个人去做,所以年轻人失业了,那是很难在本镇找到工打的。
唐鲁立曾经进过单位,感受过每月领工资的那种日子,不久前突然没得领了,他就觉得很不舒服,很空落。于是他不管做打砖工是不是很辛苦,叫人受不了,他都去砖厂报名了,结果一见老板的儿子赖争,那赖争就收下了他。
真实地做起了打砖工,因为唐鲁立以前难得做这么辛苦的活儿,特别是难得连续不断地做这么辛苦的活儿,还是不那么容易适应。他给安排负责在砖窑里码砖卸砖。一块砖有四斤重,拉一车砖就有7多斤,对那些干得久的年轻“老”砖工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他,同样是一车砖,却叫他有些力不从心。他需要在肩膀上另外添置一条绳子,才能勉强拉得动,走起路来也显得晃晃悠悠的。在闷热的窑内装完一车砖,他的手心里就满是汗水,那汗水有时会浸在他的手心当中快干裂的皮肤里,那种滋味让他很难忍受。这样做了头一日,第二日早上唐鲁立从床上起来时,就觉得自己的手掌、手臂和腰都痛得厉害,那腰完全不能打弯,要慢慢地揉,多次地搓,才能逐渐地舒服一点儿。
态度决定人的工作热情,态度也决定人的适应能力。
因为唐鲁立并不畏惧做重体力活儿,所以做了两三日以后,他就觉得自己继续做下去,也不是什么无法承受的事情了。
这一日唐鲁立去上班的时候,又壮又高的赖争从后边骑着摩托车赶了上来,问他:“阿立,你觉得在砖厂干辛不辛苦呢?”
“辛苦啊,挺辛苦的。”唐鲁立老老实实地回答。
“许多人在那儿干上几个月甚至十来二十日,就会辞工了。你会不会呢?”赖争又问。
“你讲呢?”唐鲁立抓了抓头,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向他反问,“你们喜不喜欢别人辞工呢?”
“当然不喜欢啦,怎么会喜欢呢?我们吃错药了啊?!”赖争瞪起眼睛回答。
“哦。”唐鲁立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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